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直抵灵魂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幸存匈奴骑兵的耳中。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本公子可以饶你们不死。”
这话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残存的匈奴骑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反应!
“呸!秦狗!休想骗你爷爷!”
一个浑身是血,胳膊上还插着箭矢的百夫长,挣扎着站起,朝着赢子夜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脸上满是狰狞和鄙夷。
“草原的雄鹰,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对!投降?做梦!长生天会诅咒你们这些卑鄙的秦人!”
“兀朮将军!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残兵败将们被绝境激发了凶性。
非但没有投降,反而聚拢在身受重伤,靠在一匹死马旁喘息的兀朮身边,挥舞着弯刀,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和恶毒的咒骂。
兀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赢子夜,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
“赢子夜…咳咳…想让爷爷投降?下辈子吧!”
“今日中了你的奸计,爷爷认栽!”
“但你想兵不血刃就拿下我们?妄想!”
“草原勇士的骨头,硬得很!”
赢子夜静静地听着这些充满恨意和绝望的咒骂,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给过他们机会了。
既然选择尊严地战死,那便……成全他们。
他眼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里的冷酷!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声音比这北疆的夜风还要寒冷刺骨。
“冥顽不灵。”
“既然如此…那就送他们上路。”
“放箭。”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早已蓄势待发的秦军弓弩手,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
弓弦震响的声音再次连成一片,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咻咻咻——!”
黑色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暴雨,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天而降,无情地覆盖了瓮城内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停顿,不再有任何怜悯!
“啊!”
“长生天啊!”
“我跟你们拼了!”
最后的抵抗和咒骂,瞬间被更加凄厉的惨叫所淹没。
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血肉,带走一条条生命。
战马在悲鸣中彻底倒下,骑兵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栽倒。
兀朮试图举起弯刀,却被七八支箭矢同时射成了刺猬。
他瞪大了眼睛,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重重倒地,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涌出。
屠杀,在赢子夜冷漠的注视下,高效而彻底地进行着!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瓮城内的喊杀声、咒骂声、哀嚎声渐渐微弱下去。
最终,只剩下箭矢偶尔射中尸体的沉闷噗嗤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六千匈奴精锐骑兵,全军覆没!!
瓮城之内,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连城墙上的秦军士卒都忍不住微微变色。
赢子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修罗场般的景象。
战争便是如此,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
与此同时。
匈奴联军大营的侧后方。
夜色如同浓墨,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赵弋苍如同暗夜中的头狼,率领着三百名最精锐的夜枭卫,如同三百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地的阴影之中。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脚步落地无声。
每一次呼吸,都压抑到极致。
完全融入了风声与草丛的窸窣声中。
冰冷的杀气在他们周身凝聚,却又被完美地收敛,仿佛毒蛇在发起致命一击前的蛰伏。
他们的目标明确——
粮草囤积地,以及各部族首领的大帐!!
行动之初,顺利得令人心悸。
巡逻的哨兵往往只觉得脖颈一凉,便已失去知觉,被拖入黑暗。
戎族、狄族几个附属部落的营地守卫相对松懈。
夜枭卫如同神魔挥舞的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清理着路径上的障碍!
赵弋苍亲自潜入一个狄族小酋长的大帐。
帐内鼾声如雷,那酋长搂着酒囊睡得正沉。
赵弋苍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精准地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酋长只在梦中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浸透了铺地的兽皮,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赵弋苍看都未多看一眼,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影一闪,已出了大帐,扑向下一个目标。
另一处戎族将领的营帐外,两名夜枭卫如同壁虎般贴在帐幕阴影下。
帐内传来将领粗重的喘息和一名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一条缝,那将领衣衫不整地探出头,似乎想催促亲兵送些热水进来。
他刚张开嘴,一道乌光便从侧面射入他的太阳穴!
他眼珠猛地凸出,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帐内的女子听到动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但立刻,被另一名潜入的夜枭卫捂住嘴,低声道:“别出声,不杀你。”
随即一掌将其击昏!
杀戮在寂静中进行,死亡如同瘟疫般在营地边缘蔓延。
短短时间内,已有数名依附匈奴的中小部族头领和将领在睡梦中或被悄无声息地刺杀。
然而,百密一疏。
就在一名夜枭卫刚刚解决掉一个犬戎部落的百夫长,正准备撤离时,帐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百夫长,您要的女人送来了……”
一名亲兵谄媚的声音响起,随即掀开了帐帘。
火光映入帐内,亲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不是期待中的香艳场景,而是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已然气绝的百夫长,以及一个正要融入阴影的黑衣身影!
“啊——!有刺客!百夫长死了!”
亲兵发出了撕心裂肺,充满惊恐的尖叫。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暴露了!撤!”
赵弋苍心头一凛,知道行动无法再继续隐匿。
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唿哨!
原本如同鬼魅般散开行动的夜枭卫闻声,立刻放弃当前目标。
如同受到惊扰的蝙蝠,从各个角落向赵弋苍的方向急速靠拢集结!
动作之快,令人瞠目。
而与此同时,几名早有准备的夜枭卫手腕一抖,火油瓶悄然甩出,砸进敌军堆放粮草的车垛与草垛之中!
“轰!”
火焰瞬间腾起,夜风呼啸,烈焰如同张开的血口,疯狂吞噬着积累已久的粮秣!
惊呼与怒吼在敌营骤然炸开,无数兵卒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奔走。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
这突如其来的火海,犹如在他们心头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