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
始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祭祀大典之事,你怎么看?”
赵高额头渗出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回陛下,廷尉府已查实,那些刺客身上确有长公子府的信物…”
“朕问的是你。”
始皇帝突然打断,冕旒垂下的玉珠纹丝不动,“不是廷尉府。”
一滴冷汗顺着赵高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喉头滚动,声音更加恭敬:“老奴以为…证据确凿,长公子确有嫌疑。”
“哦?”
始皇帝缓缓起身,玄色帝袍上的金线玄鸟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光,仿佛活了过来。
“朕听闻,那些刺客入宫前,是由少府属官李焕提前变更了北侧布防图,这才导致北侧的护卫在面临刺杀时,反应迟滞。”
赵高瞳孔微缩:“这…老奴不知…”
“李焕。”
始皇帝踱步至窗前,背对赵高。
“三年前由你举荐入宫,其妹嫁给了你府上的管事,是也不是?”
殿内死寂。
赵高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章台宫都能听见。
他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贴地:“陛下明鉴,老奴举荐李焕,只因他精通宫廷礼仪…”
“朕还查到…”
始皇帝突然转身,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些刺客藏身的骊山别院,上月曾有罗网的密探出入。”
赵高浑身一颤,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陛下!这定是有人栽赃!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
“朕没说是你。”
始皇帝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却让赵高更加毛骨悚然。
“朕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他缓步走向赵高,玄色龙靴踏在玉阶上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赵高跪伏在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始皇帝的影子笼罩了自己!!
“扶苏门客中那个丢玉佩的,叫淳于敬是吧?”
始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高,“他有个相好的歌姬,最近突然得了笔横财,在城南买了宅子。”
“而给钱的…是罗网一个叫‘黑蛛’的密探。”
赵高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却不敢抬头:“老奴…老奴这就去查…”
“不必了。”
始皇帝突然拂袖,一阵劲风将赵高掀得踉跄后退。
“朕…已经让黑冰台处理了。”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赵高心口!!!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个叫黑蛛的密探,正是他派去收买淳于敬的心腹!
始皇帝重新坐回龙榻,手指轻叩案几:“赵高,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陛下从赵国归来,老奴便追随左右,至今已十一年了。”
赵高声音发颤。
“十一年…”
始皇帝若有所思,“够长了。”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压得赵高几乎窒息!
他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
“陛下明鉴!老奴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始皇帝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如闷雷:“朕又没说你什么,何必如此惊慌?”
赵高伏在地上,能感觉到始皇帝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在自己背上。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在回荡。
“罗网…”
始皇帝缓缓开口,“是朕当年命你所建,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赵高不敢应答,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不过…”始皇帝话锋一转,“再好的刀,用久了也会钝,该磨一磨了。”
第157章 罗网,该修修枝了!
赵高浑身一颤,明白这是警告。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始皇帝正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巨幅疆域图,目光深邃难测。
“陛下!”赵高咽了口唾沫。
“老奴这就命罗网彻查此事,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恰逢此时!
章台宫内的青铜灯台突然齐齐一暗,殿中陷入刹那的昏暗。
赵高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始皇帝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明忽暗,冕旒垂下的玉珠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殿外,突然传来铁靴踏地的声响。
黑冰台统领如同一道幽灵般闪入,单膝跪地时铠甲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禀陛下,刚收到的风,少府属官李焕已在府中自缢。”
“扶苏公子门客淳于敬…在逃亡途中遭遇马匪,尸首已验明正身。”
赵高袖中的手指猛地掐入掌心!
这两人正是他精心布置的棋子!
如今竟被连根拔起!
始皇帝缓缓抬手,黑冰台统领立刻无声退下。
殿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如同丧钟般在赵高心头回荡。
“赵高。”
始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赵高浑身一颤,“你说,这世上可有如此巧合之事?”
赵高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陛下…老奴…”
“朕记得。”
始皇帝打断他,缓步从龙阶走下,玄色帝袍扫过玉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当年朕亲政之初,平定嫪毐之乱,你持符节连夜调遣咸阳卫卒,护持宫禁,那夜刀光剑影,你虽身在文吏之位,却无半分退缩。”
赵高额头渗出冷汗,伏身叩首:“老奴不过是循陛下之令行事,不敢贪功……”
始皇帝忽然在赵高面前站定,龙靴上绣的金线玄鸟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当时刺向你的那一剑,是左肩。”
赵高猛地抬头,正对上始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当年那所谓的叛军,正是他自己安排的苦肉计!
“陛…陛下…”
赵高的声音开始发抖。
始皇帝却已转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劲风:“退下吧。”
这三个字如同特赦令!!!
赵高如蒙大赦,正要叩首退下,却听始皇帝又淡淡开口:
“对了。”
“朕近日读《韩非子》,有句话很有意思……”
始皇帝背对赵高,手指轻抚案上一柄青铜短剑。
“你说,若是有一天,一柄双刃剑……”
他缓缓转身,冕旒下的目光如电。
“威胁到了主人,又当如何?”
赵高浑身剧震,仿佛被雷击中。
他太明白这个比喻。
罗网,正是那柄双刃剑!
“陛下!”
赵高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罗网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