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皇在炼制【天诛斧】时,极为轻松的便绕过了我的视线与感知,等祂‘做减求空’圆满,我返回天庭之时,方才察觉瑶池之内的具体变故。”
太一天帝从帝座前的书案,那一堆繁重的奏折中,拿出一份空白的天帝诏书,朝六天祖龙随手一递。
“最后……你说我这天帝是白干的……”
“反正这天帝之位我是一天也不想坐了!”
“要不,道友你来?”
太一天帝看向六天祖龙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真挚、诚恳,充满了期盼。
现在,天帝的书案上,已有一份写好的,但继位者留白的传位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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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界】,灵山之上,大雷音寺内。
如来佛祖在这无人的大殿内静坐,一点一滴推动自身存在的痕迹,往最初纪元的开辟之初,缓慢靠拢。
缕缕清净的佛音,正在回荡,带着飘渺的旋律,在大殿中盘桓,又逐渐扩散至整座灵山,为在此山之上的阿罗汉、菩萨、尊者等佛门子弟,引领出通往清净彼岸的前路。
突然,祂从静修中醒来,看向从大殿门前走进的一位尊者。
这位尊者赤裸上身,浑身肌肉隆起,一道散发着淡淡惊世龙气的明黄色龙纹,缠绕于身,气息肃穆威严,散发而出的佛门道韵,更有一股不朽不坏,明性悟空的佛道真意。
如来佛祖神情温和,开口问道,“降龙尊者,请问来此,有何要事?”
降龙尊者双手合十,瞳孔倒映出一抹虚幻长河之影,隐有万龙腾飞,诸世如龙之景,这般光耀无垠的异象,有登临造化境界之上的玄妙。
祂向着身前的如来佛祖微微颔首,“登上灵山,来见道友,是为将来之事而计。”
“道友之意,如何?”
如来佛祖看到降龙尊者眼中的那一抹虚幻长河之影,面色瞬间稍显变化,带有些许不忍,双手合十,“尊者好大的动静,或许将为诸天万界造就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劫。”
“过往的三位天生彼岸,都不曾有过如此之大的动静……我等十二位如此一动,堪称天崩地裂……”
降龙尊者面色不改,“可,这就是大多数彼岸道友都希望看到的,也是祂们的共同意愿。”
“若是不行此事,大多数的彼岸道友‘做减求空’圆满的时日,证就道果的时机,都将遥遥无期……我等身上背负的因果,真的太重,真的太重了。”
“而且,当下得悟自身‘做减求空’之法的彼岸寥寥无几,诸多道友想要验证自身之法,看一看自身‘做减求空’之事,是否可行,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至于道友,你不是也做好某些准备了吗?”
“诸天万界之大劫,是真,可此事也为诸天万界之大机缘、大造化。”
“不然,你也不会让酆都老实的在九幽内静修,等待可能会出现的机缘上门,顺带躲开某些有概率伤害到祂的危险。”
降龙尊者直视如来佛祖的双眼,炯炯有神,带着一股几乎凝聚了大半个诸天万界的浩荡大势,几乎不可阻拦。
如来佛祖闭上双眼,仿佛不想与这位尊者对视,口中不停颂着佛号,“慈悲……慈悲……”
降龙尊者轻笑一声,“如来佛祖,我等诸多彼岸都知你是阿弥陀佛‘做减求空’的产物之一,更是承负着阿弥陀佛欠下道尊的部分因果。”
“如此,自然是能推断出如今的酆都已成你尝试‘做减求空’的产物,待祂从伪彼岸证就虚幻道果,你也会跟着阿弥陀佛一起,走上证就道果的超脱之路。”
如来佛祖顿了顿,轻声叹道,“酆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降龙尊者面色不改,认真说道,“可是,如今已经成为伪彼岸的酆都,却是佛祖最佳的选择。”
“我不会阻拦佛祖,也不会在酆都挣脱苦海时动手,这违背了我当前的利益。但其他的彼岸不同,祂们会出手,影响酆都挣脱苦海时的选择。酆都能成为佛祖尝试‘做减求空’的产物,自然也能成为其他彼岸的。”
道尊这位最强彼岸,自然是不必多提,祂是目前所有彼岸中走的最远的,也是所有渴望证就道果的存在的指向标————明确了前进的最终方向,直指大概率已经超脱的三位天生彼岸的路线,具备极大的可行性。
金皇,则是给祂们这些准备开始尝试,或者正在‘做减求空’的彼岸,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拓展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做减求空’这种东西的产物,只要时机足够的合适,即便不是自己亲手培养的,也一样能用,至于契合度的问题,只要能多来几个,那就没有区别。
降龙尊者没有丝毫的隐瞒,“如今的现世之道,即是佛教,即是佛门,即是佛道,希望能在此事之上,获得如来佛祖的认可。毕竟这事的主体,就应在道友你当前坐镇着的【真实界】内,也应在佛门的灵山净土之上。”
如来佛祖沉默了,祂在权衡着利弊,祂在看着当世正在欣欣向荣的诸天万界,无数朝着佛门叩拜,沿着佛道之路前行的同行者。
良久后,祂手做拈花之势,低声轻叹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见状,降龙尊者露出笑意,也双手合十,朝着如来佛祖说道,“多谢佛祖,有阿弥陀佛这位最古老者在,事态不会行至那等不可挽回之境。”
同一时刻,在诸天万界的边缘,妖皇宫内回荡出一声轻灵的应允,诸天万界的生机愈发昌盛,愈发澎湃,万类霜天竞自由。
漫漫无边的星河做出回应,浩荡的星光闪烁,力量逐渐涌动,回应着那开始旺盛的繁多生灵。
天地四象之力微微翻涌,缕缕金光开始从无数宙光碎片的开辟之初衍生,交织成一张网罗。
五行之力变动了些许轨迹,让各方天地之间循环加快,并产生更多层次的共鸣与回响。
……
十二位彼岸,都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各有分工,互相配合,默契无比。
渐渐的各座宙光碎片不再无序,它们逐渐围绕着【真实界】,形成了一座覆盖范围极度夸张的彼岸大阵,勾连起各方维度,遍布所有大道法理,乃至深入近乎无序且混乱的混沌。
随着时间流逝,从【真实界】分离而出的宙光碎片,不再无序诞生,不再概率性的出现在不同虚空位置,它们开始有目的性的开始聚集,开始交接,开始合并。
大型的宙光碎片逐渐合并小型的宙光碎片,一座座天地的范围逐步扩大,令一座座宇宙攀升位格,往【真实界】不停的靠拢。
直到,一座在排除了【九重天界】与【九幽冥界】后,近乎可等同【真实界】的浩大宙光碎片,通过一小块新生的宙光碎片,真正与【真实界】发生了交互,出现了融合。
惊世之变,出现了。
第47章 为众生撑天者
两座不同的天地互相交错,产生重合,在第一瞬间,最有可能发生什么?
不是法身层次以及之下的凡俗,瞬间通过天机演算发现一片“新大陆”,也不是各种天地资源的涌现,各类造化与机缘出世。
而是部分天地结构发生崩解,从而衍生的多层次,多维度,大范围的天灾地害。
两座相近的,位格趋近于等同的天地,在一块小型宙光碎片的连接下,天地法理发生了交互。
相同的底层规则与底层逻辑,让它们出现了融合的基础,让那必将融汇于一体的天地本源,变得趋同与浩瀚。
然而,在这些底层规则与底层逻辑之上建立起来,有太多明确区别的秩序与概念,发生了一缕“无足轻重”的矛盾冲突,令万物的表象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震颤。
只在刹那间,天空就变得幽蓝,一道道耀眼的火光,从天际的最远端开始绽放,随着缭乱的力,带着最绚烂的星辉,坠落大地,梦幻而残酷。
又仿佛于倏忽之刻,浩瀚的汪洋点燃了一缕青烟,无声的歌谣带着混沌朦胧,从最深邃最蛮荒处迸溅,自埋藏于开天之初的地水风火内,擢升造化。
天空与海洋发生了对冲,风与水在极致之中碰撞,大地与星空出现了重叠,土与火在极巅之上交汇。
隐藏在诸天万界细微之处的法与理在暴动,它们不再“沉寂”,它们不再“静谧”,宛如就地举办了一场盛宴,尽展喧哗。
毁灭、死亡、疫病、灾害……乃至从九幽而至,在天地之间撒欢的邪魔,都是这一场惊世造化的点缀。
一位人族法身从闭关之地踉跄而出,看着万象变更,失声自语,“天地法理的表象,变换了……法理还在,大道的核心没有出现变更,我能确定……可我已经感知不到熟悉的那股道蕴……到处是陌生与未知……”
他的生命气息在天地大变的同一时刻开始了下滑,从触及传说的法身圆满境界,从可以进入九重天的天仙巅峰,一路往下坠陨,跌至如今最深的低谷。
“若非已经点化了数个他我,若非已经有了些许传说的特征加身,若非所修行的功法直指造化圆满,我此刻或许连法身人仙的境界,都无法保留。”
这位人族自晋升法身后,从未体会过如此的脆弱时刻。
若是记忆不曾出现问题,当前状态比刚刚晋升人仙,还要虚弱了六成有余……
无声的悲叹一息后,他立即伸手掐诀捏印,想要像过往在初入人仙境界那般,去驱使天地之间的法理。
然而,除了一丝丝微弱的星火在手边浮现,再无更多的“表象”,这对外界的影响与表现力,比过往在外景三重天之际,竟然还要不如。
算来算去,唯有自身对修行的理解,对所修所学的认知,以及躯体力量和法力总量,方才没有太多的变化,其余种种,都被削弱到了极点。
他所修成的法相,与天地万物之间的法理之间,似乎凭空出现了一层莫大的“隔阂”。
“天地大劫……这就是祖师所说的天地大劫……”
已经来到城墙上的人族法身,看着自天边垂落的星辰碎片,看着从地上翻滚的火海,看着海洋深处浮起的黑雾,嘴唇都在哆嗦,面色惨白无比。
这一刻,他已经无法想象,天地之中,究竟会有多少生灵葬身于此刻。
一块铭刻着火光的阵盘被这位人族法身祭出,升起一道带有大道真意的屏障,覆盖了所在之城,阻拦了即将侵蚀而至的凶厉地火与星辰碎块,庇护住了身后的族人。
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当法力不能支撑阵盘的运转,当体力消耗殆尽,天灾地害必将接踵而至,淹没一切生机。
“大劫之中,必有大造化、大机缘……祖师说的倒是轻巧,可如今这状态,我还哪有多余的力量,去收取所谓的‘造化’与‘机缘’?”
人族法身露出惨笑,“这世道,真是残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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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在这座仙界最贴近凡尘的地方,一位菩萨捧着玉**,神态静默。
无彼岸威能掩盖的情况下,祂能遍观诸界之音,自然,也能听到祂门徒的那些低声呢喃。
祂在心中低声叹道,“这世道,确实是残酷,但也极为真实。”
“想要拥有更美好的未来,就必须面对更残酷的现实。”
在缭乱的无数道音之中,祂借力九重天,已经看到【真实界】的天地本源,更能窥探到丝丝缕缕极为璀璨的未来。
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修行盛世,是一个漫天神佛尽显的仙道大世,充斥着各种机缘与造化。
只是,为了这个盛世,为了这个大世,需要牺牲当下。
当世的一切,无论尚在凡俗的法身,还是已能称为大能的传说,亦或者被尊称为大神通者的造化,都在可牺牲的范围之内。
这位菩萨幽幽一叹,看向了【真实界】的一角。
在那处,有一道急速升起的山沼崩溃的不祥异象,覆盖了整片地区,拖着无数生灵,沉入九幽。
有传说大能陨落了。
祂陨落所化作的异象,被躁动的天地法理,被矛盾冲突的万物“表象”,进行了扭曲,产生了畸变。
菩萨身具慧眼,世间众生的哀嚎皆在眼底,祂紧握玉瓶的手,不由得一紧再紧。
然而,祂往九重天之上,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眼睛,闭合了眼窍,封闭了耳窍,不见,不听。
“在新纪元之初身证造化又如何……终归是自身难保……”
“南无阿弥陀佛……”
无奈的轻叹,从这位菩萨口中传出。
祂开始专心平复着体内不断躁动的虚幻大道,修补着因为天地融合,法理交互,从而引动的法理变迁,随之造成的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