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月华虽然没搞懂这幻术的原理,但看得出谢尽欢确实是不是在苦肉计撩妹,略微斟酌,把袍子敞开:
“你也进来,不许……”
话没说,谢尽欢就钻到了袍子里面,两人一起披着,挤在沙滩上抱团取暖。
步月华穿的有点少,但好歹还有衣裳在身,见这小孩子贴在一起,没有动歪念头,才做出不在意的娴静模样,继续观摩星图……
……
与此同时,客栈房间里。
窗外风雪呼号,街上铺面之中,还能听到些许走卒闲谈:
“来来喝……”
“大雪天吃涮羊肉,就得沾干碟,这一口下去,又麻又辣浑身是汗,那叫一个地道……”
“听说白桦县那边死了不少人,邢捕司的人都去了,咋回事儿?”
“我听说这事儿,和‘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的谶言有关……”
“嘘!想死呀?好酒好肉堵不住你的嘴,尽聊这些掉脑袋的话……”
“真香……”
……
煤球本来已经睡觉,但大半夜听到这些,让鸟鸟如何睡得着?
为此半途就从斗笠里面翻起来,跑到窗户跟前,用鸟喙扯出堵住缝隙的破布,往街上打量,那怕吃不到,能看一看也能解馋不是。
结果破房间本就四面透风,这一扯开,外面的狂风暴雪,呼呼往里钻,掀起了幔帐以及就坐两人的衣袍发丝。
煤球一身黑毛天生不怕冷,起初没发现不对,等到半途回头一看,发现阿欢眉毛都结霜了!
“咕叽?!”
煤球吓了一跳,连忙飞到肩膀上,用爪爪摁了摁,发现没冻死,就又回到了窗口,继续望食……
第三章 你去除掉谢尽欢
山河关外。
冰封千里的雪原之下,埋藏的是自远古传承而来的古战场。
此地最著名的一场大战,是人皇在此大破蛮族联军,从而横扫六合奠定如今天下的格局。
而后历朝历代,无论是修行道还是南北朝廷,都以此为界,爆发过数百次大小战役,雪原东部,还有一条峡谷,据传是人皇与宿敌决战所留,名为‘剑川’,这也是临川县名字的由来。
不过数千里峥嵘血火,早已埋在了皑皑白雪与黄沙之下,如今的古战场,看起来只是个坑坑洼洼的荒凉雪原。
山河关百里外的一处雪地上,生着一堆篝火。
头发花白的江湖艺人,坐在倒下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干上,凝望漫天风雪,弹着手里的三弦:
“铛铛铛~”
“风号处~战旗休~萧萧马嘶鬼神愁,白骨垒垒埋旧梦,英魂寂寂守荒丘……”
……
苍茫曲调在埋葬数以万计亡魂,却又空寂无人的雪原上回荡,不久后,轻微脚步声响起:
嚓、嚓~
江湖艺人抬眼望去,可见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走出风雪,当即停下曲调,含笑招呼:
“许久不见,魏少侠越发老成了。”
来人名为魏继礼,道行不低,但名声在南方江湖不算大,毕竟雪鹰岭一门双超品,另一个是南方武道第一人魏无异。
魏继礼作为嫡长子,如今也已经年过六旬,这些年都在处理门派内务,极少在公开场合露头,此时在篝火之前停步,拱了拱手:
“阁下倒是风采依旧。”
江湖艺人拨弄着三弦,摇头一叹:“不如往昔了。常言无事不登三宝殿,魏少侠从南边过来,应当不是单纯叙旧。”
魏继礼老爹在大乾担任副监,自己却孤身跑到北方,比较犯忌讳,此时也没打机锋,开门见山道:
“前些时日,司空天渊在南疆做局杀谢尽欢,但调去的人全部失手,南方已经不敢再打草惊蛇,只能将此子送来北地。我过来,是提醒阁下尽快处理此子,不然以其能力,很可能坏了北方谋划。”
江湖艺人叹了口气:“尔等谋划二十载,结果差点被个黄口小儿掀了桌子,司空老儿亲自布局都难以奈何,如今只能甩手往北方一丢,让我等代为处理,免得其回南朝继续砸你们的场。魏少侠担心是好,但我等就不怕打草惊蛇?”
魏继礼回应道:“丹王早在谢尽欢南下前,就有遣使入周的意思,且很欣赏谢尽欢,我等只是见司空天渊事败,顺水推舟促成此事。无论阁下管不管,此子都会来,而以其能力,十有八九得坏阁下大事。”
江湖艺人显然听说过谢尽欢的事迹,询问道:
“让北方代为处理,总得给个行踪吧?”
魏继礼摇了摇头:“此子太过机警,且如同开了天眼,冒然跟踪十有八九得被发觉,为防打草惊蛇,我等只能注意沿途驿站关口。但此子上次在南方吃了亏,过来时隐匿了行踪,目前只能大概推断,他已经出关到了北方。”
“从山河关到雁京,横跨三州之地,不知出关时间,也不知行进路线,让我等如何大海捞针?到了雁京,我等可没法下手。”
“我既然过来,自然有办法引出此子,阁下只需要寻觅人手处理。”
魏继礼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丢给江湖艺人:
“此子过来,身边应该跟着缺月山庄庄主。这上面是步青崖夫妇当年遇害的情况,消息散出去,再守株待兔,他必然到场。”
江湖艺人接过纸张扫了眼:
“步青崖当年也是巫盟二把手,老夫还打过照面,这一晃,闺女都出山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行了,魏少侠回去吧,此子到不了雁京,更回不来南朝。”
魏继礼提醒道:
“司空天渊已经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依旧没杀掉,阁下切勿掉以轻心。”
江湖艺人收起纸张:
“杀人不难,难得是了无痕迹,无论事成事败,都不打草惊蛇暴露自身。不过好在附近也有可用之人,此子死在他手上,没人会起疑。”
魏继礼见此也不再多说,拱手一礼后,消失在风雪之中。
铛铛~
三弦又从篝火旁响起,江湖艺人独自弹了片刻,又从袖中摸出了三枚铜钱,抛起又落在掌心,略微打量,微微蹙眉:
“大凶。看来一个人,还处理不了此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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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
客栈窗外响起了车马喧哗,以及街边小贩的吆喝:
“羊头肉……”
“卖煤了……”
……
谢尽欢被嘈杂声吵醒,无声睁开眼眸,可见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地上,身上外袍脱了下来,身侧还有一团温软。
转眼看去,可见身着深蓝裙装的步仙子,双臂环胸拉着他的袍子,肩并肩靠在一起,因为在无意识中睡去,脸颊还靠在了他肩膀上,娴静脸颊颇为宁静。
“……”
谢尽欢就知道在梦里靠着取暖,现实也会如此,当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发现鬼媳妇从前面冒出来,眼神有些无奈。
夜红殇身着红裙坐在桌旁,见状微微耸肩:“这可不能怪姐姐,现实如此,为了不让你们脱离幻境,才让沙滩下雪,具体原因你问煤球。”
谢尽欢有些疑惑,转眼望向窗口,结果发现他好不容易堵住的窗缝,竟然全被拽开了,窗台上都堆了一层积雪,浑身厚毛的贴身奴婢,发现他醒了,还摇头晃脑示意该吃早饭了:
“咕叽咕叽……”
“?”
我就说嘛……
谢尽欢发现屋里一点热气没有,冷的和冰窖一样,总算明白昨晚为啥冻的直哆嗦。
可能是听到煤球的动静,身侧随之也传来响动:
“呼~”
步月华彻夜观摩星图,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睡着的,此时神念回到脑海,察觉靠在人肩膀上,就迅速坐直身形,睁眼发现已经不在梦境,又连忙弹起身来检查衣裙,瞧见自己衣裙完好,并没有真换上骚死人的后妈裙,才暗暗松了口气。
谢尽欢撑地起身,把飞过来要饭的小破鸟丢去一边:
“我就说梦里只是幻觉,昨天是煤球把窗户扯开了,被风对着吹,有点冷很正常。”
“咕叽~”
煤球要饭不成,又飞到了步月华肩膀上开始卖萌。
步月华昨天被迫穿着清凉裙装和谢尽欢挤一晚上,心头有点尴尬,但谢尽欢确实在教她武道神典,煤球就是想吃饭,它能有什么错?为此只能当作做了一场梦:
“谢了,武道神典确实深奥,我都没看太懂,不出意外还得学好几天。煤球饿了一晚上,先去吃饭吧。”
谢尽欢也不好说什么,抬手在煤球脑壳上弹了下,就相伴下楼来到了街对面的餐馆。
煤球在窗口瞅了一晚上,此时瞧见羊肉铺子,就走不动道了,谢尽欢只能陪着过去要二两精肉,细细切做肉粒,不要半点肥的。
步月华坐在餐馆里等待,瞧见谢尽欢扛着煤球秀刀功,不由暗暗摇头,正等待早餐端上来之时,忽然听到街边有走卒闲谈:
“衙门也是废物,白桦县都死了十几号人了,到现在也没个着落……”
“也不能全怪官府,我听说,抽人魂魄的妖道,用的是‘拘魂锁’,这玩意据说是尸祖用过的兵器……”
步月华听到‘拘魂锁’三字,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帷帽下娴静舒雅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冷冽杀气,回过头来望向三个走卒:
“你们确定?”
三个酒客措不及防,被这帷帽女侠吓了一跳,觉得情况不对,当即闭嘴,结果不曾想这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女侠,还挺凶,直接握住了细长佩刀:
“你确定是拘魂锁?”
“呃……”
说话走卒脸都白了几分,磕磕巴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