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邺闻言,踉跄后退,撞翻了铜鹤灯台!
火油泼洒在地,映照出氏族们扭曲的面容。
他们仿佛看见,百年世家正在这熊熊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而就在殿内剑拔弩张之际。
王贲突然大步出列,铁甲铿锵作响。
他双手捧着一卷素帛,声如洪钟:
“臣代家父上奏!”
满朝文武顿时屏息!
赢子夜余光瞥见父皇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心中顿时了然。
“老将军有何奏请?”
始皇帝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
王贲深吸一口气。
“家父年迈多病,恳请陛下准其卸甲归田。”
说着展开素帛。
“这是家父亲笔。”
满朝哗然!!!
陇西孟邺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王氏乃军功世家之首,王翦更是灭楚平燕的第一功臣。
如今连他都自请卸甲,氏族们还拿什么阻拦科举?
“老将军劳苦功高。”
始皇帝叹息一声,竟亲自步下龙阶接过奏疏。
“准奏。赐骊山别业,加食邑千户。”
赢子夜注意到南阳赵氏家主赵璋的手指已经掐进掌心,鲜血顺着玉笏滴落。
这位也曾随王翦征战的老将,此刻面色灰败如死人。
“陛下!”
三川尉林突然嘶吼。
“王氏世代将门,岂能……”
“尉老。”
王贲转身打断,虎目含威。
“家父常说,大秦锐士当以战功论英雄。”
他故意顿了顿。
“而非……祖上余荫。”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氏族脸上!!
卫铮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呕出一口鲜血。
他忽然明白,这场博弈…从始至终都在那位帝王掌控中。
连灭国功臣都自愿放弃世袭特权,他们这些世家还有什么资格反对?
“诸卿还有异议?”
始皇帝扫视众臣,指尖摩挲着王翦的奏疏。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淳于越等儒臣低头盯着新发的纸书,仿佛突然对上面的墨字产生了浓厚兴趣。
“既如此。”
始皇帝突然提高声调。
“即日颁诏天下,推行科举!各郡县设学宫,明年开春首试!!!”
他起身时,十二冕旒剧烈晃动。
“科举与军功并行。有本事的——”
目光如电扫过众氏族,“自己来取。”
“陛下圣明!!!”
李斯率先跪拜。
文武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山呼。
只有氏族众人跪得迟缓。
孟邺的膝盖砸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赢子夜望向殿外。
朝阳穿透云层,将新制的纸书照得透亮。
他仿佛看见无数寒门学子捧着这些轻薄的纸页,正一步步踏上曾经被氏族垄断的青云路!
而在阴影处,赵璋盯着自己染血的玉笏,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这声呜咽很快淹没在退朝的钟声里,如同百年世家最后的悲鸣!
……
十八公子府内。
胡亥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青铜蜘蛛。
窗外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如一只蛰伏的毒蝎。
“有意思……”
他突然轻笑出声,手中蜘蛛“咔”地裂成两半。
赵高无声地出现在阴影处,苍白的脸上带着谄媚:
“公子今日心情甚好?”
“六哥这一手,当真漂亮。”
胡亥将碎蜘蛛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科举制?呵……”
他眯起眼。
“这是要掘了氏族的祖坟啊。”
赵高袖中滑出一卷竹简:
“陇西孟氏、南阳赵氏等十二家,已秘密聚议三次。”
他压低声音。
“他们打算……”
“刺杀、谋反?”
胡亥突然大笑,笑声甜腻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凭那群老废物?”
窗外,忽然惊雷炸响!
胡亥跳下软榻,赤足踩过冰凉的地砖:
“单靠他们,怕是连六哥的衣角都摸不到。”
赵高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
“三千精锐已备妥,都是按公子要求,用那些‘消失’的军械武装的。”
胡亥接过虎符,指尖在“锐士营”三个字上摩挲:
“让卫铮的幼弟卫琮带队。”
他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毕竟他兄长刚在朝堂上吐了血,多好的报仇机会啊。”
赵高突然压低声音:
“公子,若事败……”
“败?”
胡亥甜腻的嗓音陡然转冷。
“那就让卫琮变成死人。”
“他卫氏全族都没了,不差他一个。”
他忽然凑近赵高。
“毕竟死人,是最听话的。”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胡亥袖中滑出的瓷瓶。
和孟琰牢中所服一模一样的“鸠羽之毒”。
“对了。”
胡亥转身时,瓷瓶消失不见。
“让人留意陇西,孟邺那个老狐狸,说不定会留后手。”
赵高躬身退下时,瞥见胡亥正对着铜镜练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