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为何师叔会同意与六公子对弈——
这不是棋艺之争,而是大道争锋!!!
赢子夜每一子都在阐述一个残酷真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礼法教化,皆为虚妄!
“咔嚓!”
颜路的含光剑佩彻底碎裂。
这位以“无争”著称的儒家二当家嘴角溢出血丝,坐忘心境被硬生生破开!
他恍惚间看见棋盘之上,浮现出未来景象:
儒门科举推行、百家争鸣,却终将臣服于一柄高悬九霄的定秦之剑!
张良按住胸口,那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们的苦心经营,在这局棋下如同笑话。
那些精妙的布局、缜密的谋划,就像蛛网想束缚苍龙,轻轻一挣便碎裂成尘!
“第一百八十二手。”
赢子夜的黑子缓缓落下。
棋盘上,瞬息万籁俱寂!
那一声入盘之响,竟似晨钟暮鼓,震得荀子面前那卷《劝学》竹简哗啦裂开!
字句一个个浮空而起,却在接触黑子散发的血芒时,如雪入沸汤般,尽数消融!
荀子执子之手停在半空,久久未动。
他那双历经风霜的老眼中,倒映的已不是黑白棋局,而是一个滚滚而来的新世代洪流——
势不可挡,摧枯拉朽!
竹林外。
晓梦忽然按住秋骊剑,剑鸣隐隐震动。
这位天宗掌门再次露出凝重之色:
“这不是棋……是道!”
少司命裙摆上的银杏叶纷纷翻转,尽数指向赢子夜所在的方向。
每一片叶脉皆流转着臣服般的紫光。
她终于明白,首领为何会如此忌惮这位六公子——
因为他下的,根本不是棋。
而是…天下之势!!!
棋盘上,风声骤止。
荀子的手指轻轻抬起。
但他落下的那一子,却迟迟未曾真正触盘。
因为他已明白,再落下去,这一局……便真的再无回头之路了。
……
竹叶簌簌落下。
赢子夜踏出竹林时,玄色衣袍纤尘不染。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黑子,棋子表面流转的血色锋芒映得眉宇间愈发凌厉。
伏念“噔噔噔”连退三步。
圣王剑当啷坠地。
这位儒家大当家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分明看到,六公子身后竹林中,那些被剑气斩断的青竹断面,正缓缓渗出树汁,如同泪痕。
颜路闷哼一声。
他苦心修持的坐忘心境,此刻如同那满地玉屑般支离破碎。
温润如玉的二当家第一次失态地抓住胸口衣襟,仿佛这样才能缓解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张良手中铜板熔成的铁水早已凝固,在掌心烙下焦痕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赢子夜掌心的棋子,恍惚间看到七国舆图在血色中重组成崭新山河。
而那格局,已与儒家理想中的礼乐天下截然不同。
“咯吱——”
荀子的青竹杖终于不堪重负,在石案边裂成两段。
老人枯瘦的手指仍悬在棋盘上方,保持着落子的姿势。
浑浊的双眼倒映着棋局上那个被剑气硬生生改写的“法”字,白须无风自动。
赢子夜信步走过儒家三位当家身旁。
玄色衣摆扫过伏念坠地的圣王剑。
剑身“礼”字篆文突然黯淡无光,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第101章 除非儒生死存亡,否则绝不可为敌
夜色深沉。
小圣贤庄的书斋内烛火摇曳。
伏念将圣王剑横置案上,指尖轻抚剑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眉头紧锁如沟壑。
“六公子今日所为…”
颜路轻抚含光剑的剑穗,温润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犹疑:
“究竟是要交好百家,还是…”
“震慑。”
张良突然打断,凌虚剑佩在掌心转得飞快:
“他根本不屑于交好。那局棋,分明是在告诉我们,顺者昌,逆者亡。”
窗外一阵风过,烛火剧烈摇晃。
伏念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
“可科举制确实给了百家出路,若真能凭才学入仕……”
“师兄当真以为,他会在乎几个儒生的才学?”
张良冷笑,玉坠转势骤急:
“他要的是百家臣服!”
“就像那棋盘上的白子,再精妙的布局,最终都要按他的规矩来走!”
“吱呀——”
门扉无风自开。
荀子拄着新换的青竹杖缓步而入,杖头铜铃竟不再作响。
这位平日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面色灰败,眼中血丝未褪。
“师叔!”
三人慌忙起身行礼。
伏念的圣王剑突然发出哀鸣,仿佛感应到什么可怕的事物。
荀子竹杖轻点,书斋门窗同时紧闭。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三人:“说说看,你们觉得六公子是何等人物?”
伏念深吸一口气:
“深不可测。弟子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破开圣王剑意…”
“天真。”
荀子冷声打断:“你以为他破的只是剑意?”
竹杖突然重重点地,震得案上茶盏跳起:
“他破的是儒家立世的根本!”
颜路含光剑微微出鞘,剑身如水般透明:
“师叔是说…他今日棋路中蕴含的……”
“法家精髓。”
荀子冷笑:
“‘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他根本不在乎百家学说优劣,他要的是——”
竹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壹”字。
张良瞳孔骤缩,凌虚剑佩“啪”地停在掌心:
“书同文,车同轨……”
“不止。”
荀子突然剧烈咳嗽,袖口染上点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