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就欣赏这样男儿,此时走在身侧,夸赞道:
“天下间的官吏,若都像你这样不畏强权,世上估摸也没妖魔鬼怪了。滋生妖邪需要土壤,头悬青天白日,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
谢尽欢被夸为‘谢青天’,都有点脸红,但他也没办法。
光靠城里的妖寇,扛不住大乾铁拳,想要缓解自身压力,他就得不停献祭道友抗雷,让衙门从上到下跑断腿!
衙门要是闲下来了,他可就闲不下来了!
本来他还没想好怎么给李家查出事儿,李家忽然自己把刀递他手上了,这要是不抓住机会把事儿搞大,怎对得起李家为他解围的一片苦心?
“我其实也不算啥侠士,闲着没事帮帮忙罢了,想让世间再无妖邪,还得靠令狐姑娘和杨大哥。”
杨大彪也被捧的不好意思了:
“哎哟~你小子是真会说话,不愧是谢大人教出来的儿子。”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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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仙坊,春屏楼。
奢华马车在楼外停泊,师爷家丁小心翼翼上前搀扶:
“公子当心……”
百户周贺带着两名赤麟卫站在门前,待李子文出了马车,拱手一礼:
“李公子。”
李子文是黄门郎李公浦的亲侄儿,年过三十颇有几分能力,虽然没入仕,但其家族定位就是主内,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产业,很受身居高位的大伯赏识。
前日在衙门受了刑,李子文气血稍显虚浮,不过依旧文质彬彬仪态得当,并未让仆从搀扶:
“周百户客气了。这次莫名糟了无妄之灾,多亏周大人费心费力奔走,如若不然,李某还不知要在衙门喝多久大叶子茶。”
周贺气态随和:“周某此行不过是受命陪审,三合楼一案本就与公子无关,何来费心力的说法。往日周某在京中行走,没少受李公照拂,知遇之恩尚未报答,如今还要公子设宴款待,说起来实在惭愧。”
“自家地头吃个家常便饭,何来款待一说?周大人先请!”
……
客套之间,一行人进入了春屏楼。
作为花楼街最大的几家酒楼之一,春屏楼称得上金碧辉煌,而为了招待贵客,李家甚至把整条街的花魁都请了过来,莺莺燕燕十余人在大厅等待,其中还有几个异邦胡姬,穿着开胸装,奈比头大……
周贺性格谨慎行事滴水不漏,对这大场面几乎没任何反应,随行过来的两名赤麟卫却是看直了眼,面露喜色走路都有点顺拐。
李子先也是人精,瞧见周贺这模样,就知道一顿饭摆不平这人情,待在雅间落坐后,又让师爷取来一个盒子:
“听闻令尊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恰好朋友送了一些龙阳花,李某暂时用不上,放到明年就失去了药性……”
龙阳花是锻体固脉丹药的顶格配料,寻常武夫拿着都请不起丹师,但折现极为方便。
周贺作为武夫,对这种靠俸禄不可能用得起,却又不可或缺的物件,显然难以抗拒,脸上多了一抹笑容,正想推辞几句,却见一名家仆‘咚咚咚~’上楼,沿途还在大喊:
“公子,公子……”
李子先眉头一皱:“何事大呼小叫?”
家仆连连作揖致歉,来到椅子背后,低声耳语:
“公子,刚才县尉司的人,忽然去了农庄……”
李子先眉头一皱,抬手打住家仆话语,望了望旁边的赤麟卫。
周贺可是京城的红袍瘟神,光听半句就知道李家又出幺蛾子了,还不敢当着他面说,沉声道:
“来时李公派人嘱咐过周某,事情要办漂亮些,当今圣上不喜欢阳奉阴违之辈。公子有什么事,最好在私下讲清楚。”
李子先摩挲着手指,犹豫片刻还是凑到周贺耳边:
“不是什么大事。赌坊免不了出些欠债不还的赌棍,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畜牲,为了以儆效尤,我把这些人拉去农庄,埋地里当了肥料……”
周贺眉头一皱,略显不悦:
“秉明案情要详细。欠债不还,李公子让赌徒去农庄以工抵债,病劳不治而死,公子还给了块地妥善安葬,这可是大善之举。公子把欠条、卖身契等拿来给我看看。”
“啊?”
李子先都听愣了,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回头道:
“看看,什么叫赤麟卫的大人。还不快去找欠条和卖身契?”
“是,小的这就去想办法……”
……
第四十章 夺元妖术
下午,夕阳洒在一望无际的江畔田野上。
田地已经收割过小麦,焚烧秸秆播下了油菜种子,空气里还能隐隐闻到焦糊味。
杨大彪和几个衙役,拿着锄头在田里挖掘,半途说着:
“你们几个厉害呀,活埋可是重罪,按大乾律,主犯判斩刑,从犯杖一百、流三千里……”
田坎上,四个赌坊打手,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渗血,不停喊冤:
“杨大人,我真不知道您在说啥,您别挖了,这是李家的地……”
“我帮李家松松土怎么了?你还怕我真在这挖出东西……”
……
谢尽欢也拿着把锄头,字面意义上的挖地三尺,在广袤田野上找尸体,为了给李家挖出事儿来,突出一个不辞劳苦!
令狐青墨带着鸟鸟跟在背后,瞧见谢尽欢一个人干的比四个衙役都多,衙役歇了两轮,谢尽欢还不歇息,都有点心疼了:
“尽欢,你要不歇会儿吧,换我来,你都挖了快两亩地了,地主家的牛也没这么用的呀……”
“我是男人,哪有让姑娘家家换手的道理,你歇着就行了。”
“唉~”
令狐青墨也抢不过来,只能拿出手绢,帮谢尽欢擦额头细汗。
谢尽欢身为武夫,挖两亩地根本累不着,而且他这挖的也不是李家活埋的尸体,而是自己的前程!
因为带着极强的驱动力,谢尽欢的吃苦耐劳,硬是让江边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啧啧称奇:
“我刚还以为是城里的公子哥,没想到下地这么卖力,这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人……”
“啧啧,这要是谁嫁进去,还不得享一辈子清福~怪不得这么漂亮的大小姐,跟在屁股后面转……”
“你看看那捕头,生的人高马大,干活儿一点都不实诚……”
?
正在歇气的杨大彪,面对自家好兄弟的‘雄竞’,脸有点挂不住,轻咳两声,又开始抡起锄头刨土。
负责给李家的收债打手虎三,抱头蹲在地上,眼见官差逐渐接近埋尸之地,汗水已经浸透脊背,徒劳狡辩间,不停望向官道,希望李家来人压场。
但可惜李家人尚未过来,田野间就传来呼喊:
“头儿,可能在这儿。”
谢尽欢听到声音,当即提着锄头,和衙门人手一起来到捕快小王跟前。
正值农作物轮作期间,田地被翻过,前日还烧过秸秆,基本找不到遗留痕迹。
但捕快小王所指之地,却有根半埋在土里的烂麻绳。
虎三见状脸都白了,连忙赔笑:
“这是耕牛拉犁的绳子,可能是不小心弄断了一根……”
“你家拉犁的绳子这么细?”
杨大彪骂了一句后,让几人退开,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而后拿起锄头就开挖。
嚓——
嚓——
不过十几锄头下去,田地就被刨出了个半人深的大坑,泥土中显出了衣服边角和白骨。
虎三见状心如死灰,硬着头皮狡辩:
“这是哪个狗日的把人埋在我家地里?大人,这事和小的无关,肯定是有人栽赃……”
令狐青墨瞧见意料之中的尸体,脸色沉了下来:
“速速上报衙门,让张县尉过来。”
“是。”
衙役当即跑回去传讯。
谢尽欢见找到尸体,本来是准备等着看李家和王府斗法。
但如影随形的鬼媳妇,却忽然在耳边低语:
“这尸体不太对劲。”
“嗯?”
谢尽欢眉头一皱,在土坑边蹲下,仔细检查起尸体。
而也在此时,官道上传来了急促马蹄声:
“驾——”
蹄哒蹄哒……
众人转头看去,可见三名赤麟卫从丹阳方向飞驰而来,后面跟着辆奢华车架,马车左右则是随行的师爷护卫。
令狐青墨让人立刻通知杨霆过来,就是知道活埋大案,李家必然从中阻隔。
此时赤麟卫的人跑了过来,主官不在杨大彪没法应付,令狐青墨只能上前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