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段属于帝落纪元终末的绝灵时期,就连他都难以看穿底细。
界海和混沌一同迎来的,混杂着黑暗物质的绝灵时期,可不符合他所知道的纪元循环逻辑,只能隐隐猜测绝灵的发生和诡异一方的布局有关。
至于诡异一方的帝者,是把众多大界的生灵统统活祭了,还是彻底清洗一遍界海和混沌,清除一直存在着的反抗力量,亦或者播下修行的种子,等待未来某个时间节点进行收割……他当前并不想去细究这些既定的历史,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探究。
镇压一尊黑暗仙帝于帝鼎,并拦截三尊黑暗仙帝于无尽的虚幻未来,就已经占用了不少的心神。再引来厄土更多的关注,让他们继续安排更多的路尽至高攻伐屏障,或许就要感到吃力了。
当然,如果在更久远一些的纪元,久远到位于当今岁月长河最前沿的黑暗仙帝,也无法清晰感知过往因果牵扯的纪元,那能办的事情,可以做的动作,或许能更多一些。
同样的,那时候造成的岁月因果也会相对于小一些,不会给他带来更多的负担,毕竟越古老的纪元,对岁月长河最前沿的“现在”时间节点的影响就越小。
对于路尽至高而言,帝落纪元和岁月长河最前沿的“现在”时间节点,在历史的距离上,还是太“近”了些。
缕缕光阴绕身,一道道时光与历史的立体符文衍生,同身下的岁月长河共鸣,让两者的气息几乎融为了一体,令帝影本就虚幻朦胧的身影,变得愈发透明,近乎失去存在感。
倏忽间,帝影往身下的岁月长河的画面望去。
只见,有一尊道祖站在了界海的堤坝上,看着泛起的黑暗物质,面上逐渐露出了决绝之色,在原地留下一道脚印,向着界海另外一端的黑暗之地横渡而去,想要除去世间的黑暗动乱。
帝影在心中低声呢喃着,“在界海堤坝上留下脚印的脚印帝……”
“接下来的路,需要更小心一些了……岁月还是不够久远,一旦被察觉到自身的存在,而后导致产生交集,从而触动历史,引动众多的岁月因果……可能就有点遭不住了。”
随即,身上的岁月道火燃烧的更为剧烈,而带来的隐秘效果也愈发强大,近乎要将自身的“存在”完全抽离出岁月长河,不存于世。
同时,留存在这段岁月中的本我道标,也直接被他塞进了界海堤坝内部混沌的深处,化为了一块极为平凡,丝毫不引人注意的混沌顽石,几乎表现出一丝丝属于仙道领域事物的波动。
在继续前进了数千步后,他就望见一位又一位道祖破开王境,晋升准仙帝的璀璨异象,在岁月长河的上空闪烁,同时也看到了一尊尊准仙帝或者道祖被围攻,陨落在界海对岸的惊世之景。
虽然不是每一纪元和时代都有准仙帝诞生,可每隔五六个纪元,当堤坝内的混沌中积攒了数以万计的王境后,一段相对强盛的纪元就会出现。那勃发的气运都会催发出一尊尊气运之子,令他们收获无数机缘和造化,聚来属于帝者的命数,成功破王成帝。
而后,这些准仙帝或者道祖,就会带着一抹决绝,横渡界海,前往界海对岸的黑暗之地,企图终结动乱,如同一场宿命的轮回。
这些身影与他们的命运痕迹,已经深深铭刻在岁月之上,仿佛一块块永不磨灭的烙印,诉说着一首首难以陈述的悲歌。
不过,在无比漫长的岁月,无穷的历史,无垠的纪元循环中,总有几位挣脱了命运的“幸运儿”。
他们进入了黑暗之地后,因为自身战力强横,又或许修行体系特殊,也或许成为路尽至高的执念已经深重到不可理喻的境地,从而接受了黑暗物质,参悟了某篇被诡异侵染的经文,成为了发动黑暗动乱的一员。
统御仙庭,最终活祭自身大界的苍帝。
驾驭战车,手持帝矛,背生双翼的羽帝。
言出法随,头戴紫金冠,炼制了起源古器的鸿帝。
进入黑暗之地,第一位触碰被黑暗物质污染的仙帝本源,并主动接受黑暗物质侵染,从而半只脚踏入路尽至高领域,自称为灭世老人的九幽獓始祖。
他们,都是这些挣脱了这一场“轮回”,从而暂时延续了自身性命的“幸运儿”。
同时也是再修行多数十上百纪元,应当就有希望在路尽至高的领域中彻底站稳,立身于道之悬崖上的“幸运儿“。
这,是帝影在水月长河上观看了他们的修行以及成长经历后,所得出的大致结论。
“幸运儿”这个称呼,也是他对这四位体系道祖最真切的看法。
相较于绝大部分诞生于界海和混沌中的准仙帝和道祖,他们无论是力量,还是存在的岁月,都显得更为强大和漫长。
即便是付出了被黑暗物质所侵染的代价,本性真我发生了恐怖的异变,“我”已然不再是原来的我,宛如一条被更换了所有零件的忒修斯之船。
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连船上的“人”,也被无声无息之间,更换了一批的忒修斯之船。
帝影看着身下岁月长河的倒影,嘴角露出一丝丝嘲讽的笑意,显得略带莫名和谪诡,好像就是在讥讽着这四位自主接受黑暗物质的道祖,但又仿佛是对自身的某种自嘲。
他低声轻叹道,“主动承接诡异的侵染,发起一场场黑暗动乱,最终陨落在荒天帝手中,是应得的下场。但好歹,也算是挣脱了原本轮回的命运,超脱了原本不断循环的宿命。”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的声音就从虚无中传来,回应着帝影的轻叹,“这可不算是挣脱了原本轮回的命运,也不算是超脱了原本不断循环的宿命。”
帝影停下逆回岁月的脚步,看向从岁月长河更上游,一具同样是路尽级别的身影,缓缓具现而出。
这是一位面容带着些许沧桑,身穿着古老羽织,体表隐隐显化出原始纹路的中年男子。
他带着些许感慨,对着帝影说道,“只要陨落的结果没有改变,最终没有在我等的领域中彻底站稳成为仙帝,就算是借助黑暗物质延续了自身又如何?”
“不过是从一个注定的轮回,进入了另外一个注定的轮回。最终的宿命,是注定的,未来的果,已在意识诞生的那一刻,就铭刻于茫茫历史岁月中,化为无数巧合背后的必然。”
“他们没有陨落在终结黑暗动乱的路途上,可只要没有抗拒被黑暗物质侵染了的仙帝本源,也没有抵御住已然布满了诡异的仙帝经文,最终的下场,就注定是被荒所陨灭。”
“被污染后的仙帝本源所吞食,和被荒所陨灭,都是死去,从最终的结果上来看,这没有任何的差别。都是死亡,都是失去了成为仙帝的资格,都是注定要被茫茫古史所沉寂,都是被无量量众生所遗忘。”
听着这位中年帝者略带感叹的言辞,看着这尊向着自身慢慢走来的仙帝,帝影瞳孔的神色变得略显深邃。
帝影带着某种极为微妙的语气,说道,“看来你这位在极尽升华,站稳路尽领域,彻底晋升仙帝,但还未稳固境界时,被一滴黑血侵染了仙帝元神的倒霉蛋,是觉得成为路尽生灵,才是挣脱原本轮回和宿命最关键的节点。”
“不过,你居然从永恒的寂灭中,走出来了……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好像还不是你这尊尸骸从轮回路里爬出来的时候吧?”
帝影看着已经来到他身前的仙帝,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荒天帝成功祭道之后,肩负重压的能力是直线上升,都有空闲和余力,来映照你这尊被他永寂的仙帝了。”
这位身着中年帝者面色瞬间一黑。
黑历史被一位同境道友掀开的感觉,就算是站在道之悬崖上的路尽生灵,心中也会升起一丝宛如社死的触动。
他语气略带僵硬的说道,“作为同一阵营的同道,你称呼我为‘尸骸’,我不反驳。因为这称号流传于岁月,沉浸于历史,也经过我的默认。”
“但你称呼我为倒霉蛋,这未免就有些不尊重我这位比你先证就至高数个纪元的同道吧?”
尸骸仙帝看着脚下岁月长河显化出的一尊尊道祖,面色带着宛如庆幸一般的神色,缓缓一叹。
他带着些许认真的解释道,“还有,即便在晋升之后,在没有彻底稳固境界之时,遭到算计,被那一滴黑血侵染,令我陨入黑暗,成为诡异的一员。”
“但我终究已经常驻在路尽领域上,是一尊仙帝。属于我的痕迹将始终回响在岁月长河中,即便经历万般劫数,无量量磨难,但终将如现在一样,会从永恒的寂灭中归来。”
尸骸仙帝傲然,朗声说道,“我等仙帝境界的生灵,与那些尚未真正永驻此境的生灵,已然彻底不同。”
“和我相比,他们这些连路尽至高都未曾立足的生灵,才是真正的倒霉蛋!”
“路尽者,至强!至高!无敌于世!”
帝影看着尸骸仙帝,嘴角微微咧开,似哭似笑,仿佛要映照出某种不可名不可知的惊悚。
作为一位知晓部分“未来”未来,知晓种种重大隐秘,以及一位已经在路尽领域中,彻底站稳的穿越者。
他深刻的明白,所谓的路尽至高,所谓无敌于世的仙帝,在这“遮天世界”内,不过是有资格在诸天万界下棋,有资格进行谋划一些有利于自身的局势,以及有些许反抗诡异力量的“普通人”。
路尽者,至强?至高?无敌于世?
统统都是假的!
假的不能再假!
诡异生灵真正发力,要在诸天万界举行大祭,除了某些战力达到“论外”级别的仙帝,到时候就算是“大暴龙”级别的路尽生灵,也要被活生生祭去,成为他们的力量。
十位诡异始祖齐齐走出高原,离开厄土,征战当世,就算是祭道中的强者,也不可能幸免于难,大概率要被彻底永寂。
就算多位祭道中的强者浴血而战,以牺牲自身本源为代价,将这些诡异始祖永寂到至深之处,无法借助高原复活。
可当高原的意志醒来,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无用功,一切的一切,都将会被“修正”到最有利于“祂”的那一面。
想要保持本性真我不被扭曲的情况下,从这恐怖的“世界”存活下来……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可能存在,但又可能不存在的活路。
----超脱。
第12章 翻阅经文的尸骸
看着帝影愈发谪诡的神情,尸骸仙帝的眼皮猛地跳动起来。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同道的诡异程度,可能比某些黑暗仙帝,还要来的夸张。
至少,在被黑暗物质侵染,用帝道神链自封在界海另一端,陨为黑暗仙帝的那一段时日,以诡异程度而言,也比不过眼前的这一尊帝影。
是的,他已经已经认出眼前拥有仙帝战力的存在并非本尊,而是一尊用化身之法分离而出的帝影。
毕竟同为路尽级别的生灵,就算战力差距再巨大,互相照面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隐藏太多的东西。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尸骸仙帝看出这尊帝影的些许底细。
可看出来,是看出来了,但仅仅是浮于表面的意义,就令尸骸仙帝感到些许毛骨悚然,乃至于面色也不由得发生微变。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这尊帝影就率先对着尸骸仙帝淡淡的说道,“你说的对,路尽者,乃是‘至强’、‘至高’、‘无敌于世’的存在。”
随即,帝影语调一转,就如同无灵的机械一般,在陈述着某种事实,“可,路尽者也永远不会‘死’去,他们只会被同境界的存在永寂,致使被无量量生灵忘却,让自身的‘存在’消失在于当世。”
“被困在永恒的寂灭之中,无法重返现世的路,永远触及不到现世,那将会带来绝对永恒的孤寂,绝对永恒的空洞,绝对永恒的静谧,以及修为与道行无法再前进丝毫的绝望。”
“此时此刻,连自尽都无法做到的漫长生命,就是一种最惊悚,最恶毒,最可怕的诅咒。”
“想要摆脱这场几乎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唯有同为路尽生灵‘想’起来你的‘存在’,与你重新建立起联系。”
“所以,尸骸道友,你这位遭到永寂的倒霉蛋,荒天帝现在重新把从永寂中唤回来,是有新的安排了?”
看着从永寂中出来的尸骸仙帝,帝影的神色变得更为幽邃,眼中闪烁着一种种明灭不定的光彩。
此刻,尸骸仙帝的面色已然黝黑无比,想要再说些什么进行反驳,可看着仿佛愈发谪诡的帝影,回想着“不久前”朝着自己挥动的帝剑,以及那处于永寂中的恐怖,默默把即将说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幽幽的说道,“本来,我是不清楚荒以映照之力重新与我取得联系,把我从永寂中拉回现世,是需要我办何事的。直到你漫步至这段岁月长河,被我重新复苏的历史残痕给察觉有路尽之力的涌动。”
“发现你这尊帝影存在的一刹那,我已全都明白了。”
不用多想,荒天帝将他拉回来,最主要的目的,绝对是看住这家伙的本尊。
凝视着帝影,尸骸仙帝深感棘手的同时,也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哀叹。
活了这么久,见过了这么多修行体系,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不可名状,让寻常准仙帝都要为之惊恐万分的进化体系和路尽生灵的。
这如同一只只猎犬般追逐其余悟道者的仙帝法则,这种连众多黑暗修行体系,论谪诡程度也要甘拜下风的修行体系,完完全全就是比厄土内的东西还要来得诡异,还要来得莫测。
也就是如今上苍被厄土拉入了战火,混沌与界海都没有一尊状态完整的路尽至高坐镇,所处环境和时期也极度特殊,加上也没有发现体内有黑暗物质充盈,不然这种绝对要被列为“邪魔外道”修行体系和路尽生灵,绝对要被众多仙帝群起而攻之。
而最恐怖的,这尊谪诡的生灵修出了一颗天帝道果,而且还是向着路尽级数蜕变而去天帝道果……换做他是荒,如果没有另外一尊路尽至高在旁看顾着,只怕内心也会发毛。
实在是一尊如此“诡异”的生灵坐上天帝的位子,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
不是怕这尊“诡异”容纳黑暗物质,成为厄土的一员,而是怕这尊极度谪诡的天帝,未来在家里弄出来某些不可名状,且极为抽象的事情来。
除此之外,荒将他唤醒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尊帝影的修行,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尸骸仙帝看着帝影身上的岁月因果,微微一抬手,一缕缕带着因果气息的原始道纹就从岁月长河之上延伸,一缕一缕的蔓延到帝影的身下,为他扭曲了部分过往历史,在前方撕开一条可留下“本我道标”的道路。
看着尸骸仙帝为他篡改过往历史,主动担负起一段堪称是漫长的岁月因果,帝影眼中逐渐带上些许微妙。
不过,但帝影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将自身的“本我道标”从这条被开辟而出的道路中攀登而上,往更古老的岁月回溯,并且将连成一条线“存在”,尽可能在这条道路扎牢的同时,进行着无声隐秘,不去触动“既定”的过往。
只在顷刻之间,他的“诞生岁月”,就已经与尸骸仙帝的时间节点同步,来到一个还残留着些许原始道蕴的纪元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