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保持着寂静。
艾雯爵士的目光严肃,道:
“你曾为狱卒工作。”
人偶夫人一怔。
黑堡当中的那个意识终于是发出了声音,道:
“想要活着,就要有所取舍,不是每一个根源,都想变成天上的星辰。”
巨像网络当中所有的根源全都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的话显著地说明了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在上一次旧神的反抗失败之后到现在的无数年里,为什么再无法实现像当年那地狱当中充斥着无数坠落神明的盛景。
上一个纪元,或者更早一些的那些神明又去哪儿了。
毫无疑问。
地狱在经历过上一次的旧神之战之后,也早已改变了对囚禁者的规则。
而人偶家显然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根源。
艾雯爵士目光闪动,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太多逗留,对人偶夫人道:
“你继续说吧。”
人偶夫人沉默了一下,转过头望向了床榻上的黑弦月,深吸了一口气,道:
“关于诅咒的事情,我知道的也并不多,但是我的女主人是善意的,因为相比于其他的各种可怕的诅咒来说,人偶诅咒真的已经是最为仁慈的一种枷锁了,至少在成为人偶之后,你依旧能够活着,你失去的也是那些让你不堪回首的往事。”
“毕竟坠入地狱的生命,又有哪几个没有一些痛苦的回忆呢。”
讲到这里时她顿了一下。
“林恩他除外。”
“……”
周围短暂地寂静。
艾雯爵士的目光询问道:“你没有了解过她坠入地狱前的经历吗?毕竟你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是以母亲的身份在她的身边。”
人偶夫人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毫无意义。”
“对于人偶来说,坠入这里之后就等于是拥有了自己全新的命运和人生,过去不管发生过什么,从坠入地狱的那一刻开始就再无须眷恋了,我不会刻意去了解我每一个女儿的过去,因为那也只不过是徒增苦难。”
站在她身边的那一个又一个人平静而木然,她们也没有任何的反驳。
因为对于她们来说。
现在的人生,才是她们。
“不过……”
人偶夫人抬起了头,瞳孔当中回荡着那些几十年前的记忆。
“弦月她的确是有些不同的,因为我在人偶诅咒在她的身上浮现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情绪,因为对于过去的失去,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会在那一刻会对自己的命运流露出一些情绪的痕迹,不管是怨恨,愤怒,留恋还是解脱,总归都是有的。”
她摇了摇头。
“但老七她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不曾有过任何的感觉,也不曾有过任何的感情,她毫无反应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艾雯爵士的眉头微皱,道:“你说她被诅咒时就已经是人偶之身,会不会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她也本就是一个人偶,一个没有心的人偶。”
人偶夫人摇了摇头,道:
“不。”
“我能够看得出来,她的身体经历过残酷的改造,那是人为缝合和铸造过的痕迹,而那个时候她也并不完全是纯粹的人偶,她还有一颗人类的大脑,直到诅咒加深之后,最后的那一丝血肉的痕迹才被褪去。”
她抬起了头,眸子恍惚。
“她以前是人。”
第1539章 不要踏过那扇墙!
……
模糊的幻境。
林恩远远地注视着那段记忆当中的光景,他看着诅咒在她的身上一点点浮现,看着人偶夫人的出现将她带走。
而也就是人偶诅咒加身的那一刻开始。
那个坠落的女孩变成黑弦月。
她穿上了那母亲为她缝制的华丽的长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静静地成为了人偶庄园的一份子,成为了那个比所有的人偶都更像人偶的没有心的女孩,而她也从来不曾过问过自己的曾经,也不曾去追寻过那些忘却的岁月。
但林恩的目光还是紧皱。
他望向了自己手中的那个布偶娃娃。
因为即便是在这一切的开始,那个沙滩上破碎的女孩,依然并不是他在幻境中追逐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而如果她真的是黑弦月的话。
那也只有可能是……
“坠落之前……”
林恩抬头,怔怔地眺望着那从黑雾当中滴落的细雨。
也就是说。
那“死亡就是归宿”的执念,存在于人偶小姐坠落之前的更古老的时期,存在于她的另外一段人生,那个更久远的时期。
而即便是忘却了。
那些过往的经历也依旧在潜意识里影响着她的一切。
就算是自己不知道了,那个执念也依然存在着,想让她摆脱这“活着”的枷锁。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了逐渐淹没在大海当中的那座燃烧的高楼。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定发生过什么。
一定在那坠落之前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才让自己的人偶小姐有了那“活着即折磨”的心底的暗示。
一瞬间。
林恩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抓紧了手中的那个布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入那个不稳定的幻境,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那座淹没的大厦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踏在那汹涌的海面之上, 一路狂奔。
因为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就是坠落前的人偶小姐。
那她有且也只有可能存在在……
刹那间。
林恩冲向了那座燃烧的大厦,他踏着汹涌的浪潮,在那即将沉没与海底的间隙,一头冲破了玻璃,冲入了那座燃烧的大厦之内。
到处都是燃烧的影子,凄厉的尖啸和浓烟,充斥在这座现代与古代激烈交汇的高楼当中。
而幻境并没有消失。
那就说明这里依然是属于人偶小姐的记忆,或者说是属于那个……
“别想逃!我找到你了!”
那一刻。
林恩在那熊熊燃烧的火光的最深处,他看到了那个赤着脚的小女孩的背影,那长长的头发在火光中飞扬,无数的海水倒灌而来,但是却依然无法熄灭那燃烧的烈火。
她站在那一座满是焦痕的大门之前。
而也就是在林恩再一次地用力地扯动小拇指的丝线想要将她拉过来的那一刻,她低着头,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猛地冲入了那扇大门当中。
“喂!!”
林恩咬着牙大喊。
他小拇指上与那个女孩之间的灵魂之弦的链接,也在她冲入那扇大门的那个瞬间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彻底地失去了联系。
就像是那扇大门,彻底地隔绝了两个时代。
林恩飞快地冲过去。
用力地冲撞向那扇大门,想要踏足其中。
可是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击在那扇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顷刻间崩解的大门之上时,那扇大门却是纹丝不动,就像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座牢不可破的高山,是那永恒地无法勘破的冰面。
轰——
轰——
林恩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
但是依然没有任何的作用。
甚至他尝试着破碎了这座大门周围的所有的结构,也依然无法破入其中。
燃烧的大厦依然在沉没,整个记忆的幻境也随着人偶小姐的远离而开始出现了崩坏,周围所有的景象都开始破碎,甚至就连那扇大门也已经是宛如涟漪一般开始消失。
就像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你也永远无法进入一座本就不存在的大门。
那一刻。
林恩猛地后退,他没有继续冲击,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过来这扇大门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就是那隔绝了过去与未来的那漆黑的镜面,是那忘却的分界线,而你想冲破的,是那早以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诅咒所隔绝的那古老的过去。
那是一道忘却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