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冰冷,“他走不远。”
他径直走到赢子夜面前,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我需要变得更强。”
卫庄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如闷雷。
赢子夜眉梢微挑,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看来今日一战,卫庄兄感触颇深?”
卫庄的鲨齿剑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剑——
每一次交锋都精准地预判他的攻势。
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山岳般的沉稳。
最令他心惊的是,比起上次相遇,盖聂的剑意竟然又精进了!!!
“若再战下去……”
卫庄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百招之后,我必败。”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投入火堆,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赤练倒吸一口冷气。
白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连一向狂傲的苍狼王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赢子夜却笑了。
他修长的手指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有淡淡的金纹流转。
刚取出就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是‘九转还魂丹’,可愈内伤,固本培元。”
赢子夜随手一抛,“接着。”
卫庄毫不犹豫地接住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紊乱的真气也逐渐平复。
赤练紧张地注视着他的变化:“大人,感觉如何?”
卫庄闭目调息片刻。
再睁眼时,眸中的猩红更加深邃:“好东西。”
赢子夜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似笑非笑:“待平定墨家之后,本公子会给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哦?”
卫庄的鲨齿剑微微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冷峻的面容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力量。”
赢子夜的声音很轻,却让卫庄的瞳孔微微一缩,“足以超越盖聂的力量。”
营帐前的篝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映照着两人对视的身影。
卫庄的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杀气如有实质。
但赢子夜依旧从容,甚至悠闲地给自己斟了杯酒。
良久,卫庄缓缓收剑入鞘:
“我等着。”
他转身离去,赤练等人立刻跟上。
白凤回头看了眼赢子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看似慵懒的秦公子,竟能一眼看穿卫庄大人心中所想……
待流沙众人走远,蒙恬忍不住低声道:“公子,卫庄此人桀骜不驯,若让他变得更强……”
赢子夜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猛虎虽凶,只要握得住缰绳,便是最好的猎犬。”
他望向远处墨家机关城的轮廓,眼中寒芒闪烁:“况且…明日之后,墨家将不复存在。”
“一个没有猎物的猎手,除了继续为主人效力,还能去哪呢?”
夜风拂过营地,带来远处机关城隐约的机械运转声。
赢子夜把玩着空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62章 墨家,今日便除名吧!
与此同时。
军营边缘的阴影处,一道黑影无声伫立。
玄翦的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中军大帐的方向。
他粗糙的手指间捏着一只漆黑的信鸽,鸟喙被特制的铜套封住,确保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咕…”
信鸽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紧绷的情绪。
玄翦的指尖微微发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过度震惊后的生理反应。
他脑海中不断闪回白天的画面:
那些喷吐烈焰的钢铁巨兽,那遮天蔽日的炮火,还有……
赢子夜谈笑间掌控一切的身影。
“怪物。”
他无声地咒骂着,从贴身处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
上面的墨迹早已干透,记录着今日所见的一切细节。
机关兽的弱点、炮阵的射程、甚至连卫庄与赢子夜的对话都一字不差。
这个被朝堂遗忘的六公子,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嗖——”
一支流箭突然从头顶掠过。
玄翦瞬间绷紧肌肉,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但随即反应过来,那只是巡营士兵的流矢。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连感知都迟钝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作为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他本该如阴影般无迹可寻。
可今日所见,却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
恐惧。
信鸽被轻轻抛向夜空,转眼消失在云层之中。
玄翦望着咸阳方向,眼前仿佛浮现赵高那张永远挂着假笑的脸。
不知道那位中车府令大人读到这份情报时,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
“咔。”
一声轻微的树枝断裂声从身后传来。
玄翦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三息之后,他出现在十丈外的树梢上,剑已然出鞘三寸。
树下,一只夜枭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呵…”
玄翦收剑入鞘,却突然僵住。
他的脖颈后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惶,完全不符合天字一等杀手应有的水准。
赢子夜……
仅仅是旁观就让人心神失守,若真正与之为敌…
他不敢再想下去,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营地外围。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那片被捏皱的绢布边缘,还留着一道不明显的指痕。
那是玄翦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的痕迹……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