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迟听到声音才确认身份,来到近前仔细打量: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怎么换件衣裳和换了个人似得?”
谢尽欢站直身形:
“行走江湖总得有点技巧,不然怎么掩人耳目。”
叶云迟觉得这乔装功夫简直厉害,可狼可奶应变自如,还好此子不怎么重女色,不然这就是正儿八经的男狐媚子,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女子能招架得住,她略微打量后,询问道:
“对了,我听街上说,血雨楼拿到了内幕消息,知道青龙神赐的出现方位,此事是真是假?”
谢尽欢作为楼主,按理说知道缘由,但这几天他都在忙着凿坨坨花花,已经快把血雨楼这帮卒子忘了,此时换上这身行头,就是因为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了街上闲谈:
“青龙神赐出现位置,不可能被提前知晓,这事儿估摸是外面瞎传,我正准备去看看。叶前辈有没有空?”
叶云迟见此跟着前行,可能是担心此子误会她想打探机缘的消息,还回应道:
“我过来主要是取回家传之物,顺便看看机缘但不强求,徐圣的墨宝,在我眼里可比五方神赐稀罕……”
谢尽欢确实看出这奶瓜师姐是个书画迷,含笑道:
“巧了,我也喜欢书画,只不过行走江湖,一直找不到高人指点。”
叶云迟本想毛遂自荐,但昨天见识过此子的乐律功底,怕装大了惹人发笑,只是颔首:
“我也只是略懂一二,有时间可以探讨下,这几天我都在客栈等着,只可惜你没过来,还以为你多心了……”
“怎么会。”
谢尽欢想起等他的事儿,从袖中摸出一个瓶子,递给奶瓜师姐;
“这是‘情有独钟散’,可以选择性压制淫蝗蛇毒,不过作用不是很大,为此叶前辈还是自己小心为上,别真中了招……”
叶云迟接过瓶子听到‘有道侣才有效,没道侣会演变成愁嫁狂魔’的说法,也觉得这解药作用不大。
不过淫蝗蛇毒本就难以化解,林姑娘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说没用,当下还是收进怀里颔首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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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城外港口千帆汇聚,大量物资从各地送来,又装船运往天南海北。
坐落于贫民区的赌坊,依旧热火朝天。
梵海孽手里拿着一封信报,快步来到账房之内,恭敬道:
“楼主,这是本地香主接到的消息,您看看……”
谢尽欢戴着面具站在窗口,接过纸张打量,可见纸上内容是招标函,大概意思是:
西域魔头沙屠老儿,近日来了龙骨滩,疑似在百瘴泽内藏匿……
西域的圣火教,曾经被沙屠老儿屠掉所辖的两个城镇,闻讯出重金聘请高人除掉此老贼,请血雨楼担任中介,但希望血雨楼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酬劳是一根虎骨藤,外加一株西域产的仙草曼罗花……
……
叶云迟手提佩剑站在身侧,因为谢尽欢没有刻意遮挡,她也在打量,瞧见这内容心头不由微动。
沙屠老儿在西域为祸数十载,终年藏在大漠无人区藏匿,无心和尚、段月愁乃至是她,都曾寻觅过下落,但没找到,足可见其狡诈,而如今冒险来抢五方神赐,说明其道行很可能到了四境后期,遇到瓶颈没法破境,不得不冒头争一线生机了。
杀这种人物,肯定得五境才保险,换做平时,哪怕给两株仙草,也很难找到这么个合适老祖。
但如今龙骨滩出现机缘,修行道大佬在城里扎根,按照正道行规,正道老祖发现沙屠老儿这种大恶之人,有义务就地格杀,更不用说斩妖除魔没收违法所得的同时,还能额外拿两株仙草的酬劳……
叶云迟思考了一瞬,觉得这事情有点香,询问道:
“这差事你们接不接?”
谢尽欢以前听过沙屠老儿的恶名,这种纵横多年邪道老妖,定然颇有家资,遇上了肯定得掏心掏肺,他想了想询问:
“我们血雨楼已经改邪归正,按理说不接见血买卖……这消息散出去没有?”
梵海孽连忙回应:
“我们记得楼主的叮嘱,本不想接这差事,但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为此才留下来找楼主商议,这事儿酬劳颇高事情干净,我们想内部消化,但可能吃不下,楼主若是准许,我们可以把活儿介绍给吕炎,他前些天亏大了,急需翻本……”
叶云迟也是正道侠士,还欠了山海楼买画钱,这种名利双收的差事,让北周修士接下像什么话,开口道:
“要不我去吧,沙屠老儿为祸多年,此举也算为民除害。”
谢尽欢能感觉出奶瓜师姐道行不凡,但单独接活儿有风险,而且他也想吃一口,让奶瓜师姐单独去,他这掌门就不好收手续费了,为此道:
“两个人一起去保险些,这消息别往外散了,我晚些就去看看。话说青龙神赐的内幕消息怎么回事?”
“唉,我们不清楚楼主位置,不知该如何联系,才散出这假消息,山巅老祖没人信这谣言,也就楼主会回来问问情况……”
叶云迟听见这话,有点讶然:
“你身为掌门,都不给门人留个联络之法?”
谢尽欢主要是为了隐匿行踪,根本没指望血雨楼这帮卒子,此时发现有点糙,就回应道:
“以后有重大消息,去月酌楼开间房站窗口,我看到就会过去。”
梵海孽连忙点头,目光又移向旁边文质彬彬的帷帽女侠,心头感觉这怕是未来的掌门夫人,但又不确定,为此也没敢多问。
不久后,街面上。
谢尽欢从赌坊出来,手里拿着龙骨滩的大概舆图查看,可见百瘴泽在龙骨滩中心的凶险区域,距离烟波城足有八百余里,不过相较于他的道行,这个距离也不算太远。
叶云迟走在身侧,略微斟酌:
“沙屠老儿只是难找,邪道散修,底蕴不会太厚,我一人足以应付。不过烟波城已经提前放话,居民区、商路不准动手,出城在荒郊野外寻觅机缘,若是出事生死自负,这出城还是有点风险。”
谢尽欢知道其中厉害,当下收起舆图:
“如今机缘还没冒出来,厉害人物都在城里观望,没几个人会跑去外面瞎逛,就算真有只要不是遇到商城主本尊,谁抢谁真难说。”
“商城主是东道主,怎么可能下场。而且我们是正道中人,对方有恶意我们还手理所应当,用‘抢’这个字有点邪气了。”
“也对,咱们是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用于公共安全事业……”
?
叶云迟觉得这话好像更邪气了,不过大抵没问题,也没再多说,相伴往城外行去,气态如同女圣骑,带着学徒勇者去魔物森林练级。
待走到人烟稀少之处后,两人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漫漫雨雾之中……
第十九章 风云际会
轰隆隆——
电射撕裂天幕,明明时值下午,毒瘴遍地的沼泽地却如同陷入极夜。
天生异象,连日不断的雨露浇灌,已经让沼泽彻底化为积水湖,看似水深两尺刚没过膝盖,实则下方是深达丈余的腐烂淤泥,蛰伏毒虫蛇鼠,外加毒瘴无边无际,超品之下几乎没法在此行走。
些许在此生存的飞禽走兽,都躲在零零散散的孤岛高地上瑟瑟发抖,宛若被天地遗弃的弃儿,虽然距离烟波城不过八百里,但天地环境却堪比洪荒末世。
谢尽欢跑出安全区,来到这凶险之地,自然也得提防被人盯上,为此没有选择御风和踏水凌波,而是吃了颗‘视而不见丹’,弄了根树干当小船,飘在积水湖上方往深处摸去,靠阿飘的感知力搜索周遭天地。
如此遮掩,只要不主动走漏动静,那在外人眼底就是根浮木,不可能被先行发觉,但代价就是效率有点低,想搜完百瘴泽不太容易。
叶云迟站在树干另一头,手里拿着黑布包裹的佩剑,仔细观察宛若石头的斗笠少侠,轻声道:
“这视而不见丹确实霸道,林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此丹若是自行研发,那确实当得起‘丹圣’二字。”
谢尽欢找来找去没线索,也有点无聊,往跟前挪了几分:
“出自医药世家,目前还在历练,所以名声不显,不过丹道造诣没的说,叶前辈有任何需求她都能想到办法。”
叶云迟不太相信,不过还是询问:
“让人死而复生也可以?”
以紫苏大仙的本事,只要有需求,估摸还真能鼓捣出来,但代价十有八九是变成大粽子。
这玩笑开着不合适,谢尽欢只是道:
“这怕是有点难度,人还是要往前看,纠结过往之事,自己难受不说,也很难改变现状。”
叶云迟面对这番劝慰,摇了摇头:
“我没有纠结过往,只是想把恩怨算清,不过目前来看这辈子应该没机会了。”
谢尽欢觉得要报复白毛仙子的话,奶瓜师姐确实没啥机会,想了想道:
“这其中会不会有点误会?嗯……既然是正道老辈那必然有可取之处,或许叶前辈只看到了片面……”
叶云迟严肃道:“你别对正道老辈抱有太多幻想,台面上干干净净的人,背地里可能是另一幅模样,只是这些事情外人很难知道罢了。”
谢尽欢并不否认这说法,语重心长道: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谢尽欢刚出山半年,走南闯北功勋无数,几乎都在斩妖除魔,想私德败坏估摸也没时间,收拾血雨楼,也是因为以前血雨楼办事儿不合大乾律,叶前辈知书达理,不知根底就心存偏见,在我看来不太合适。”
叶云迟沉默了下,回应道:
“我也没见过谢尽欢,品行如何并不清楚,只不过他师父肯定不是好人,有点恨屋及乌……”
?
谢尽欢瞄向旁边撑伞的红衣阿飘:
“谢尽欢出身谁也不清楚,要是他没师父呢?”
叶云迟摇了摇头:“不到二十岁就打进了武道七雄,武道天赋称得上千古无二,怎么可能没师父领路?”
谢尽欢摇头一笑:
“这说不准,我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不也是自学成才。我感觉这事吧,叶前辈还是先了解清楚,万一真误会了,你往后又得反过来给人家道歉,多尴尬。”
叶云迟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驳斥这建议:
“行,我了解清楚了再下定论,不过他肯定有师父,我不可能猜错。”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如此笃定,便提议道:
“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