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呼!
六公子殿下亲自讲学!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赢子夜并未准备什么高深的经义典籍.
他略一沉吟,便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入手.
结合西域与北疆的亲身经历,开始讲述。
他讲西域广袤的地理与复杂的部族关系,讲北疆草原的辽阔与游牧民族的特点,讲战场上的瞬息万变与后勤保障的重要性.
更讲了在面对乌孙陀罗那等超乎寻常的邪术力量时,如何利用已知条件去寻求破解之道。
他的讲述,并非枯燥的说教.
而是以一个个鲜活的战例,一次次艰难的抉择为主线.
其间穿插着对兵法、地理、人心、乃至机关术、阴阳术等各种知识的灵活运用!
他语言平实,却往往能直指核心。
将复杂的军事、政治问题剖析得深入浅出。
听得台下学子如痴如醉!
时而紧张,时而恍然,时而陷入沉思。
在讲述的过程中,赢子夜特别注意到堂下有十几名学子,听得格外专注。
眼神中,闪烁着与旁人不同的,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们衣着不算华贵。
甚至有些人的手上,还带着操作工具留下的茧痕。
赢子夜认得他们,这是书院“工”科下,专修公输家与墨家机关术的弟子。
其中不少人曾跟随公输仇前往西域,亲身参与了对不死军团的作战。
负责维护、改进乃至操作那些镶嵌了火雨玛瑙的特制军械,立下过汗马功劳。
看到他们,再联想到龙虎榜上那些跃跃欲试的名字,一个念头在赢子夜心中形成。
待讲述告一段落,堂内依旧沉浸在一种激烈的思维激荡之中。
赢子夜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听我讲述百遍,不如尔等亲身谋划一次。”
他声音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明理堂:“今日,我便为尔等留下一份作业。”
所有学子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望向讲席!
赢子夜目光扫过台下。
尤其是在那些机关术弟子,和几位在“策”、“算”科上表现优异的学子脸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作业题目便是——”
“若尔等为将、为帅,或为一方主事,面对西域或北疆曾发生过的任意一场真实战事,运用尔等如今在书院所学之兵法、谋略、机关、乃至农工、经济等诸般学问,重新谋划。”
“尔等……当如何战?如何胜?”
他顿了顿,给予众人消化的时间,随即强调道:“此作业,不限制尔等思维!”
“可大胆想象,天马行空!”
“无论尔等是想改良军械,设计新式战车,是想离间分化,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想利用天时地利,设下奇谋陷阱,亦或是想从民生经济入手,从根本上瓦解敌方战争潜力……皆可!”
“我只看一点——”
赢子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旦真给予尔等相应的权柄、资源与地位,尔等在这作业上所谋划的一切,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其逻辑是否自洽?”
“其构想是否具备可行性?”
“记住,我要的不是空谈,而是真正能够落地,能够经世致用的方略!”
这个作业,无疑极具挑战性,也极其开放!
它不仅仅是考核学子们对知识的掌握。
更是考验他们的想象力、创造力、统筹能力以及对现实问题的洞察力。
堂下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学子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如此开放,如此贴近现实,又如此赋予想象空间的作业,他们从未遇到过!
这比死记硬背经义,或者解答固定的策论题目,要困难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尤其是那些曾亲历西域战火的机关术弟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摩拳擦掌。
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构思如何改进当时的攻城器械。
或者设计专门针对不死军团弱点的特殊机关。
“作业不限完成时限,但望尔等用心。”
赢子夜最后说道,“优秀者,其策论不仅可登书院龙虎榜,更可由书院直接呈送相关部门,乃至……御前。”
最后四个字,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学子的激情!
御前!
这意味着他们的才华,有可能直接被皇帝陛下看到!
这是何等的机遇!
“谨遵山长之命!”
数百学子齐声应道。
第487章 广邀百家,设坛论道!
数日之后。
咸阳城。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
贩夫走卒,士人百姓往来穿梭,一派帝国都城的繁华景象。
然而,这一日的平静,却被一群突如其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所打破!
约莫有十余人。
他们并未穿着秦人常见的深衣或胡服。
而是身披一种简单服饰,以某种未知植物染料染成的暗红色或赭黄色布料。
那布料只是简单地缠绕在身上,袒露着一侧的肩膀和手臂。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颇为单薄而异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顶。
并非束发戴冠,也非披发左衽,而是彻底的光秃!
在冬阳下,甚至隐隐反着光,如同打磨过的卵石。
他们脚上穿着草鞋,手持着一串串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颜色各异的珠子,口中低声念诵着某种韵律奇特,音节晦涩的经文。
步履缓慢而沉稳。
眼神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超脱物外的淡漠,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咸阳街头。
这样一群形象迥异,举止奇特的人,甫一出现,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咦?那些人……是什么人?怎地如此打扮?”
“头发呢?他们的头发怎么都没了?”
“看那衣服,怪模怪样的,不冷吗?”
“他们嘴里嘀嘀咕咕念什么呢?听着不像咱们的话……”
“是从西域来的胡商吗?可看着又不太像啊……”
窃窃私语,惊疑、议论,顿时在街道两旁响起!
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奇装异服”的光头来客,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新奇。
一些胆大的孩童甚至跟在他们后面。
模仿着他们走路的姿势和念经的腔调,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这群僧侣,对于周遭投来的无数道好奇、审视,甚至略带排斥的目光,似乎并无太多反应。
他们依旧保持着那种缓慢而恒定的步伐,低眉垂目,专注于自己的念诵。
仿佛行走在一个独立于喧嚣尘世之外的空间里。
只有偶尔抬起眼帘时,那平和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对这座庞大而陌生都城的观察,才显露出他们并非完全无视外界。
他们的出现,像是一滴落入油锅的清水。
在城中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却足够引人瞩目的涟漪。
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化符号。
一种迥异于诸子百家的思想气息。
伴随着这群光头赤足的身影,悄然踏足了这片被诸子百家学说浸染了数百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