林季说到这儿微微一笑道:“自然,这一切也仅是我推测而已,直到方才你自己露了马脚。”
灵尘一听,微微后退两步道:“林天官既已知晓,又将如何?”
“灵尘长老……”林季一笑道:“人也好,妖也罢,我其实并不计较!你可能也已知晓,大梁寺主也是妖,不久前我还曾助她入道。那雷光寺主持也是妖,我先后见他两次,全当不晓。我与牛鹤大妖称兄道弟,也曾养过一鼠一猫。自任妖捕以来,我从未有过人妖之见,向来所为所求的仅有善恶之分!”
“灵尘长老,如今,那前情往事可能详说一二?”说着,林季话音一重道:“为你,为小英,为那青城浩劫都应如实相告!”
第1148章 新成员,征南先锋
“这……”灵尘稍稍一顿,连着吧嗒吧嗒猛抽了几口烟,突而好似下了番狠心似的,抬起脚来狠狠的磕了下烟袋,血红着双眼道:“好!”
“整整六百八十五年了!从未向人提起!如今,老夫就说个痛快!”
林季并未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天官所言不错,我与小英都是人妖混血之子。其之不同的是,小英是人父妖母,而我是人母妖父。我的父亲是当年的罗刹妖王。也是小英的外公……”
“当年我父亲尚未封王,甚至连太子也未落在名下。那时麒种妖国虽被兰先生一斩其皇,可其势力仍然庞大无匹,随时都将吞没罗刹。于是,我父亲毅然独往九州,想要亲见兰先生面北称臣、以保其族——妖国与罗刹虽溯本同源,可与你们九州之内和极北蛮族一般,千万年来始终势同水火!一旦被妖国吞没,必有灭族之危!”
“可反观青丘、紫云两族不仅一直无恙安然,甚而还能与大秦皇族续往通婚。甚而那当年圣皇血脉一直由青丘所传!我父之意,便是借九州之力,独存南海之罗刹!”
“可等他来到九州之后才知晓,当年那赫然惊天的兰先生已然不在!而秦家四乱方息不想由此招惹妖国,可同时又想拉拢罗刹,为之将来留下一寸桥头堡。于是,秦家明里暗中施了些手段,说通青城掌门在其辖内辟出十万大山,用以收养罗刹子弟。”
“在这期间,父亲与一人族女子暗生情素。随后生有一子,便是老夫。”
“那一年,妖国新后知晓了父亲的意图,暗中派了几个大妖径来中土肆意狂杀,接连嫁祸在罗刹头上。事出突然,又是恶性极大,秦家眼见遮盖不住,索性矢口否认推了个干干净净!”
“又怕在监天司细察之下有所发觉,由秦腾出手带着一众大内高手横卷十万大山,陆续逃往中土的罗刹一族就此灭绝!父亲血战不敌仓惶逃回南海。而我却被掌门恩师锁在秘处幸得一命!”
“再后来,监天司三使争印,魏延年、柳左安不知去向,高群书任了监天司司主之位。不久后,高群书独入青城,与掌门恩师闭门三日详谈许久。紧接着,那十万大山再又重启,容了妖族一息之地。可自此以后却再也没有半个罗刹同族。”
“我不敢与人言说此中悲苦,只当是人族弃儿无父无母!数百年光阴一瞬而过,恍惚间,我几乎都忘了自己身负罗刹之血。直到那一天,浑身是血的沈龙找上门来,他怀里还抱着个女婴……”
“可我……可我当时私念太重,一心觊觎掌门之位,深怕此事被人知晓……”
“沈龙见我为难,二话不说转头就走。随后我才得知,因我身负罗刹血脉,无论我如何样样巅峰,又是如何一心向道,却始终不能接任掌门之位。”
“师傅临终前微微一叹,把掌门令牌交与师弟灵山。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无论怎样,我终是异族!由此也对这名利之事逐渐看淡了去。宁可闲弄花草,静饮茶烟。可在这看似悠闲的背后,却始终心海起伏,悔心日盛!”
“正这时,小英又被你送上山来。”
“此前接了沈龙书信,不可把内中原委告与你知。一时有感,那当时所说种种尽为己事。天官,这便是内中详情。老夫绝不曾半句虚言!”
林季唏嘘一声道:“想不到灵尘长老竟有这般悲苦前事,那你母亲是……”
“凡俗女子,临产而死。我只知她姓陈,连名字都不晓得……弑母者秦腾,我一直也无力……”灵尘微微摇头,满脸落寞之下,那层层皱纹也仿若更深了许多。
看来,灵尘之所以重看小英,不仅与他是罗刹血亲,更是失母同心,感同身受!
“那秦腾我已帮你斩了!就连秦烨也碎做烟尘!”林季突声说道。
灵尘闻听猛然一震。
“我母亲也姓陈。”林季笑道:“也是凡俗女子,也算是为令堂血报此仇!”
“灵尘长老,生死往故在所难免,恩爱情仇皆是过往云烟,你我修者更应看淡!前路无悔便是大意浩然。前怀既了,那就任由他去。这天地硕大,又岂在粱州半偶青城一角?你可愿随我四战征伐么?”
灵尘一楞,颇为不解道:“以天官如今之威名,足令这九州天下旗至而归,哪又需什么……嗯?天官可说的是征伐妖国?!”
“何止妖国?!”林季背负两手眼望长空道:“那秦家所称之天下,不过弹丸九州而已,况且那时青、兖两州尽为不毛之地,维州失心,云州纷乱,余下几州也早是乱象一片,如此这般怎称天下?!”
“而我欲成之天下,将要横通四野!无论龙国、西土,还是极北、妖国都要囊括其中!甚而……”林季说着,又指了指如墨饱染的夜空道:“就连那周天诸界也尽在其中!到那时,南海、西土、四野、中州,凡我之土,乐享太平!无论罗刹也好,蛮族也罢,人、鬼、佛、龙、妖,凡我之民,天下永安!灵尘,你,可愿随我一战?!”
“我……”灵尘稍自一顿,只觉一股甚为磅礴的威然昊意冲天而起!
轰隆!
四下时空猛地一震,紧接着一方金光大印亮在半空,大半个天际都被照的灼灼生光!
昊意广照,气吞云天!
灵尘眼望天穹愕然惊住,呼的一下想起那日林季入道时的九雷轰鸣之象!
天选之子,果然不凡!
咔嚓嚓!
一道道惊雷此起彼伏,震得夜空云幕层起浪卷!
金光大盛,如日中天!
不知不觉中灵尘两膝一弯,噗通一声跪落在地,拱手礼道:“圣主在上,灵尘愿往!”
“好!”林季喝道:“我且命你为征南先锋!自即日起,并统九州妖族!旦有令出,誓勇南下!”
“谢圣主!”灵尘伏身回道。
呼!
自天空大印中落下一道金光,径直穿过灵尘头顶一没而入!
“起来吧!”林季收回大印,扬袖一摆扶起灵尘:“且去看看小英又是怎样了。”
第1149章 龙脉余运所至
“是。”灵尘应声而起。
稍退半步,随着林季直往深山密处走去。
嘎,嘎嘎……
远处山头传来一阵乱鸦惊鸣,紧接着又是一群群各样飞鸟惊空四散。
当!
恰此同时,对面那座宛如悬空立掌般的山顶上突然响起一道清脆钟声。
虽隔十余里,可林季却一眼望得清明,正在山头立有一座破落小庙。
那钟声正是由此而出。
夜鸟惊飞满树风,空山古寺晚来钟。
“该不是……”灵尘面色一凛,刚要急掠而去。
“无妨。”林季不紧不慢道:“襄州境内一向太平,哪只妖鬼瞎了眼?敢在此处乱为?些许邪祟罢了,小英足以应对!”
灵尘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眼满天星斗,这才恍然。
按方位来算,此地正处襄州正中。
太一东南可望,三圣西北遥见,顺着官道一路前去百余里便是钟家所在的襄城。
若说其他地方妖鬼丛生,有些鞭长莫及顾照不周倒也平常。
可真有哪只妖鬼敢在这里作乱的话,怕是那三家脸上都不好看!
最多也就是流窜邪祟暂居一时,一旦发觉此处乃是三危之地,早就逃之不及!
以小英此时六境巅峰之力,自是绰绰有余。
关心则乱,恃恐有余。
“灵尘长老……”林季信步向前,指了指四外惊逃的鸟兽道:“不久前青城有劫,那般景象可比此时壮阔万千吧?那又是怎地一回事?”
“是……龙脉余运所至。”灵尘仍有些放心不下又向远处山头望了眼,进而详细解释道:“圣主早知,那大秦所建的镇妖塔名为禁锢妖邪,实为镇拢地运之气。”
“而那破口就在青城山。”
“哦?”林季扭头问道:“那又是怎地一回事?镇妖塔不是早就破碎了么?怎会又生这般浩劫?”
“这……”一时间,灵尘好似不知又该如何解释,习惯性的装了一袋烟,随手点着紧着吧嗒两口,这才道:
“龙脉所集乃是九州气运,汹汹升腾宛似烈焰熔炉。如此一比,那镇妖塔便是炉膛,不断被关入其中的妖鬼邪祟便是木炭柴薪。”
“木炭一燃,其下煤石——也就是龙脉之力才会续续不断。”
“九州各处也能由此得气运之福,形若温气暖水。”
“而经炼化之后,这方熔炉的残渣出口,正在青城。更确切的说,就在那十万大山之中。”
“正因如此,那十万大山才一直妖气弥漫,最适狂生。”
“一旦那些大妖成了气候,乱出作恶,又被抓去投入炉中。以此循环,周而复始,才有大秦社稷千年。青城由此也被知情者戏称为——养薪门。”
“原来如此!”林季微微一点头,心下暗道:
“原来这所谓的龙脉气运就如前世暖气一般!那镇妖塔就是个锅炉,需要不断的加些木柴,也就是妖鬼邪物进去,从而引动龙脉之力汹汹而起。形成的热量也就是气运,再被秦家及各派瓜分。炼化后的残气,也就是煤渣都排在了青城十万大山之中,从而孕妖而生。一旦那些妖王成了气候,又被当成柴草仍进炉中!”
灵尘吐了口烟,又解释道:“自镇妖塔破碎后,再无残气经出。可监天司也同时散落,再也没人砍柴捉妖。于是,我就让小英身入山中,以杀炼性以血筑基。本来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谁知……那一日,山生巨裂,轰然坍塌!一股从未听闻的浩荡妖气狂涌而出!数万妖众,竟在一夜之间化出人形!拼死狂冲之下,青城弟子哪又拦得住?”
“幸好,那些妖中,成了气候的倒也不多。虽已化出人形,也不能怎样。只是……”灵尘说着,那张本就刻满皱纹的老脸猛然一沉:“只是我在追捕残妖时发现了两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后来一想,此事多半与这两人有关!”
林季停住脚步扭头问道:“什么人?”
“一人是秦家旧部,秦戮。我与此人原早打过些交道,他虽然只有入道后期的修为,可却素以阴心很辣著称!很有些手段!历来是被当做秦腾的接班人培养的,尤其在秦家暗部中的地位,更是首屈一指。就连秦家嫡传长子秦盛也远之不及!”
“另一人,是我罗刹叛逆唐三!”
“我罗刹虽弱,可妖国若想一举吞没也是不易!数千年来一直未能得逞。直到这孽障唐三出现!
他本是罗刹旁支,一直对嫡传王位跟耿耿于怀,早曾作乱,父亲容他一命。谁知竟不晓悔改,反而阴狠在心,暗与妖国勾结。先是暗用毒计杀了我父亲及其他几位罗刹大能,随后又引敌破城,致我罗刹数千年基业功亏一篑!
如今,我罗刹一族死的死,逃的逃,全族上下仅有他唐三卖主求荣得了好处。据说,近来还娶了妖国公主,成了妖后身侧一等红人!”
“青城异变,而这两人又乍然而现绝非偶然!只可惜,我修为不济让他们逃了去,未能亲报此仇!”
“秦戮,唐三……”林季默念一声道:“我记住了,旦有得遇,定不相饶!”
当!
当当当……
正这时,山头庙里又接连传出几道钟声。
而且一声急似一声,仿若号角连鸣。
“嗯?”林季眉头一挑,身形一纵跃上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