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铜鹤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至极的肃杀之气!
昨夜黑冰台血洗都城墨家据点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此刻,众臣低眉垂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那位即将临朝的帝王。
御史大夫冯劫的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廷尉紧攥竹简,指节泛白。
就连素来沉稳的李斯,此刻也目光低垂,不敢妄动。
而赢子夜则立于群臣之中,眼敛低垂,一言不发。
殿外忽起钟鸣。
“陛下临朝——!”
尖锐的宣喝刺破死寂。
始皇帝踏步入殿,玄色帝袍垂落如夜,金线玄鸟纹在晨光下泛着冷芒。
他未戴冕旔,黑玉冠束发,面容冷峻如铁。
每一步落下,靴底与金砖相触的闷响,都似重锤砸在众臣心头。
“臣等恭迎陛下!”
百官齐跪,呼声震殿,却掩不住那股隐隐的颤意。
始皇帝未言,径直登阶,落座龙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如刀刮骨。
所过之处,无人敢抬头对视。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
“儿臣有本奏。”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凝滞!
扶苏出列,素白朝服如雪落玄池,与满殿肃杀格格不入。
他手持玉笏,深深一揖,眉宇间仍带着那股不变的温润。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李斯眼皮微跳,冯劫呼吸一滞。
就连站在末位的年轻郎官们都忍不住绷直了脊背!
长公子此时进谏,无异于烈火烹油!
始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扶苏身上,眼底深沉如渊,喜怒难辨。
“讲。”
仅一字,却似冰刃悬顶。
“父皇明鉴。”
扶苏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黑冰台昨夜于城中搜捕,已有百余无辜者下狱。儿臣恐……”
“恐什么?”
始皇帝突然打断,声音不重,却让殿角青铜灯台的火焰都为之一颤。
扶苏深吸一口气:
“恐伤及黎庶,有损大秦仁德之名!!”
“仁德?”
始皇帝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竹简掷于案上。
简册散开的声响如同惊雷,吓得几名文官膝盖发软!
“你可知前日墨家刺客的剑,差点刺入你弟弟的胸口?!”
帝王起身,玄色帝袍上的金线玄鸟纹在晨光中如活物般游动,
“你可知…东郡陨石上刻着什么?”
“那是对我大秦的诅咒!!!”
这句话如刀剑相击,震得殿梁尘埃簌簌落下。
扶苏面色发白,却仍挺直腰背:
“正因如此,更该明正典刑,而非……”
“而非什么?”
始皇帝突然走下龙台,每一步都让地砖微微震颤!
“而非像你这样——”
他猛地抓起案头染血的密报摔在扶苏脚下!
“对豺狼讲仁德?!”
竹简裂开的脆响中,扶苏看见其中一份墨家密探的口供。
上面详细记载着如何联盟诸子百家,共同抗秦。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却仍固执道:“可滥杀只会让六国遗民更……”
“够了!”
始皇帝的怒吼让殿外侍卫的戈矛都嗡嗡震颤!
他一把扯下冕旒,九串玉珠崩断,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
“朕横扫六国时,靠的不是仁德,是铁骑!是强弩!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雷霆手段!!!”
扶苏被飞溅的玉珠划破脸颊,血珠顺着下颌滴在雪白的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张了张嘴,却见父皇眼中竟闪过一丝……失望?
“回你的府邸去。”
始皇帝突然疲惫地摆手,
“把《商君书》抄写百遍!什么时候想明白‘以刑去刑’的道理,什么时候再出府门。”
当扶苏踉跄退下时,隐约听见父皇的叹息。
唯余一缕被扯断的玉珠,在他离去的路上无声滚动。
第42章 本公子欲打造一支机关兽军团!
扶苏退下后,殿内气氛依旧凝重。
李斯深吸一口气,持笏出列,沉声道:“陛下,墨家虽不如儒、农之众,然其门下弟子遍布六国旧地,且总坛机关城隐匿深山,易守难攻。”
“若贸然大举清剿,恐耗时日久,徒耗国力……”
他话音未落,朝堂上已有数位大臣微微颔首,显然认同此虑。
御史大夫冯劫低声道:“李相所言极是,墨家机关术诡谲,若不能一击必杀,反易使其狗急跳墙……”
殿内议论渐起,众臣皆面露忧色。
就在此时——
“儿臣愿请命,剿灭墨家!”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寒刃破冰,瞬间斩断所有嘈杂!
满朝文武猛然回头,只见赢子夜缓步出列,玄色锦袍垂落如夜,腰间青玉符令微微泛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殿内霎时一静,随即哗然。
“六公子三思啊!”
李斯第一个出列劝阻,眉头紧锁,
“墨家机关城经营百年,机关暗道无数,纵使知晓方位,强攻也非易事…”
治粟内史紧接着拱手:
“公子千金之躯,前日才遭刺杀,若再涉险…”
“老臣斗胆。”
年迈的廷尉颤巍巍出列!
“墨家叛逆凶悍,此事当从长计议!”
始皇帝冕旒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指尖轻叩龙案,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
像是在沉吟……
可赢子夜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满朝文武后背一凉。
“李相所言极是。”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所以,儿臣特意请来了公输仇。”
三字一出,满殿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