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戛然而止。
赶来救火的邻居们只看到梁柱轰然倒塌,将那个总是高谈“杂而有序”的老者永远埋在灰烬里。
没有人看见是谁点的火。
没有人看见许慎是如何倒下的。
只是在火光燃尽后,残垣间出现了一只焦黑却未焚尽的竹简,其上“天下杂而归一”五字模糊不清,仿佛在为主人的信念作最后的辩解。
……
同一时刻,兵家驻地。
年迈的教习在睡梦中被一抹剑光封喉,喉间连一点血声都未溅出,死前眼睛还睁着,仿佛尚未察觉死亡已至。
枕边那卷《孙子兵法》的竹简被人抽走,换上了帝宫之学颁发的修订本。
门窗完好,更无破门之迹,仿佛夜风吹进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
最蹊跷的是名家公孙玲珑。
清晨。
侍女发现她瘫在妆台前,孔雀羽扇跌落在脚边,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验尸的仵作在她喉咙里找到半片竹简,上面“白马非马”四个字被血浸得模糊不清。
书房内另一本《辩名录》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页空白竹片。
上书三个朱红小字:
“是即死”。
……
“听说了吗?”
咸阳酒肆里,一个儒家弟子抖着嗓子对同伴说。
“许慎是被自己研制的毒药……”
话未说完突然噎住。
邻桌有个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匕首。
刀锋在布巾上缓缓来回,仿佛是用力思索某种道理。
空气仿佛都被压低了温度,周围人不敢说话,连杯中清酒都失了温。
……
短短三日。
五位百家中人先后身死。
或焚或毒,或刺或缢,皆无确凿证据,连尸身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宫中未发一语,御史府未发一言。
连朝堂上,也无人提起。
只留下遍城流言与惶惶不安的窃语!!
咸阳震动!
那些尚未归顺帝宫之学的学者们纷纷闭门谢客,有的焚书,有的远遁。
有的,连夜将密藏的旧典献出,还附上一纸血书,表忠明志!
更有甚者,脱离本家,改籍求入帝宫门下,甘为书吏,只求苟全性命。
一夜之间,百家震悚!!!
尤其是那些心存侥幸者,此刻更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不知下一个名录中会不会写着自己的名字。
帝宫之学尚未正式立制,百家已先行俯首。
……
正午时分。
赢子夜在帝宫之学门前迎接前来献书的百家代表。
玉阶之上,玄鸟石柱静默矗立,阶下列队之人却神色各异。
有的低头哈腰,手中竹册微微颤抖,像是捧着一炷即将熄灭的香火。
有的神情木然,目光却频频扫向四周,似在寻找可以逃脱的路径。
更多的人,则是硬着头皮走来,脸上带着强笑,眼底却浮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们中不乏先前高谈阔论的名士,或曾在百家争鸣之时挥斥方遒者。
而今,却一个个低着头,像极了被拔了羽的鹤,只敢俯身不敢出声。
赢子夜亲手接过新编的《吕氏春秋》,竹简封面仍有未干的墨迹,隐隐透着草率与慌张。
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杂家弟子,他却温声道。
“许先生不幸遭难,本公子甚是痛心。”
指尖抚过竹简上那行新题的书名。
“这修订本,想必是他临终绝笔吧?”
那名弟子全身冷汗直流,嘴唇哆嗦,险些将额头磕碎在石阶上。
“是……是的。”
“师尊生前念念不忘帝宫之学,特命我等整理遗稿,谨献上……”
赢子夜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头,将竹简交予身后侍者。
他眼角余光掠过下方。
一名医家学者刚将手中竹册呈出,便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扶他的同门连忙搀起,连连告罪,神情惶恐得如履薄冰。
又一名兵家代表上前,膝行三步才敢抬头,双手高举献册之时,竟不慎将其中一卷掉落。
侍从上前拾起。
赢子夜淡淡瞥了一眼:“掉了的,是原稿?”
那兵家人瞬间面如死灰,连连磕头:“不、不敢欺瞒主上,是手抄副本,原卷早已烧毁。烧毁……”
他磕头的声音在石阶上回响,响得刺耳,又响得绝望。
“嗯。”
赢子夜的声音平静无波。
“忠诚可嘉。”
说罢,他不再理会,转身登阶而上。
背后的人仿佛才得了赦令,重重喘出一口气。
今日之后。
帝宫之学将彻底掌控典籍、版本与释义,百家之书皆需“修订”、再度“定名”。
再无人能持原典据理力争,再无哪个家派能逍遥于朝命之外!
因为不光是诸子百家,就连他们内部的各大派系、山头,都被洗刷了一遍又一遍!!
太阳越升越高,阶前石地泛着光,仿佛也嗅出了这血色肃杀。
第134章 大秦六公子大婚,百家献礼!
当晚,萧何呈上新名录时忍不住感叹。
“公子,如今各家交来的典籍,比原先多了三成,已收录典籍共计三千六百卷!”
“儒家交出了《礼经》全本,连荀子的《劝学篇》原本都……”
“有的连祖传注疏都带来了,甚至主动要求入学供职。”
赢子夜正在批阅奏章,闻言头也不抬。
“早这样多好。”
“非要本公子帮他们认清时务。”
朱笔在竹简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所以,他们是不是准备走了?”
萧何一怔,竹简差点脱手。
“公子明鉴。”
“张良今早递了辞行帖,说小圣贤庄不可无人主持。”
“农家的人也借口春耕在即……”
他说着偷瞄赢子夜的神色,却见他的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急什么。”
赢子夜抬头看向萧何。
“本公子大婚在即,让他们喝完喜酒再走。”
萧何躬身领命。
“下官这就去传话。”
他刚要退下,却听赢子夜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