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李怀川还在靠求生欲支撑,试图动弹,随着两记飞刀犹如炮弩砸入肺腑,爆出两团血雾,整个人当即没了动静……
……
与此同时,几十里开外。
七道人影隐匿在雪地之中,用千里镜观察着剑川内惊天动地的景象,皆是暗暗抽了口凉气。
何参也不算‘欢吹’,但以前经历的太多了,对于李怀川含恨折戟没半点意外,偏头嘲讽道:
“啧啧~这就是你北方人的厉害之处?我还以为你们请君入瓮,要派个什么人物来一锤定音,搞半天就这么个臭鱼烂虾。谢尽欢都一品无敌了,身边还有个超品护道,你让李怀川去对付,你是嫌谢尽欢在南朝战绩还不够彪悍,准备让他来北方接着刷?”
张褚其实觉得这一战挺凶险,但谢尽欢如此稳健,还带个超品女保镖,李怀川死的也不冤,接话道:
“事已至此,要不咱们先撤?”
楚兴第一次见谢尽欢,也有点吃惊于此子的战力,不过此行来之前,上面就打过招呼,一个人摆不平此子,他对当前这场面也不意外,回应道:
“李怀川就是个马前卒,他为夺宝起杀心,能杀最好,和我们扯不上半点关系,若是杀不了,也能大幅消耗这两人底蕴,顺带给后续之人一个下死手的正当理由。”
何参大略听明白了意思:
“李怀川在自家地盘巡查,被南朝的谢尽欢残杀,确实能让北周朝廷和正道围捕。但李怀川都死了,谢尽欢惹出这么大事儿,肯定往大乾跑避风头,黎州还有谁能抓住这俩?你不会准备借衙门捕快的刀杀人吧?”
楚兴摇了摇头:“上面说了要帮南边解决这麻烦,自然就得把事情做漂亮。那,你们看看东边。”
何参和张褚略显疑惑,目光从剑川移开,往东方天际望去。
结果意外发现傍晚暗沉沉的天穹之下,出现了一道火流星。
火流星笔直往这边逼近,速度奇快,但并非匀速,而是一闪一闪,每次都会跃进一大段距离。
“万里神行咒?”
何参眼力不差,光是看这声势,就知道来人是北周真老祖。
施展万里神行咒,却拉出火焰余烬,只能说这修士专精五行火法。
而北周能展现出这等威势的,满打满算只有五灵山掌门吕炎,占验派掌教之下最强火法术士!
“你说的后手,是这位道爷?”
“对,吕老前日在火凤谷,被谢尽欢算计一通抢了机缘,如今正在气头上,忽然察觉有超品交手,赶过来发现谢尽欢杀了黎山剑庐掌门,你说会怎么办?”
“……”
张褚眉头紧锁,觉得北方妖道是有点东西,想了想道:
“谢老魔这次,怕是真要糟。”
何参本来一直想远离这是非之地,但发现谢尽欢似乎真落入绝境了,还真想看看结果,为此小心潜伏在雪地之中,用千里镜观望,还提醒道:
“谢尽欢有只黑鹰,目力惊人,你们可别被发现了。”
“知道。所以才躲几十里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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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山野之间。
谢尽欢抱着神魂受创头晕目眩的步月华往山野狂奔,尚未跑出半里地,天空传来煤球的示警:
“锵——”
继而远方天穹,就亮起一线火光,步月华瞧见这架势,脸色不由骤变:
“完了,好像是吕炎来了,怎么办?”
谢尽欢发现李怀川突兀出现埋伏,就知道今天要出大事儿,吕炎出现他丝毫不意外。
他很清楚自己对吕老魔干过啥,在京城遇见,还能靠外交豁免权和郭太后庇护,而在这地方遇见,他还刚在黎山宰了黎山剑庐掌门,刀直接递到吕炎手上了,被逮住还不得要他老命?
他说中了妖道圈套,李怀川想杀人,他出于自卫才动手,也得吕炎信。
有火凤谷的事迹在前,吕炎能再信他一个字,都属于亏还没吃够。
发现幕后之人几乎调用了一切对他不利的资源,把局做这么绝,谢尽欢属实有点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但现在也没法去查,他不会御风,步月华神魂受创根本没法驾驭天地之力,两人靠腿跑,吕炎让他们先跑一刻钟他们都跑不掉,当下只能做手势,让煤球先跑,同时左右打量:
“先找地方藏起来,黎山绵延五百多里地,藏得好吕炎没那么容易找到,先处理好伤势。”
步月华只是过来寻找杀父仇人,着实没料到会落入此等绝境,刚才甚至还得让谢尽欢自损八百搭救,此时强压着头痛,搂住谢尽欢肩膀:
“都是我这长辈莽撞,若是暮师妹在,她绝不会把你往这拉……”
“行了。这摆明了冲着我来的,换冰坨子跟着,连放消息都省了,我和她肯定去白桦县看看怎么回事儿……”
谢尽欢说话之间,忽见深山老林之间,有个被积雪覆盖的老槐树,内部是空的,极为隐蔽,当即就抱着步月华钻入其中。
而随后不久,天穹之上就响起了破风轰鸣:
轰轰——
第八章 火凤燎原
天光渐暗,呼啸寒风裹挟鹅毛大雪,吹散了剑川中飘散的绿雾。
吕炎黑黄道袍随风招展,悬停于遍地战痕的裂谷上方,眉头紧锁。
在接到师兄信报之后,吕炎就火速赶来了黎州,因为不知道谢尽欢确切位置,一直都在天上兜圈子寻觅,方才发现白桦县这边有天地异动,才火速赶来。
但着实没料到真是谢尽欢在这里动手,场景还如此惨烈。
随着熟悉的绿色毒雾被吹散,下方碎裂冰河以及刀剑痕迹,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百丈崖壁下方,弥补蛛网般的裂纹,中间还有个凹坑。
浑身是血的花发老者,躺在凹坑之内,胸口被鲜血染红,下半身扭曲弯折,面容也凹陷寸余,已经看不清原本长相,只有油尽灯枯的双眸,还残存着些许神念。
吕炎没认出来身份,但从剑痕之上,还是判断出这是黎山剑庐的掌门。
李怀川在剑川被人所杀,不亚于吕炎死在五灵山中,出手之人还是南朝修士,这场面落在任何北周修士眼底,都会心事激愤,更不用本就一肚子气的吕炎。
吕炎先是在高空之上扫视方圆数十里,确定没有逃遁人影,又下落些许,询问道:
“怎么回事?”
“嗬……”
李怀川来之前想过很多场面,悄然得手无人知晓、事情败露被朝廷问责、没杀掉结下仇怨、甚至南朝修士打过来算账,但唯独没想过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之下。
李怀川还想活,但重伤对方还补刀,已经没得救,能撑到现在还有一口气,都是神识涣散前,看到了天边亮起的火光,此时用这辈子最后的力气,沙哑开口:
“老……老夫在此巡查妖寇,被谢尽欢伏击……身边有一名超品毒巫,吕兄……当心……”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死归死,背后可还有黎山剑庐。
杀人夺宝自寻死路的事儿,肯定不能说出来,活的时候窝窝囊囊,死后总得留个光明磊落。
而且他这也不算假话,他在自己家转悠,都没来得及动手,谢尽欢就先偷袭他,这不是伏击是什么?
为此李怀川眼底还流露出几分坦然,而后神光就逐渐涣散。
吕炎悬停于半空之上,闻声眉头紧锁。
因为在火凤谷和谢尽欢接触过,他也算了解这个狡诈小儿。
谢尽欢狡诈归狡诈,但脑子显然没毛病。
谢尽欢和黎山剑庐无仇无怨,李怀川也不是邪魔外道,此地更是没什么天材地宝。
结果此子一个南朝人,却在这里伏杀李怀川,自身位置暴露他追过来不说,还得面临北方正道的清算,此子图个啥?
难不成看上了李怀川的听雪剑?
吕炎略微斟酌,觉得李怀川身上也只有这把名剑值得此子窥伺,虽然推断有点牵强,但这里是北国领土,还是黎山剑庐后花园,替朝廷镇守黎州的李怀川,在自己家里,被南朝修士宰了!
吕炎无论是作为北周正道领头人之一,还是作为太常寺少卿,都得把这账算清楚。
不然北周国威何在?如何向北周修士交代?如何向朝廷百姓交代?
更何况这狡诈小儿,不是第一次不把北周正道当人看了。
眼见李怀川逐渐失去生机,吕炎脸上也涌现了肃然杀气,身形逐渐升空,扫视方圆数十里山野,没找到谢尽欢踪迹,便朗声道:
“狡诈小儿!你在火凤谷驱狼吞虎,老夫可以不计较,但这是大周辖境!
“你作为南朝修士,若随使臣入关,就不该擅离使队,非庇护使臣更不可在大周境内内动武,如有违者,依律可就地格杀。
“若你自行入关,修士可一人成军,你在此袭杀非妖非寇的黎山剑庐掌门,等同于南朝犯边,本道身为太常寺少卿,有镇妖除寇之责,亦可就地格杀。
“你最好现在出来,好好解释一下为何犯此恶行,若等到本道把你找出来,不会再听你解释半句。”
声若洪钟,语气不重却远传数十里,渗透进风雪之下的角角落落。
但白雪皑皑的山川之中,没有丝毫回应,寂静的如同死域。
吕炎见此也不多费口舌,示意占验派望气之术,在广袤山野中仔细寻觅。
而十余里开外,积雪覆盖的树洞之中。
树洞空间并不大,两人躺在其中,有些拥挤,甚至得曲着腿。
步月华强忍着头痛,听到远处传来的洪亮声音,脸都白了几分:
“怎么办?”
谢尽欢知道这局面不好处理,但吕炎已经当面和他说了可以‘就地格杀’的理由,他跳出去自首,说自己出于自卫才动手,吕炎随意找个由头把他灭了怎么办?
两人又不是没旧怨,他没法把自己的命压在吕炎会恪守律令之上,当下只是服下伤药,单手搂着步月华,仔细检查伤势:
“没事,他短时间找不过来,咱们先养伤。”
步月华胸口中了一剑,未曾处理,鲜血已经染红衣襟,此时正想运功疗伤,身边的谢尽欢却忽然抬手:
“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