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苍老无比。
“请留下她吧，让我们先民的这份呼唤能够传承下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在您找到适合我们生存的土壤的那一天，我们能够实现解体，让我们文明的每一个个体都重新行于地上，让他们能够自由地去追寻他们所愿意追寻的一切。”
“这不就是我们最开始的愿望吗，领袖。”
整个空间变得一片死寂。
只有那动乱的漩涡在不断地扩张和肢解着周围的一切。
庞大的机械巨龙叩首在那黑暗当中，为了他所守护的这个古老而不屈的文明。
将军久久地望着他，一声不吭。
曾经他们在大工业时期所诞生的第一个人工智能，曾经比他们所有人都理性，在那个最艰苦的年代，以绝对的冷酷和统治力，引领了整个时代所有人向着机械化大革命发展的智能先驱。
他被视为机械暴君，智能主宰，又一个压制在他们头上的机械君主。
但是谁能想到。
这么一个最不可能铭记那些古老传统和追求的机械，却在这个时代，成为了那过往田园时代的和捍卫者。
“你的使命是什么？”
将军冰冷地问道。
龙首低首，道：
“作为第一代第一个人工智能，我将守护和捍卫整个智械文明的存续和未来。”
将军冷冷道：“那你做到了吗？”
龙首抬首，道：“我做到了，因为我所捍卫的智械，就在这里。”
尽管它已微弱如萤火。
将军慢慢地握紧了双拳，他双眼当中的冰冷逐渐地转变为化不开的杀意，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颤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的仿佛是一个世纪。
他的拳头倏然一松，就像是整个人紧绷的弦都在那一刻松动了下来。
“丢下她窃取的权限——”
第1937章 女儿！快逃！！
龙首一怔，道：“领袖——”
将军抬首，面无表情地转身道：
“飞升之后——我可以让她在我们的意识当中占据一席之地——但是如果她想要干扰我的决策——我依然会将她撕碎——我依然是之前的话——在生存危机都无法解决的现在——所有对田园时代的幻想——都应该被丢弃在历史的角落——”
那一刻。
龙首那庞大的机械龙瞳当中第一次出现了那么一丝感性的欣喜和释然，也许是几万年里，从他拥有自我开始一直到现在，他都从来没有有过像现在这样剧烈地情绪波动。
那似乎终于理解了那些古代的先民们，他们为什么会流泪。
那并不是什么血肉生命下无意义的机制。
那是心酸。
也是喜悦。
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结果之后的巨大的喜极而泣。
终于。
他再一次地匍匐下了那庞大的机械巨龙之躯，也是第一次真正地对将军投以自己的尊敬和臣服。
“是！领袖！”
将军张开嘴，正要说话。
嗡——
可是就在那一刻，他的双眼的深处，一缕漆黑的污染就像是汹涌的浪涛一样，顷刻间冲入了他的理智当中，瞬间占据了他的瞳孔，让他的双眼在剧烈的震荡当中疯狂地共振和嘶鸣。
而也就是在那漆黑的污染中，一缕缕水银一般的流体慢慢地浮现，一点点的从他的眼眶当中溢了出来。
一个声音在他的意志当中就像是低语一样隆隆地响起。
“将军，这可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我帮助你启动原子革命，助你成为这场飞升的最高意志，你也答应过我要彻底斩除你的这些兄弟们，省的他们碍手碍脚，你怎么能允许他们和你分享权力呢？”
“将军，你这样是没有办法成为一个理智的机械神明的，让这份人性软弱成为你的弱点，她只会成为你未来的绊脚石，你在舰队的远征当中所锻炼出来的那份冷酷和决绝呢？”
那个戏谑而邪恶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将军的全身上下都迸溅出了刺眼的火花，他那锋利的严重不断地向外流淌着水银一般的介质。
“怎……怎么会——”
“万机之神已经算计过我一次了，你觉得我还会继续无条件地信任你们吗？你让我吞噬掉的你体内的那份污染，啊，很美味，如果再强烈一点的话，就是他吃我了，但是还好，那个家伙啊，还没有产生足够的主观意识，他的梦呓还是影响不了我的。”
“这也正好能让我利用那份污染来控制你，你提防着那份污染，那你怎么没想过提防一下我呢？”
咔咔咔咔——
他的头颅被一点点地抬起，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遏住了他的咽喉。
“额啊————！！”
那一刻。
将军猛地仰头，身体不断地发出细微的爆炸，发出了一声长啸。
“领袖！你怎么了？！”
龙首颤抖，猛地上前。
他的意识当中，那个戏谑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刺耳的就像是要掌控他的全部。
“你太让我失望了，将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可以玩一玩二神共治的把戏，可我没想到你也这么软弱，我已经通知你了，那个家伙已经冲着这里来了，你还在这里优柔寡断，我真的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果然还是得靠我啊，你们是当真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吗？奴仆就是奴仆，何必要有这么强的自我的想法呢？”
“你这个蠢货。”
嗡——
一瞬间。
将军猛地转过了头，望向了不远处的龙首和银色幻想，他那流淌着水银的双眼当中已经是满目的狰狞。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蔓延了龙首的全身，让他体内所有的感应器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巨大的警报，一股可怕如潮水一般的力量隆隆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危机感。
“女儿！快逃！！”
龙首转身，向着被禁锢的银色幻想发出了那声嘶力竭的怒吼，那巨大的力量直接破碎了她身上的禁锢，庞大的龙翼将她扇飞了出去。
就像在万机之神时期，似乎也有曾经地某一刻，那只庞大的巨龙也曾向她发出同样的呐喊。
她的数据体在巨大的力量之下横飞了出去。
她的双眸当中倒映着那巨大的漩涡，倒映着那漆黑的远离的暗影。
她看到那股可怕的力量一把就遏制住了龙首巨大的脖颈，她听到龙首发出的巨大的悲啸，看到了那巨大的翅膀和头颅在那可怕的原子浪潮当中被扭曲的变形，看到那可怕的黑色漩涡，就像是一只深渊巨口一样将他的身体吞噬。
燃烧！
那是数据烈焰所迸发出来的熊熊火光！
……
……
“我们快到了！！”
林恩驾驭着巫神头颅，全身上下包裹着越来越庞大的无序，他咬着牙，将自己的初诞者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这一路，他们几乎是摧枯拉朽地利用着无序的保护，消泯着前路当中的一切。
向下！
向着那原子浪潮的最核心！
奋进！
奋进！
如果他们可以利用无序的力量摧毁那原子革命的核心枢纽，那这一切还不会太晚。
不然一旦原子革命成功完成，他们在整个黑暗世界散播出去，到时候，他们将无处不在，他们也许能够保住黑夜城的一隅，但是全面开花的整个世界，除非狱卒下场，恐怕谁也无法抵挡这原子飞升之后的对世界的吞噬！
“就是前面！伯母！我们冲！！”
林恩一把站了起来，猛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三叉戟，用力地将手中的三叉戟投掷向了他们的正前方。
地层轰然被炸开。
无垠的光线在他们的视野当中炸开， 他们看到了那个已经发展的无比庞大的黑色漩涡，感受到了其中所散发出来的毁灭性的力量波动。
“就是现在！”
林恩咬牙。
那一刻。
他的心中凛冽如刀。
他脚下的巫神头颅同样已经是豁出去了一起。
没有任何的阻挡。
那一刻。
他么就像是一颗直刺地心的炮弹，在滚滚无序的包裹之下，向着那黑色漩涡的最中心冲撞了过去，他要将这无序引入到这原子革命的最核心地带，让着世间最无解之物，化作一根尖刺，直刺这场革命浪涛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