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谢尽欢,也不过如此吗。”
何参眉头紧锁,觉得这反王是真不要脸皮,刚还说一步不退,现在已经退出去小半里,而且几百上千人围殴两个,超品术士还在背后钻空子偷袭,这不纯不要脸?
不过谢老魔也名不虚传,失去队友被如此围攻,章法都没出现丝毫混乱,卡住身位连消带打,硬是让诸多试图给与最后一击的修士找不到半点机会。
但已经被困死,即便随军修士不动手,光靠重步卒用命填,也能把谢尽欢累死。
何参被追杀这么久,瞧见谢老魔这次真插翅难逃,心里唏嘘之余,也暗暗感叹了一句:
“从南到北历尽数劫,终究还是我苟到了最后吗,果然不战为赢……”
身后的张褚瞧见这阵仗,本来也觉得谢老魔这次无力回天了,但很快又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糟了。”
何参眉头一皱:“什么糟了?”
“你还记不记得丹阳的超品大妖?”
“啊?!”
……
叮叮叮……
峡谷内金铁交击声不断,前赴后继被轰碎腰斩的重装步卒,在崖壁下逐渐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
而从两侧涌来的步卒,无论怕与不怕,都在后方军卒裹挟下踩着尸山冲到压到了面前,喷涌血水染红崖壁,又在崖壁下形成了四处流淌的小河。
谢尽欢浑身浴血不下百出刀剑创伤,却如同炼狱杀神般屹立不倒,手持双兵阻截袭来兵刃,但面前却是无穷无尽的人海,体力和气劲肉眼可见的急速消耗,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血夜。
当时老爹被袭杀,他豁出性命搏杀,但得来的只有无能为力,以及对手的眼神戏谑。
如今这场景,和三年前大同小异,一样的不可撼动,一样的无可奈何,他也能看到那些没空间插手的门客将领,眼底的那一抹淡漠,就像看着一个徒劳挣扎、螳臂当车的笑话。
但不同的是,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
谢尽欢面对绝境,眼神近乎疯魔,心底却静如死水,只是心思飞转,寻觅这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
毕竟这样的绝望,他近三年经历了千百次,已经融入骨血,知道愤怒、焦躁、惧怕没有任何意义,唯一有用的,就是绝对的冷静,找出并抓住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气力一点点耗尽,需要迅速补充……
伤势越来越重,必须迅速治愈……
以当前实力,不可能击溃面前的人山人海,也没法撼动天上的张砚舟,还得迅速获得实力……
虽然想要达成这三点,犹如痴人说梦,但办法确实有,谢尽欢甚至见过不止一次!
比如在槐江湾血战的太叔丹,在皇陵恶斗的何岫……
他亲眼见识过那种力量有多强大,甚至在丹阳的青泉巷,第一次逆转功法催发血煞之气,瞒过李镜巡查的高人时,他就已经大概摸到了此类术法的门道。
虽然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之术,但杀人就是杀人,功法正邪看用在谁手上,哪怕事后被正道追究,也得先杀出重围再说!
随着念头一起,谢尽欢浑身便开始血气蒸腾!
继而地面流淌的血水,开始朝着还在累积的尸山逆流,又化为丝丝缕缕浓郁血雾,穿过刀光剑影交错的私掠劲风,往已经浑身浴血的白袍男子身上汇聚。
持枪围攻的重装步卒,接触四处飘散的血雾,皮肤表面就涌现出丝丝缕缕血气;而手持马槊的全甲大将,本来游刃有余合击,但打着打着,就发现体内气血始躁动,似乎在被某样东西牵引。
而一股骇人血煞,也从峡谷内冲天而起!
安东卫萧镇本来在观望,瞧见血肉横飞的尸山,忽然被血色雾气所笼罩,雾中散发出了一股宛若洪荒厄兽般的威压,以至于原本近乎疯狂的喊杀声忽然哑火,胯下战马也在不安躁动,眼底满是错愕:
“这怎么回事?”
妖道出身的张褚,对这场面实在太了解了,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结果转眼才发现,何参已经跑出去小半里!
而本来无处插手只能围观的随军修士,显然也明白出现了什么变故,皆是脸色骤变,焦急呵斥:
“血祭!他在血祭!快杀,快……”
妖道血祭之法,是公认的逆天之术,成长速度无上限,且血气不绝就不死不灭,只要不能一波打死,就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直到血气耗尽为止。
而参商峡聚集近万血气旺盛的精装军卒,就不可能血气耗尽,如果让妖道滚起雪球,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连刚拜师的学徒都一清二楚。
悬浮于空的张砚舟,察觉形势不对,也不再顾忌会不会误伤友军,手中五色旗赤芒闪耀,怒声道:
“闪开!”
轰隆——
话落,一条赤色火龙当空而降,砸向下方血气弥漫的峡谷!
随军修士闻声已经往后飞跃,依旧被火焰冲击掀飞砸在了四方崖壁之上,而挤成一团的重装步卒,在火焰爆裂下几乎瞬间化为焦黑碎屑,血雾中心也被轰出一个环形大坑,直接把几丈高的尸山炸出一个巨大凹陷。
而冲天血煞,也在轰鸣声中骤停,连哀嚎与刀剑交接声,都在火焰冲击下停滞,整个峡谷瞬间陷入了骇人死寂。
哗啦~
被掀飞的随军修士,从血水中翻起,手持兵刃望着飘散血雾,周遭重装步卒也是如临大敌,眼神惊悚询问:
“死透了?”
“不清楚……”
……
张砚舟双眸闪过流光,以望气之术观察下方动向,却发现凝滞一瞬的血雾,又开始朝着中心汇聚,继而一道低沉嗓音,从血雾中传出:
“开阳。”
轰隆——
话落,整片血雾爆震,一道人影宛若鹰击长空冲出雾海!
张砚舟惊鸿一瞥,可见人影衣袍几乎全数碎裂,胸口焦黑甚至能看到外露肋骨,原本焦黑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先前刺出的百道伤口,已经不见踪迹,取而代之是蕴含无穷爆发力的结实臂膀!
人影直击长空,拉出的尾迹宛若血翼,以无与伦比的骇人爆发力,瞬间突袭到身前几丈,一锏直取他胸腹!
轰——
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体魄远不如体修,不过并不缺防身术法,五色旗挥洒,身前就出现了虚无金光,如同金钟笼罩全身,整个人也再度拉高到了半空。
而突袭而来的男子,在突进到强弩之末后,还是再度落回了谷底。
张砚舟见此松了口气,急声道:
“他最多一品巅峰,上不了超品,快杀!”
下方眼神惊悚的诸多随军修士,闻声也反应了过来。
无论什么流派破境,都需要破境丹药,来搭建天地桥,从而掌控天地之力。
而妖道的破境丹药是血妖丹,需要的不是血气,而是无穷无尽的欲望!
谢尽欢没法致幻这么多军卒,让其在极端欲念中散尽气血,就不可能临阵磨枪搞出血妖丹。
为此谢尽欢只要没携带‘破煞丹’等物,实力就和何岫一样,被天堑锁在了一品巅峰,只能恢复伤势,而没法无限成长。
对付一品巅峰的武夫,在场这么多修士外加天上的张砚舟,显然有十足把握。
为此数名修士,再度冲杀而上,张砚舟则保持距离,远处施展雷火而发强袭,试图集结全部火力摁死这只怪物!
但谢尽欢落地之后,面对袭来众人,再无方才的且战且退,而是浑身血管鼓涌,全力爆踏往前冲击,只是一步已经撕裂右腿肌腱出现淤伤,但在前冲之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面对匪夷所思的爆发力,持马槊的全甲大将,甚至没看清身形,就被血气蒸腾的人影撞入怀中,脸盆被一掌击中,面门直接凹陷,继而便在蛮横冲击力下被抓着往后拖拽,浑身血管鼓涌,气海乃至气血,犹如开闸放水般的往外喷涌!
轰隆隆——
谢尽欢左手抓住全甲大将,右手夺过马槊原地横扫,在周遭清出一片空地,继而持槊连刺,瞬间挑翻两名修士。
“快杀!”
张砚舟为防精锐死伤过多,试图迅速击杀,当下再无保留,呵令声中当空一记雷光劈向其颅顶。
但谢尽欢反应快到匪夷所思,上举全甲大将为肉盾,雷霆轰击下甲片四分五裂,继而持槊在峡谷中肆虐,作为南朝最强一品武夫,在解开两重关的骇人威势下,所遇之人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就在马槊之下化为了无尽血气的一部分。
按照谢尽欢当前的体魄,开二重关无异于自杀,但栖霞真人之所以会涉猎妖道,就是因为需要无穷血气对冲伤势,从而强行拔升实力。
诸多随军修士全力合围,却完全无法伤及谢尽欢本体,张砚舟在空中挥动五色旗,逐渐也不再考虑气海和友军,雷光二法犹如洪流般往峡谷倾泻,试图用极致的输出,碾死谢尽欢乃至周遭所有人。
但谢尽欢在南海孤岛之上,经历最多的考验就是以一敌多,分化对手各个击破的战术炉火纯青,手中还时刻举着个修士当人肉盾牌,格挡上方空袭,外加肢体伤势在不停恢复,打着打着竟然恢复了全盛,继而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而安东王萧镇,眼见随军修士打成了一盘散沙,吓得不敢再全力猛攻,重装步卒也是人挤人的后撤,不由怒喝:
“都给我上!擅退者斩!给我杀!”
护在周遭的十余名门客亲卫,见此咬牙越过步卒头顶,杀入了翻腾血雾。
而肝胆俱裂的步卒,也在督战军官呵斥下,把前方之人挤向峡谷中心的绞肉机,远看去就如同两道人墙,往中心血池合拢,试图夹死中间的浴血龙蟒!
没步入超品,就没法驾驭天地之力御空,张砚君锁住上方,只要下方人手冲势够强,把谢尽欢压缩的没有出手空间,就算其能靠血气无限恢复,也得被活生生摁住斩杀。
但可惜的是,他们忽略的一件事情——没有破境丹药,确实很难跨入超品,但不是没法跨入超品。
不靠丹药自行搭建天地桥跨入超品的人,悟性得堪比武祖叶圣,百年不出一个。
而谢尽欢不敢说压过武祖,但以前真赢过叶圣!
随着连续扼杀数名高品修士,掠夺无尽气血后,谢尽欢愈战愈勇,气势逐渐压住了合围的千军万马,心头也忽然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其上为天、其下为地。
其虽处于天地之间,却上触星辰日月、下接寒泉九幽,便如同一座桥梁,把此方天地都连为一体!
谢尽欢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自己却好似忽然站在了桥梁之上,往上能走到日月之前,往下可深入山根地底!
呼呼——
张砚舟本来在全力轰击,但打到半途,却发现下方纵横穿插的恶蛟,忽然停在了原地,手中马槊斜指地面,滚下滴滴鲜血,眼神却好似一汪寒泉,望向了上方天穹。
滴答、滴答……
而天穹之下,也忽然出现了一个莫名威压,似有无穷天地之力,从四海八荒汇聚而来,如同天地间出现了一个漏斗,往峡谷中心汇聚。
本来还在强攻的随军修士,察觉到这股让人宛若蝼蚁仰视神明的天威,也瞬间顿在了原地,眼神从惊悚化为不可思议,以至于峡谷再度化为静默。
张砚舟作为烟波城的修士,自身也在多年前踏入四境门槛,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这是打通天地桥,和天地建立联系的征兆!
但张砚舟密切关注着峡谷动向,并未发现谢尽欢现场炼血妖丹或吃丹药,眼神满是匪夷所思:
“你…… 你怎么会……”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