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收场呢。”
……
猛地睁开眼睛。
他们已经在塑性大厅很一会了,而此时此刻他的意识体正站在大厅中央的终端之上,而在他的对面,那个银白短发的机械姬正在终端的操作面板前仔细地调整着数据。
发现他醒来之后,她才抬起头望向他,碧蓝的眸子当中倒映着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如大海般清澈。
“我刚才已经和智脑交互过了,基础的信息模块已经上传,现在只需要为你下载必要的模块组件,你就正式拥有蜂巢内独属于你的形体了。”
她行云流水地操作着。
手指挥动。
一副立体的三位面板便被拉到了林恩的意识体面前,上面展现着所有关于此次塑形的步骤。
她仿佛又恢复了之前那平静的神情,眸子轻轻地望着他。
她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林恩知道她没有变。
她望着你的目光,就像是她的心。
在那次地铁之行后,他们的关系明显更近了,只是在常人看来似乎是疏远了一些,可是当一个女孩为你敞开她的心田时,你就应该知道,很多东西都已经在一点点地改变。
“小冰箱,你在吗?”
林恩立刻回神。
隔着终端的光束,她的眸子近在咫尺。
林恩牌冰箱立刻尴尬道:“在的,在的,只是有些紧张,指挥官姐姐。”
银色幻想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没事的,不会对你的根数据造成影响,只是改变一下外在的形态,如果真的紧张的话……”
她伸出了手。
穿过了那如水波一样的屏障。
眸子望着他。
“抓住我的手好了。”
她不懂。
或者说。
也许在她的意识当中,如果紧张或者害怕的话,就要感受到身边人的陪伴。
林恩下意识地伸手。
但他收了回来。
他用小冰箱的口吻打着哈哈道:“不……不用了,指挥官,这样看上去就像个小孩一样,我以后还是您的部下呀,哈……哈哈……”
银色幻想一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是隐约地有什么东西,似乎被某种她不明白的东西下意识地拉远了一些。
但她也没有多想。
只是点了点头。
她再次静静地为他继续调整着模块化的数据,专注地操作着,整个大厅安静地只剩下了数据流流动所发出的细细的嘈杂。
而她其实真的很美。
事实上林恩在这地狱内外也见过非常多漂亮的异性。
她们有些是人,有些不是人,有些人美的惊心动魄,有些人宛如泥泞中开出的纯白的花朵,有些还被他啪了。
但是……
已经足够了吧,林恩。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那就像左左说的一样,高高地举起,轻轻地放下。
拿到死星结晶之后就赶紧走吧。
你可以在战场上和她厮杀,和她打个你死我活,不管是你杀了她,还是她杀了你,那都是命运既定好的轨迹。
可如果你真的把这一刀斩下去……
我知道你不是心软。
可是你应该明白的。
人越是工于心计,就越是容易被心计所累。
所以在一切还不晚之前……
林恩死死地望着屏障外的银色幻想。
“小冰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塑造一副人形的身体,虽然可能有些……”
她面向了他,闭上了眼睛,也许只是不敢让目光交汇。
她手中浮动的面板中是一幅画。
那幅画上是一个开朗的少年。
他带着纯真的笑眼,咧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勇敢地举着自己的拳头,有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跃跃欲试地似乎马上就要踏上冒险的征程一样,就仿佛他这一辈子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他伤心,也真的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一样。
“我没有绘画的技能。”
“但有时候觉得,你在我心里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是,一个永远的少年的模样。”
第1306章 触底反弹的道德!
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幅画。
显然,这是她心里自己的模样,事实上这也是他刻意所表演出来的想要让她误以为的样子。
因为他是明白的。
对于某些人来说,单纯的灵魂,绝对是最容易刺入对方心房的一把利剑。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黑暗的世界当中。
这样纯粹的感情真的是弥足珍贵。
而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能确定自己所编排的那场戏剧能够得到她的信任,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因为有些时候,在那“某些人”当中。
也包括他自己。
“不对劲了……”
林恩在意识当中喃喃自语。
“是我在攻略她吧……应该一直是我在攻略她的吧……应该是的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总感觉慢慢反过来了……
而那一刻他也才真正地明白,是的,他所有的理论都没有错的,他用单纯和真情这把刀轻易地破开了她那层层包裹的钢铁外壳,对于那些并没有坏到彻底的生物来说,这的确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可当你剥开她冷酷的外壳时,你又是否能想到,她有一天也会用这把刀指向你。
“可以吗?”
她捧着那幅画,等待着他的答复。
但她并没有得到林恩的答复。
以后也再也不会了……
因为那一刻是屏障的破碎。
无数的碎片就像是光怪陆离的幻影,在她怔怔的注视中,一片片地划过她的眼眸,一片片地倒映着那个冲出光幕的身影的身上。
她再没有得到回答。
也许在一切还没有变得太晚之前……
林恩用力地迈着脚步。
踩在脚下的屏障的碎片,用力地向前。
就在现在把所有的苗头都斩断,让这场难以收场的戏剧在中场落幕。
他咬着牙。
在那无数纷飞的碎片中,与她重重地擦肩而过。
也许对于所有人来说……
至少对于他自己来说。
林恩一脚踏在大门的门槛之上, 咬牙用力地向外伸出了手,就像是要挣脱那已经密密麻麻地要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
这或许才最好的结局。
哗啦啦啦——
无数屏障的碎片也在他离开的那一刻碎落在了地面之上。
出离的安静。
安静到就仿佛这才本应该是这数字世界当中唯一的主题。
大厅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依然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依然是望着那个屏障,但那满地的碎片和那个离去的身影,让她的身影变得有些无法言说的落寞。
她没有回头。
周围安静的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