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岭好大的胃口,不过可惜,我血雨楼是江湖中人,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更不会给人当狗……”
说话间便想动手。
但不曾想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且慢!
正在对峙的两人皆是一愣,同时把余光转向江边。
结果却见呜呜泱泱一大帮人,从镇子边缘冒了出来,飞檐走壁迅速跑向这里。
谢尽欢其实刚才就发现了外围有些江湖杂鱼,他以为是偷偷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因为想把‘殴打魏寅’的锅扣在血雨楼头上,免得没查出问题不好收场,为此并未在意有人旁观。
在魏寅低声示好后,他还故意大声回应,表明和朝廷不共戴天的立场,是想让这些江湖闲人把消息传出去,往后好以此追究魏无异阳奉阴违的行为。
发现这帮子乌合之众不老实吃瓜,还跑过来插话制止,谢尽欢不由眉头一皱,正想来句:
“血雨楼办事,闲人退散。”
结果不曾想跑在最前的人,离近之后就急声道:
“可以谈,我们可以谈,我们也能走正道,什么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不是反贼……”
“是啊,当狗有什么不好,总比被谢尽欢灭门强……”
“??”
谢尽欢未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转为难以置信,望向这帮子臭鱼烂虾。
魏寅见这斗篷人把示好之举公之于众,本来都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见状又压下念头,神色稍显古怪:
“呃……魏大侠要不先和同门商量商量?事关一派存亡,可不能死守江湖规矩意气用事。”
“魏公子此言有礼。”
跑在人群中的梵海孽,发现魏无异想招募血雨楼余部,在谢大魔头兵临城下的威慑力下,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该答应。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认出房顶上这黑衣人到底出自哪个堂口,但还是连忙劝阻:
“别意气用事,谢尽欢已经到了湖安县,看架势肯定要把血雨楼赶尽杀绝,我们若是没有强人作保,根本活不了……”
“是啊,雪鹰岭这时候肯施以援手,是我们的福气……”
“对对对,要不事情就这么定了,魏公子赶快把谢尽欢打发走,我们从今以后肯定对魏盟主唯命是从……”
……
魏寅知道血雨楼面对谢尽欢的铁拳,根本没底气拒绝,此时心中大定,望向房顶上的人影:
“阁下意下如何?”
谢尽欢说实话有点麻了,暗道:
好歹是首屈一指的江湖豪门,滑跪这么快?
我威慑力有这么大吗?
你们这么没骨气,让我怎么找借口揍魏寅,再把黑锅扣你们头上……
眼见血雨楼高层迅速达成共识,这架要打不起来了,谢尽欢只能硬着头皮道:
“诸位清醒点,谢尽欢何等人物?岂会坐视我等被雪鹰岭招揽,只要此事被其知晓,我们照样活不了……”
梵海孽知道是如此,但还是坚持道:
“谢尽欢的本事人尽皆知,咱们投靠雪鹰岭,以魏盟主的声望还有可能保住我们。而若是不投靠,谢尽欢明天就有可能杀过来,让我等鸡犬不留……”
用不到明天,我现在就想灭了你们这帮断脊之犬!
谢尽欢虽然这么想,但现在大庭广众,已经不方便表明身份了,心中急转回应:
“既然忌惮谢尽欢,那我们为何不把魏寅擒下,当投名状交给谢尽欢?
“雪鹰岭私下招募我等,可是明着不看谢尽欢脸色,咱们识时务以此向他投诚,谢尽欢总不能再为难我等。”
“……”
此言一出,现场忽然沉默下来。
梵海孽起初觉得这话有点离谱,毕竟敢抓魏寅,下次过来的就是魏无异了。
但仔细一想——魏无异借机招募血雨楼为爪牙,肯定不光彩,不会公之于众,但谢尽欢查出这事儿应该不难,他们敢答应,谢尽欢还是会来找他们麻烦。
而他们把魏寅一抓,直接交给谢尽欢,就等同于把这事儿挑明了,不留后路死心塌地向谢尽欢表忠,认同谢尽欢才是大乾江湖的话事之人,畏惧谢尽欢甚至超过了畏惧魏无异。
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投名状,总不能再为难他们吧?不然往后谁还敢向谢尽欢投诚?而且谢尽欢事后绝不会让雪鹰岭来报复他们。
毕竟有卒子冒死跑来告密,他杀不杀是他的事情,而如果让对手转头就把告密者宰了,谢尽欢面子往哪里放?
为此选择抓魏寅交投名状,接下来就只需要看谢尽欢和魏无异斗法就行。
魏无异身为武道第一人,确实权势滔天,但终究是一百多岁了,称霸不了几年。
而谢尽欢起势速度可太快了,往后不出意外能统治南朝百年,肯定不会向魏无异示弱……
诸多堂主都不笨,在分析过得失之后,都觉得反其道而行,找谢尽欢交投名状是个妙招,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房顶上的黑衣人,觉得这‘魏昆’确实是个能当老大的人物。
而余下之人,则望向了单刀赴会的魏寅,眼底逐渐显露出敌意……
第二十七章 谢尽欢?!
寒风扫过江边小镇,原本的无人老街,被数十名江湖武卒占领,气氛在几句对话后变得剑拔弩张。
令狐青墨抱着两把兵器,躲在远处的屋脊上,看着谢尽欢乔装打扮去查魏寅,结果查着查着变成了血雨楼话事人,还在绞尽脑汁把事情往回圆,眼神不由茫然:
“这都是啥?”
“咕叽……”
煤球蹲在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瓜打量,意思当是——江湖无常吗,不影响揍人就好。
而夜红殇则扛着红伞站在跟前,因为不好蛊惑墨墨,说话听不见,只是饶有兴趣看着戏。
谢尽欢及时教导该如何正确当狗后,血雨楼众人明显认识到了该站哪边,目光都望向了骑在马上的魏寅。
魏寅过来时想过血雨楼的反应,但确实没料到,这帮人竟然能反其道而行,拿着他的把柄去给刚招惹的谢尽欢交投名状保命。
虽然听起来离奇,但谢尽欢侠名满天下,面对这认错态度,确实不大可能继续为难血雨楼。
雪鹰岭可就把仇恨拉满了,假公济私招募打手,也斗不过理直气壮来找茬的谢尽欢,只要事情传出去,魏无异的老脸都得丢个干净。
意识到情况不妙,魏寅脸色自然沉了下来,驱马往后退去。
毕竟他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那这群人说什么都是污蔑,谢尽欢总不能听信江湖谣言找他麻烦。
但二十余名血雨楼堂主,已经把魏寅当成了救命稻草,现在不抓住当证据表忠,谢尽欢真杀上门,他们可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眼见魏寅想逃,众人当即散开试图留人,魏寅也随之猝然后跃,朝着镇外飞遁。
但双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
飒飒飒——
三把飞刀犹如天梭,在半空带出明亮弧光,刺耳破风声直接让下方之人耳鸣,几乎在看清之时,已经抵达了魏寅近前。
当当——
魏寅身在半空,察觉利刃袭来,只觉毛骨悚然,当即半空旋身拔出佩刀,险之又险格挡住两把飞刀,但依旧被其中一把贯入肩头。
嘭——
飞刀长不过三寸,却带着匪夷所思的侵彻力,黑袍下的一品软甲,几乎当场被洞穿,硬生生在肩头凿出一个血洞钉入骨骼,而魏寅身形也当空回旋摔在地面,撞碎了后方货物堆,驻足之时眼神化为惊愕。
准备插手的诸多堂主,见状也目露匪夷所思,转眼看向了房顶上的斗篷人。
毕竟这三把飞刀,没有什么神通咒法,纯靠武夫内劲打出,威势却堪比飞剑,如果面对寻常一品,恐怕一刀一个。
能展现出这种实力,对方要么已经步入超品,要么就是飞刀专精,且只求一击必杀的顶级杀手,刺杀之术恐怕也就比沈金玉弱一线。
血雨楼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众人虽然有点疑惑,但这一动手,已经踏入超品的谢尽欢,随时可能察觉气机余波杀过来了。
为防袭击官差被谢尽欢团灭,众人皆是闪身展开合围:
“快拿下他!”
谢尽欢如今揍魏寅毫无压力,不过他目的是打出半妖之躯,不能直接打的对方失去战力,此时略微抬手制止血雨楼众人,飞身落在地面开始激将:
“堂堂魏无异嫡传,就这点实力?要我看,谢尽欢在三江口恐怕也是给魏无异面子,才和你打了个有来有回……”
轰隆——
魏寅发现逃不掉,对方还敢嘲讽,眼底顿时涌现怒容,提刀闪身瞬间撕裂半条小街杀到面前。
但对面的斗篷人,绝对称得上‘盛名之下无虚士’,身法反应竟是不弱于谢尽欢,面对单刀直入,身形似退实进一记手刀直刺,胳膊宛若游蛇,硬生生避开了‘龙息无相’的防护击中腹部。
嘭——
仅是一个照面,魏寅便再度飞出,摔在了街面之上,眼神满是怀疑人生。
毕竟他出山之后,满打满算也就遇上两个对手,三江口被谢尽欢揍的怀疑人生也就算了,如今这血雨楼杀手,功底手法更加恐怖,和谢尽欢单挑估摸都能打个六四开,世上哪儿来这么多怪物?
而且谢尽欢打架猛归猛,至少嘴不贱,面前这厮完全不一样,得手不乘胜追击,还在那里聒噪:
“好一招恶狗扑食,这刀法是跟雪鹰岭看门狗学的形意刀?若是的话,当得起神形兼备……”
旁边的诸多男女堂主,听见这话皆是啧舌,毕竟魏寅的功夫,肯定是跟魏无异学的。
而魏寅面对这番挑衅,浑身肃杀之气骤然爆发,宛若白虎坠世,整个人爆发力瞬间飙升到极致:
“你找死!”
轰隆——
但可惜,超品和一品的差距,大到根本没法靠人力抹平。
谢尽欢哪怕压着实力,只是在靠体魄底子和招式技巧对敌,还是游刃有余,可以做到永远比魏寅快一分、重一分,恰到好处把魏寅轰出去。
魏寅眼见只有一线之差,却始终没法追上,只能不计代价压榨自身潜力,外加不停被言语讥讽激怒,心念逐渐被无尽怒火所取代,功法招式越来越疯狂,以至于周遭房舍在刀风之下转瞬化为碎屑,诸多堂主也面容惊骇迅速远离。
而谢尽欢不能展现真本事,还真察觉到了几分压力,小飞刀有点接不住,便从一名堂主腰间抽出了佩刀应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