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猛地睁开了双眼,瞳孔发散,剧烈地喘息着,就像是一瞬间从那冰冷的深潭呼吸到那微薄的空气,他望向那四方上下,却是空无一物,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当中,就像是串联起了一条跌沛流离的苦痛之路。
“我这是在哪儿?”
“在你的记忆中。”
寂静中,仿佛有那么一位古老的身影与他相对而坐。
他恍惚地认出了他,似乎是他曾见过的那个梦主,但他又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只是他低下了头,盘膝地仿若佝偻地坐在那里。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快要死了。”
林恩一时竟是默然。
但他却反而没有太多的失落。
就像一个人将死之时,他过去的一生就会像跑马灯一样快速地在他的眼前重走一遭,因为紧接着便是幻灭。
他只是觉得苦涩。
“可是我不懂,如果这是我的记忆,我为什么我会看到他们。”
、
“你不觉得他们和你很像吗?”
“一样的苦吗?”
林恩自嘲道。
那个古老的身影道:
“一样的执迷不悟。”
求而不得。
反复挣扎。
哪怕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拼命地抓住,哪怕坠入了深渊,也一定要在那虚无中,撕心裂肺地求索。
林恩握紧了双拳,低声道:
“可我不如他们不是吗?因为无论是对是错,他们都没有过退缩,他们都在拼命地向前,而我,总是一次次怯懦,一次次懈怠。”
那个古老的身影道:“你怯懦吗?”
林恩抓住了自己的头颅,十指一点点地扣紧,可他的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默,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他的心,也一如这深渊。
那个古老的身影道。
“从黑夜城到现在,从过去到这未来,你其实有过很多次可以放弃的机会,可是你不愿意,哪怕到了这一刻,你都不愿意,你怯懦吗?”
林恩垂下了头,紧咬着嘴唇,道:
“我只是不甘心。”
“他们同样不甘心。”
如果妥协就能换得来结果,如果放弃就能让这一切更好,那他们早就已经做了,因为有谁愿意拼着这无尽的苦痛去求索,谁又愿意顶着寒风在这夜幕中踽踽前行。
就是因为没得选……所以才只能不停地向前。
因为执着。
因为恨。
因为痛。
第2700章 重生与未来!
那个古老的身影站了起来,黑夜隆隆地重压而下。
“就像你一样,那个时候我也一直在想,我到底要不要放弃,到底要不要妥协,如果化身终焉就是我的命,那我又何必要对抗,但后来我明白了过来,因为那是由我和我的伙伴们一起开拓出来的世界,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共同的成果,就这样被轻易地毁掉。”
“而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执念,才让我在化身终焉的那一刻,有了再次苏醒的机会。”
他转过头,侧眼望着林恩。
“孩子。”
“到了我们这个阶段,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也就只有那份执着了,如果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梦,那就算是化作虚无,也终究是一场梦。”
“而梦,就一定能够被改变。”
他一步一步地转身,向着那遥远的黑暗中走去。
那一刻的林恩恍惚地似乎有了那么一瞬的明悟,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地扩张着,就像是眼中洒过了无数纷飞的细雨。
他爬了起来,颤抖地远远地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可是你到底留下了什么?!你到底给这未来……留下了什么东西?!”
那个身影停了下来。
“我留下了你们。”
一瞬间,他那远去的身影化作了无数金色的纸页,它们纷飞地遍布了整个漆黑的夜空,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就像是写着整个人生的积淀。
而那一刻的林恩才明白,他一直都在与他的记忆所对话。
因为不愿死。
因为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
他低着头,屹立在那无数纷飞的纸页中,屹立在那旷大的黑暗下。
他用力地紧握着拳。
因为不想要接受那样的结果。
“我明白了,谢谢你。”
“我明白了。”
……
……
嗡——
就像是梦中的一声弦奏,又像是从那冰冷的海底骤然上升,那个不断地呼喊着他的声音也在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当林恩猛地睁开双瞳时,他的瞳孔从那涣散中逐渐地聚焦。
模糊的视线与光影中,他看到了那个逐渐地清晰起来的熟悉的女孩的脸颊,她颤抖地抓着他的肩膀,脸上布满的泪痕,那一滴滴清澈的泪珠,早已浸湿他的衣襟。
“脑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在看到他苏醒的那一刻。
那个女孩终于是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地大哭了出来,她用力地扑入他的怀抱,就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伤心都发泄出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左左等的你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林恩怔怔地坐在那里,感受着怀里那个女孩的心跳。
那些幻灭的场景恍若昨日。
而这是现实。
可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意识失真的那一刻,他只记得那个庞大的意志隆隆地覆盖而来,只记得那分崩离析的过去,无数坍塌的悖论,已是将他的存在吹得宛若风中残烛。
他想要开口询问,可也就是在他抬起头望向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的面前。
盘坐着那个让他熟悉的身影,那双眼睛他永远忘不了,那种平静的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的面前崩塌,都不会让他有丝毫波澜的眼神,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是你……你怎么……”
他的呼吸急促。
可是当他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无数漆黑的因果纵横地盘踞在他的身上,那从遥远的过去一直到这一刻所链接在他身上的悖论,就像是一根根不断收紧的锋利的锁链,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他镇杀。
他看到了他发际下那残破的脸颊,他的整个半边的身躯,都在那终焉的熔炼之下几若漆骨。
可是他依然坐在那里。
锚定着过去与未来,锚定着命运与因果。
林恩已是颤抖难言。
因为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悖论的消却,或者说,从某一刻开始,那悖论对他所造成的影响,就已被嫁接到了另外的一个人的身上……
……
“脑袋,不要靠近!他嘱咐过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你靠近,他用了大手段强行遏制住了你过去的崩坏,但如果你现在去的话,那这个轮回立刻就会被中断,而到时候,就算是再有天大的能耐,也休想再逆转这一切了!”
左左用力地抓紧他,哽咽地阻止他的靠近。
林恩的目光颤抖。
他看到了他身上那不断轮转的轮回,那由整个过去所蔓延而来的悖论,在那轮回中被遏制在了它们全面爆发的那一刻。
“我们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左左压抑着自己的眼泪,死死地将他抱紧,不让他向前。
“是左左没用!左左没有办法接过你黑火更多的控制权,我们的时代和终末已经接轨了,那个代行者能够控制的那片灾厄的体量已经到了我们没有办法撼动的地步,还有时间神王,他已经重新夺回了时间的权柄,他也早就已经是站在那片灾厄的那一边了!”
林恩从她的口中,知晓了他失去意识之后所发生的那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