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抬起头,想到了梦境当中的那个模糊的父亲的身影,她终于是问道;
“妈妈,爸爸呢?”
可是也就是在她问出这句话时,她母亲脸上的表情紧绷了下来。
她能看到她母亲的脸色逐渐地转变为了一丝丝的苍白,她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的惊慌,是的,就像是终于是从那母女相逢的涕泪当中回到了现实,她一下子抱着她站了起来,飞快地向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对不起,女儿,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我不应该忘记时间的……”
“他快回来了!听妈妈的话,我带你去地下室,你一定不要发出声音,在那里安静地躲一晚,等明天的时候,妈妈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住处……”
她的母亲飞快地急促地拿出了钥匙,打开了地下室漆黑的大门。
她能够清晰地听到她拿出钥匙时那慌乱而紧张的心跳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提到父亲之后,妈妈会那么害怕地让她躲起来。
地下室内漆黑一片。
她把她藏在了一个箱子的角落里,抓着她的手,紧张道:
“要听话,不要发出声音来,再坚持一个晚上,等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妈向你发誓,这一次妈妈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
她被藏的严严实实。
她能够听到母亲把那些毯子挡在她的身上,听到母亲高跟鞋的声音飞快地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而也就是在大门被锁上的下一刻。
她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屋子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已经母亲那高兴的招呼。
“亲爱的,你回来了?”
那是一个很沉的脚步声,你甚至能够听到那拐杖扎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的声响。
那就是父亲吗?
那个一直在她的梦境当中,看不清模样的父亲。
在那潮湿的地下室,她露出了那双迷茫的双眼,望着那长长的通往地上的楼梯。
“我回来了。”
那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听不出感情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她突然怔在了那里,那双眼睛变得更加地迷茫,就像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本能地感觉到了自己的颤动,脑海当中仿佛闪过了许许多多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
楼上的交流依然在继续着,母亲忙前忙后地询问着他一天的近况,而那个父亲的话很少,他的一只脚似乎有些跛,那拐杖扎在地面发出的沉闷的声音让头顶的地板都在吱嘎吱嘎地发颤。
她真的有过幸福的生活吗?
她突然这样问自己。
在那把自己的心藏起来的那更久远的以前,她真的有过像那个梦境当中一样温馨而和睦的家庭生活吗?
她突然感觉到头一阵阵地疼痛。
她又听到了头顶父亲发出的声音,而她的脑袋疼的更剧烈了。
她听到她的哥哥跑了出来,他似乎大声地指着那地下室的方向不断地大喊着些什么,她听到了母亲张皇失措的惊慌的声音,听到了她的哥哥被母亲推倒的声音,以及那慢慢响起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拐杖的咚咚声。
咚——
咚——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似乎回响在她的整个岁月。
紧接着他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的咔擦声,母亲似乎惊慌地想要冲过去阻挡,可是却被推倒在了地上。
吱嘎——
通往地下的大门被打开了。
那个长长的影子倒映在那楼梯之上,就像是本能地会让你感到畏惧的某种旧影。
那一刻。
她脑海当中的那些画面也仿佛变得清晰了起来。
就是那个梦境当中一模一样的房间当中,那有着温暖的壁炉和柔软的沙发,她想起了那个从雨夜当中走进来的高大的声音,想起了那闪电划破窗户时,那双充满了厌恶和狠毒的双眼,还有那落在身上的拐杖。
一瞬间。
挡在她身上的毯子被掀了开来,她抬着头,双眼空空地望着那张出现在她面前的带着厌恶目光的父亲的脸颊。
她眼中的迷茫终于消散了。
也在真正地看到自己“父亲”的那张脸时,彻底地想起了那闭锁时期所有的记忆。
原来啊。
她根本就不曾有过幸福的生活。
从有记忆开始的很小的时候起,她能记起的就只有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棍棒的毒打,她手腕的伤痕,她背后的伤痕,她头发下那缝合过的狰狞的轨迹,都是那段如地狱一般的岁月当中的烙印。
原来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心藏起来,而是她主动地选择了遗忘,主动地选择了不再接触这外面的世界。
因为只要活着,就要经受折磨。
也从来就没有什么美好的家庭,没有什么幸福的四口之家,那些只不过是她在苦难的流浪中幻想出来的对自己的安慰罢了。
是啊。
她想起来了。
第1555章 活着就要经受折磨(四)
想起了为什么父亲会如此地对她厌恶。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他的女儿,因为她是母亲在婚姻的背叛中所留下的恶果,她也想起了母亲在把她卖给那些人之前先去的那个地方了,她带着她去找那位宫廷的贵族想要得到乞留,她说她是他们共同的女儿,但得到的却只有冷漠的对待。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她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家。
她的目光空空地望着面前的父亲。
那一刻。
她被那只手抓住了头发,从那藏身的角落当中抓了出来,她的母亲大哭地冲过来抱着他的腿想要求饶,但是换来的却是重重地一脚,那个父亲阴沉地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抓着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将她拖出了地下室。
她那空空的无神双眼当中看到了自己哥哥那幸灾乐祸的厌恶的神情。
她看到了母亲拼命地哭着地抓挠和撕扯。
但一切仿佛都早已注定。
在那漆黑的夜幕中,她被强横地拖到了屋外的种植园的地里,任凭她母亲如何哭着阻拦都无济于事,那个粗糙的手将她重重地丢在了那颗大树前,他阴沉地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地铲着地面那泥泞的土地。
她也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地坐在那里,沉默地等待那即将而来的归宿。
抬起头的时候。
她仿佛看到了那乌云后的月光。
那一刻,她再一次变回了那个没有心的不会说话的女孩,你闭锁着自己的内心,好让自己在遗忘中活下去。
“求你!求求你!!她是我的女儿!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她受了那么多的苦才一步步地走到这里,你不能要了她的命!你不能这样!!”
“”
她的母亲冲过去想要夺走他的铁锹。
可是却被那只手粗暴地推开。
她哭的声嘶力竭,她冲过去想要把她抱起来带着她逃跑,却是被那个男人咬着牙一把拉开,他从怀里摸出了左轮枪,在那漆黑的暗夜之下,猛地对准了这个她的方向。
“不要!!”
砰——
那一声枪响打破了整个黑夜的寂静。
无数的飞鸟飞向了天空。
种植园摇曳的轻风当中,她空洞地坐在那里,猩红的鲜血溅射在她的脸颊之上,让她那雪白的连衣裙燃烧了猩红的色彩。
她母亲的尸体倒在了她的身上,后背上的衣襟很快地被鲜血所染红,扩散着落满了整个背脊。
寒风中。
她的哥哥瘫倒在了地上,发出了那声凄厉地尖叫。
那个男人颤抖地举着枪站在那里,枪口依然在汩汩地冒着青眼,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手中的左轮枪也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满脸地苍白,一下子坐倒在了那土堆之上。
那些过去的岁月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她空洞的双眼当中倒映着那猩红的血。
她抱紧了自己母亲的肩膀。
她眼中的光也终于是慢慢地黯淡直至熄灭了。
整整一年多的流浪的生活,无数的跌沛流离,辗转反侧,她知道她以前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也不该把她生下来,也许在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她就奔应该对她彻底地失望,因为有些事情只能原谅一次。
可是……
她终于是在那鲜血淋漓中爬了起来。
她踉跄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够将她吹散。
她满是鲜血的小手。
捡起了地上的那把枪。
她的没有丝毫的光彩,黯淡地仿佛再填不进去任何的一丝色彩。
她将枪口对准了那个失魂落魄地颤抖地坐在土堆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