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李斯浑身一颤。
抬头望去。
只见赢子夜衣袍上的玄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衣而出,翱翔九天!!
……
十八公子府内。
胡亥赤着脚在锦毯上来回踱步,手中的蜜饯被捏得稀烂。
他突然停下,天真无邪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原来如此!六哥这是要掘了百家的根啊!”
赵高躬身立于阴影处,声音阴柔:“公子,六公子此计确实狠辣。”
“将百家精英尽收彀中,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
胡亥突然咯咯笑起来,随手将烂掉的蜜饯扔向窗外,惊起一群麻雀。
“哪有那么多时日给他!”
他踱步至赵高面前,歪着头露出孩童般纯真的表情。
“老师,你说我们散布些谣言如何?”
“就说六哥要断百家根基~”
赵高眼皮微跳:“公子,此事背后站着陛下,恐怕……”
“怕什么?”
胡亥突然凑近,几乎贴在赵高脸上。
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此刻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我们又不正面作对。”
“就让那些愚昧的百家弟子去闹,给六哥添点堵也好玩不是么?”
他转身蹦到案几旁,抓起一串珠子把玩:“更何况……”
珠子突然在他掌心爆裂!
“我最喜欢看人绝望挣扎的样子了。”
赵高深深低头,掩去眼中的惊悸:“老奴这就去安排,不过要做得隐秘……”
“知道啦知道啦~”
胡亥摆摆手,蹦跳着来到窗前。
阳光照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好好盯着。”
胡亥突然转身,笑容甜美如蜜。
“说不定哪天,我能用他给六哥一个惊喜呢~”
窗外秋风骤起,卷着落叶扫过庭院。
一片枯叶飘进窗棂,胡亥伸手接住,轻轻一捻,叶片便化为齑粉。
他吹了吹指尖,哼着小曲蹦跳离去,仿佛刚才的阴鸷从未存在过。
第129章 要么照规矩,要么典籍便焚了!
数日后。
咸阳城。
西市酒肆内。
几名衣着各异的百家弟子缩在角落,酒盏碰得叮当响。
“听说了吗?”
名家弟子公孙丑压低声音,“那帝宫之学根本就是个囚笼!进去的都要烙上朝廷印记。”
杂家许慎的徒弟灌了一口浊酒,冷笑道:“我师父说了,这是要抽百家筋骨!”
“什么‘取长补短’,呸!分明是要把咱们的学问嚼碎了喂狗!”
“小声点!”
阴阳家一个小弟子紧张地四下张望,“隔墙有耳……”
“怕什么?”
公孙丑梗着脖子,声音却明显低了下来,“咱们这些小门小派,连被‘取长’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儒家、兵家那些人……”
“嘿!”
旁边医家弟子突然插嘴,“你们没见那些儒生这几天的脸色?跟死了亲爹似的!”
几人哄笑起来。
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凄凉。
酒肆老板慌忙过来制止:“几位客官慎言啊!这咸阳城里……”
话音未落,一队黑甲侍卫从街面经过。
铠甲的铿锵声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直到脚步声远去,许慎的徒弟才敢继续开口:
“我师父说了,咱们这些小派要想活命,就得……”
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把真本事藏起来,随便交些皮毛应付了事。”
“说得轻巧!”
公孙丑愁眉苦脸,“那名家的‘白马非马’论交上去?朝廷能看得上这种……”
酒肆门帘突然掀起,众人顿时如惊弓之鸟。
进来的是个背着药箱的农家弟子。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最新消息!”
农家弟子凑过来低语,“有人放出话来,宁死不入帝宫之学!”
“嘘——”众人慌忙制止。
医家弟子掏出一把钱拍在桌上:“掌柜的,结账!这地方不能待了……”
几人作鸟兽散。
只留下半壶没喝完的浊酒在桌上晃荡。
酒肆老板擦了擦汗,小声嘀咕:“这咸阳的天,怕是要变喽……”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扫过街道。
一张写有“帝宫之学”的告示在风中哗啦作响,隐约可见上面盖着鲜红的皇帝玉玺。
……
六公子府邸。
书房内,烛火摇曳。
赵弋苍单膝跪地,铁面下的声音低沉:“主上,咸阳城中流言四起,皆言帝宫之学意在断百家根基。”
“可需属下查明源头?”
赢子夜正在批阅竹简。
闻言笔锋未停,瞳孔在烛光下流转:“不必。”
赵弋苍微微抬头:“可这些言论……”
“蝼蚁之鸣,何足挂齿?”
赢子夜轻笑一声,放下毛笔,“本公子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口舌之争。”
他起身走向窗前。
玄色衣袍上的暗金龙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诸子百家之人,这几日都见了谁?去了何处?”
赵弋苍立即呈上一卷密报:“名家公孙丑与杂家弟子常在酒肆密会;农家弟子频繁出入城南药铺;阴阳家一名小弟子昨夜偷偷去了……”
赢子夜抬手打断:“继续盯着。”
“特别是……”
他指尖轻叩窗棂,“看看有没有人去十八弟府上做客。”
赵弋苍眼中精光一闪:“主上怀疑是……”
“胡亥最喜欢玩这种小把戏。”
赢子夜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不过无妨,任他散播流言,终究改变不了大势。”
窗外一阵秋风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赢子夜的瞳孔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深邃。
“传令下去,帝宫之学选址明日公布。就定在……”
他转身指向咸阳宫东侧一处,“章台街与兰池坊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