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钟离昧。
“他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街头冲突!”
“他是要借此,将‘挑起秦与狼族矛盾’甚至‘引发边衅战火’的滔天罪名,扣死在本公子的头上!”
钟离昧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若当时殿下未能及时察觉,或者处置稍有不当。
比如当众偏袒秦人,重罚狼族,甚至只是任由冲突扩大……
那么消息传到狼族首领乃至北疆各部耳中,会变成什么样?
那必然是大秦六公子纵容甚至指使秦人,无故欺辱,毒打狼族使者!
是对整个部落联盟的羞辱和挑衅!
届时,刚刚缓和的北疆局势将瞬间破裂,战火重燃!
而陛下震怒之下,首要追责的,便是当时在场且“处置不当”的赢子夜!
胡亥便可借此一举将赢子夜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狠的计!
好毒的心!
“但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
赢子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没想到本公子会将此事直接按律交由廷尉府公断!”
“廷尉府,代表的不是本公子,而是大秦的律法,是帝国的意志!”
赢子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经廷尉审讯判决,此事便成了官方定性的普通治安案件。”
“无论罚金还是杖责,皆依秦律而行,无可指摘。”
“如此一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赢子夜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狼族吃了亏,也只能认栽,因为他们理亏在先,且判决出自帝国法司,他们若再纠缠,便是质疑整个大秦的律法尊严,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而胡亥……”
赢子夜冷笑一声。
“他更不敢再借此做文章。”
“因为一旦深究,他暗中勾结狼族,煽动闹事的行径便有暴露的风险!”
“这件事,现在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愿再提起,再扩大的闷亏!”
“他这哑巴亏,吃定了!”
钟离昧听完赢子夜抽丝剥茧的分析,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这才完全意识到,白日里那场看似普通的冲突,其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政治漩涡和杀机!
若非殿下洞察先机,处置得当,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明察秋毫!末将佩服!”
钟离昧由衷地躬身道,心中对赢子夜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赢子夜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变得幽深难测。
“胡亥,既然你出手了,那便别怪为兄…接下来不留情面了。”
第287章 一切,皆指向科举!
十八公子府邸。
暖阁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一股冰冷的失败和戾气。
一名心腹垂首躬身,低声将廷尉府的判决结果以及赢子夜强势压服狼族使者的过程,详细禀报给了软榻上的胡亥。
胡亥听完,脸上那惯有轻浮玩味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冰冷。
他并没有暴怒,只是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呵…呵呵,我这位六哥,还真是……谨慎得让人讨厌啊。”
他声音尖细,带着浓浓的讥讽和不甘。
“居然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廷尉府?”
“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他原本完美的计划。
利用冲突将赢子夜拖下水,最好能激起狼族暴怒,甚至引发边境摩擦,再将所有责任和皇帝陛下的怒火都引到赢子夜头上。
竟然就这般被对方以最“合规”的方式轻易化解了。
赢子夜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借题发挥的破绽。
经廷尉府一审,此事便成了纯粹的治安案件,再想往上牵扯,难如登天。
胡亥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索然无味的烦躁。
“罢了。”
“既然这步棋没把他扯进来,再弄下去,反而容易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指望借那些草原蛮子的手打压我六哥,看来是没可能了。”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公子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但更多的,却是被激发起来的,更加炽烈的怨毒和竞争之心。
“都收了吧。”
他淡淡地吩咐道:“那些废物门客,让他们最近都安分点,别再去撩拨那些蛮子了。”
“那……接下来的安排?”
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亥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看似天真却又残忍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和狠厉。
“接下来?”
“自然是专心准备我们自己的大事了。”
“科举……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可是给我那好六哥,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呢。”
“吩咐下去,所有计划,按原定方案进行。”
“这一次,我要让他在天下人面前,摔得粉身碎骨!”
……
咸阳城南。
悦来客栈。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从遥远的街巷传来,更衬得这间普通客房内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幽秘。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又合拢。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进入房内。
正是乔装改扮的张良!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
房内,早已有一道魁梧如山,散发着浓烈霸戾之气的身影在等待!
项羽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多日的潜伏并未磨去他的锐气,反而像是一头被压抑许久的困兽,眼神中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毁灭欲望。
“你来了。”
项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张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房间,确认安全后,才低声道:“项少主,时机将至,计划需最终落定。”
项羽眼中精光爆射,一步踏前,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战意。
“先生请讲!”
“项籍和麾下儿郎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何时动手?”
张良走到桌边,指尖蘸着杯中冷水,在桌面上迅速勾勒出咸阳城的简略轮廓,以及科举考院、咸阳宫等重要区域的相对位置。
“科举之日,便是最佳时机。”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届时,咸阳注意力皆集中于考院,守卫看似森严,实则因其庞大,兵力必然分散,此乃其一。”
他的手指点向城中几处看似不起眼的区域,以及考院外围的一些偏僻角落。
“其二,我已通过多方渠道,暗中购入了大量火油,并已秘密运送至这些地点附近。”
“需要项少主派出绝对可靠的心腹,于行动前夜,将这些火油悄然埋设于我所标注的这些位置。”
项羽看着桌上那一个个代表着死亡与混乱的标记,呼吸不由粗重起来,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