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略作犹豫,回应道:
“如今政局不稳,冒然对北方用兵恐怕不合适,要我来看,此事等世子……等皇孙上位,方可徐徐图之……”
丹王如今连把逆子赐死的心都有了,摇了摇头:
“本王岂会想着生战事,但郭太后不是善茬,如今朝中巨变,本王根基不稳,她不乘机做点事情,怎对得起这天赐良机。本王近日,准备派人出使雁京,摸摸北朝确切动向……”
去雁京?
谢尽欢心头微动,坐直几分:
“王爷准备派谁前去?”
丹王略微打量谢尽欢:
“你想主动请缨?”
我哪敢接着这差事……谢尽欢连忙抬手:
“我不过一介武夫,当不起此重任,只是未曾去过,想跟着当个护卫,见见世面。”
丹王稍作斟酌,回应道:
“此事容本王商讨一二,你有伤在身,近日先在府上好生休养……”
……
如此闲谈间,队伍抵达了正安街。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都已经在府邸外等待,身侧则是侯管家、刘庆之等王府人手。
世子赵德着丧服立在门前,衣冠整洁、气度文雅,待到车辇停下,就率先上前拱手:
“儿臣赵德,拜见父王!”
声音清朗平和,不卑不亢,颇有皇族之风。
谢尽欢从车厢探头,本想给丹王抬帘子,发现世子殿下纳头便拜,连忙闪到一边,眼神略显意外。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闻声也是脚步一顿,望向赵德。
连后面摇着扇子的侯大管家,都是贼眉鼠眼一瞪:
“呦呵?”
丹王走出车厢,瞧见气度不似逆子的赵德,眼底三分恍惚感,都没让祝文鸳扶着,直接跳下马车,抬手扶住胳膊:
“免礼。德儿,你……”
赵德站直身形,摇头苦笑:
“伴君如伴虎。父王身份特殊,若后继有人,必遭猜忌,孩儿这些年不务正行,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叶圣曾言‘世路崎岖如履险,且待云开见碧虚’,孩儿如今也算熬到头了。”
“嚯……”
跟在后面的皇甫奇、姬世清等人,惊为天人!
令狐青墨穿着小白裙,悄悄挪到谢尽欢跟前:
“叶圣说过这话?”
谢尽欢略微回想:“说过,出自《草堂诗籍》第四篇,第一句和第四句。”
“是吗?”
令狐青墨有些不可思议。
长宁郡主也有点摸不准,当下先去接后面目瞪口呆的老娘。
丹王瞧见犬子真在藏拙,可谓老泪纵横,不过狗改不了吃屎,略微斟酌,相伴进入王府:
“这些年苦了你了,进去再说吧,这些年为了藏拙,欠了不少银子吧?”
赵德叹息道:“不多,也就三万多两。”
三……
丹王气息微凝,点了点头:
“哦……都是小钱。不过上次梵云寺打擂,你才输了一万多,剩下两万……”
“唉。谢兄去三江口,我从魏鹭那儿得了些许内幕,故意压魏寅赢,输给世人看……”
我尼玛……
谢尽欢吸了口气,觉得这小王八犊子消息是真灵通!
这要是早告诉他,他都不会去三江口打出个一波三折!
丹王眼角也抽了抽,不过依旧轻抚胡须,豪气道:
“你如今身份不一般了,往后报父王名号,这账没人敢问你要。”
“是吗?有父王这句话,儿臣就放心……诶?”
话没说完,就见丹王怒发冲冠,从铁凤章手上取来马鞭。
赵德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父王,儿臣是藏拙习惯,说顺嘴了,绝非本意……”
“你个小鳖犊子,不劝本王‘居上不骄,为下不倍’,还敢‘放心’?”
“孩儿真不是本意,我这是‘负心汉对小媳妇山盟海誓’。”
“啥意思?!”
“一时戏言……”
“你还满嘴顺口溜……”
“啊——”
……
谢尽欢见世子殿下被抽成陀螺,心里舒坦不少。
不过世子殿下也确实不笨,这光看‘世子顺口溜’,以及层出不穷的坑钱手段,就能窥见一二,只是没正行。
家丑不外扬,谢尽欢也没旁观,见房东太太拉着王妃,不便打扰,就带着墨墨先行离开了王府,前往不远处的侯府。
令狐青墨颇为无语,等走远了才道:
“我还以为赵德真转性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话没说完,就发现身边的正气少侠,偷偷捏了捏她……
?!
令狐青墨脚步一顿,眼神微冷,抓住贼手就是:
刺啦啦——
谢尽欢本来仗着道行,不当回事儿,结果这次的小电花格外带劲儿!
不光电击体魄,还电疗灵魂,让他眼神都清醒了几分:
“嘶~别别别……”
令狐青墨得到机缘后,就没动过手,察觉不对,连忙收手把谢尽欢扶住:
“你……你捏我做什么?”
谢尽欢就是顺手,此时仔细打量冷艳动人大墨墨:
“你这雷法不太对,破境了?”
令狐青墨被师祖叮嘱过,不能随意透漏,只是眨了眨眼睛:
“师门给得了点机缘,咒法威力是大了些,煤球呢?”
谢尽欢回头看了眼,没瞧见冰坨子和花师姐,就拉着墨墨往府上走:
“可能去林府了。这次去三江口,顺手给你带了点东西,你看看……”
令狐青墨本以为是三江口卖的江湖兵器,结果却见谢尽欢从袖子里掏出了个木雕。
木雕是个赤裸上半身的冷峻男子,腰腹肌肉纹理鲜明,透出一股举世无双的豪气,周身甚至还有条过肩龙。
小煤球则蹲在脚边,嘴里叼着根枯藤,意思应该是虎骨藤……
虽然木雕尺寸不大,但刀功称得上栩栩如生!
令狐青墨眼前微亮,连忙接过来打量:
“这是你买的?”
谢尽欢摇了摇头:“商贩岂会刻这么仔细。我回来路上自己刻的,花了个把时辰,喜不喜欢?”
令狐青墨听到谢尽欢成为‘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丫鬟武卒整天都在聊这些,心头一直在想着,此时瞧见神形兼备的小木雕,岂会不喜欢:
“嗯……还行,恭喜夺魁。”
“就嘴上恭喜?”
“?”
令狐青墨欣赏着木雕,可能知道不回礼,今天跑不脱,左右看了看,以迅雷之势在脸颊上啵了下,又迅速挪开:
“行了吧?”
“呵呵……”
谢尽欢心里暖暖的,相伴在新宅廊道内前行,走着走着就拉住了手,十指相扣……
第五十三章 如坠冰窖丸
南宫烨回到凤仪河的秘密基地,洗净了一身风霜,而后换回黑白相间道袍,头竖玉冠背负剑匣,重新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剑仙,孤身来到了钦天监。
乾帝驾崩、太子出事、储君易主,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钦天监虽然不涉及朝政,但作为第一责任方,如今称得上焦头烂额,八方通明塔外随处可见奔走人影,时而还能瞧见从外地赶来的丹鼎派掌门。
南宫烨不想兴师动众,悄然从侧门进入八方通明塔,来到了顶楼的观星台,抬眼可见掌教陆无真,孤身站在其中仰望青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