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忙了这么久,你们躺着好好休息一下,累活交给我就行了。”
步月华倒在枕头上,见南宫烨还瞪她,不甘示弱道:
“看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现在敢把婉仪叫过来一起庆功,你敢吗?”
南宫烨肯定不敢,当下只能脸色微沉摁着妖女上刑,结果半途妖女真把婉仪叫过来了,吓得她连忙收敛举止,闷不吭声当起了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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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凤凰港。
浪涛拍岸,百丈石崖上海风猎猎。
司空天渊拄着藤杖,走进阴暗隧道,脚步较之往日,明显多了几分沉重。
徒弟子桐缩头缩脑走在身侧,口气带颇为伤感:
“墨渊师伯被分尸了,陈师叔不知所踪,我估摸也回不来,外加方清玄、古玄尊、龙泊渊这些人,咱们损失惨重,不过我把巳蛇带回来了……”
子桐是司空天渊研究尸祖的‘化育之术’,诞生的第一个成品。
尸祖这门手艺,是在西戎游历,看到很多半妖畸形儿被溺死,研究出的技法,过程大概就是通过嫁接正常人的血脉,让半妖恢复人形。
司空天渊比尸祖小的多,和陈忆山墨渊是一代人,但尸祖是他爹的大徒弟,为此他还得叫一声大师兄。
虽然记忆中几乎没见过面,但司空天渊在成为掌教后,逐渐看清了修行道的本质,也明白了尸祖当年在做什么,为此着手尝试捡起尸祖的衣钵,并把思路反了过来,给正常人赋予血脉之力,变成半妖。
不过尸祖是武祖之后两千年,唯一一个立教称祖的人物,想比肩显然有难度。
子桐作为第一个成品,虽然实力强横,但身高只有一米四,毛发旺盛贼头鼠目,和京城的侯大管家站在一起……那还是侯管家气质更胜半筹。
后续改为抑制灵兽血脉,总算让情况稳定下来,打造出了白戌、何亥等看起来与常人没区别的好苗子,但灵兽血脉薄弱,实力就强不了。
而赋予的血脉过于强横,抑制力度就必须更大,导致其根本就没法觉醒,比如赵德、何参等。
虽然造出来的成品是半妖,但生物学科本身就是巫教强项,为此司空天渊还真不是叛教改投妖道,而陈忆山、墨渊,昔日都是核心同门,如今一起殉教,司空天渊难免也有几分伤感。
不过想要抗衡整个修行道,他手中也不可能只有这点底牌。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不过片刻后,来到了隧道深处的一个地宫内。
地宫规模庞大,分为近百个房间,数名穿着斗篷的人影在其中来回,照看着养育的蛊虫、傀儡等等,还有几名灵性十足的孩童,在学着各类功法。
而宫殿的最深处,是一间大殿,由数人合抱的巨柱支撑,其内摆着不少牌位,上面有‘太叔丹、何岫’等殉教之人的名字。
大殿最前方,是一扇青铜门,上面雕刻着三头六臂、鸟首人身的巨型浮雕,历尽数千年岁月,鸟首双目依旧熠熠生辉,宛若神明鸟瞰着脚下凡人。
而何参站在师父的牌位之前上香,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冥神教还真是讲究,给我师父都立个牌位,我师父配吗?”
“只要是殉教,教内都会记得功勋照顾家小,不然你早就死了,哪里会活到今天……”
被当做挂件带回来的张褚,此时也是在给曾经的二爷、三爷等所有老上级上香,眼底不乏唏嘘:
“不过如今当邪道风险确实大,记得上次全坛人马整整齐齐凑一起,还是几年前开大会,不曾想这一转眼,就整整齐齐摆在了这里……”
“我那野爹的牌位在哪儿?不会还没死吧?”
“嘘~”
“话说这不冥神教吗?为什么门上是祖巫祝熳?门后面是啥?”
“我哪儿知道……”
……
司空天渊拄着藤杖走到门口,本想见见这墨渊师兄的遗孤,但听了两句对口相声,就觉得没见面的必要了,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青铜门上的蛊毒派始祖:
“青龙神赐为师身上有,忆山他们没拿到也无妨,但北冥湖那份机缘不能丢。栖霞真人已经去了北方,你往后注意着谢尽欢动向,尽力摸清行踪,不过切勿大意,你可能已经不是他对手了。”
子桐机敏迅捷善地遁之术,可能打不过谢尽欢,但世上真没几个人能追上,闻声颔首,又看向殿内两个卒子:
“这俩怎么安排?”
“这俩就是扫把星,去哪儿哪出事儿,殿内供养的人,有一半都和这俩有关系,不能放在身边。缺月山庄有批药材运往京兆府,让他们坐船一起过去吧。”
“呃……师父的意思是,让这俩扫把星去京兆府祸害正道?京兆府没咱们的人了,这确实是个妙招……”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大殿……
第五十五章 没想到吧
春日当空,洛京城繁华亦如往昔。
南来北往的江湖走卒,在逍遥洞内齐聚,而缺月山庄的诸多高层,则在九龙堂的议事厅内齐聚。
林紫苏作为小少主,入乡随俗披着件儿黑绿斗篷,换做了毒耗子的打扮,因为年龄见长,衣襟鼓鼓已经有了几分巫女的韵味,不过吹弹可破的小脸依旧活泼灵动,正认真聆听师祖讲话。
步月华叠高高途中跑回来,肯定用着婉仪的身子,换魂秘术不好对下面透漏,只是以婉仪的口气在训话:
“庄主送了急信,三尸洞的陈忆山,在龙骨滩勾结冥神教余孽袭杀谢尽欢,已经确定叛离了正道。蛊毒派虽然被正道排斥,但我缺月山庄已经取得大乾认可,绝不能容忍这种败类牵连整个教派……”
步寒英是步家旁系,在缺月山庄地位很高,因为不清楚林婉仪已经被庄主鬼上身,对于这些话还有几分迟疑:
“婉仪,这关起门来,师叔我还是说句实在话。咱们蛊毒派百派争鸣、处事圆滑,常年周旋于正邪之间,从来都是站在赢家那边,而非正邪某一方……”
林紫苏眨了眨眼睛:“这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吗?”
“……”
步月华乃至其他香主门徒,都陷入了沉默,但并未反驳这话。
毕竟步寒英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世间五大教派,核心教理都有显著区别,其间接影响到了后世教徒功法言行、为人处世等等方面。
而巫教诞生于上古莽荒时期,核心理念是——适者生存!
只要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维持自身族群存续,作为族群向导的大祭司,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干的,为此功法称得上百无禁忌,道德标准也不会太高。
这种处世策略,导致巫教百花齐放,分支是各大教派中最多的,门徒遍布南北各地。
但代价就是,永远把自身族群利益放在第一位,就不会太在乎正邪道义、苍生太平,同门修士为了自身利益,内斗也相当厉害。
上古之事暂且不提,光说人皇一统天下,当时巫教就分成了两波,巫祖殷伦是人皇的大祭司,祝熳则是异族先知。
打完后祝祭派就分了出去,成了正道名门,祝熳这一支则变成了不受待见蛊毒派。
而后蛊毒派尝试获取正道席位,自家修士再度内讧,打完蛊毒派留在中原,成为了正道势力,玩傀儡的尸巫派则被打为邪道,几乎绝迹。
再往后巫教之乱,祸害苍生的是尸祖,救济苍生的是尸祖师长。
司空世棠当时那么做,原因有很多,但从后续来看,要是司空世棠没背刺徒弟,那蛊毒派已经被赶尽杀绝了,哪有机会苟存到今天。
如今眼看着又要天下大乱,蛊毒派显然又开始内讧了,一部分投了邪道,一部分投了正道。
后续如何发展,步寒英摸不准,但心里很清楚,这场风波结束后,若是正道赢了,那缺月山庄为首的蛊毒派,将会洗刷昔日所有罪责,成为新的正道名门!
邪道要是赢了,那以三尸洞为首的蛊毒派,也将会洗刷昔日所有罪责,成为新的正道名门!
所以魏无异叛道是罪无可恕,但陈忆山投邪道是可以理解的,都是蛊毒派死忠,哪有什么对错正邪,各谋其事、愿赌服输罢了。
步月华继承老爹的席位,成为了蛊毒派三把手,显然理解步寒英的意思,询问道:
“那步师叔意思是,不去追究三尸洞的事儿?”
“诶。”
步寒英连忙摆手:
“我们现在是正道中人,不追究教内的老鼠屎,拿不成首鼠两端了。不过这不是当务之急,咱们首先得弄清,陈忆山凭什么敢站在邪道那边。
“咱们蛊毒派,可不是妖道那帮子愣头青,陈忆山没有九成把握,就绝不会拿整个宗门乃至教派当赌注。而咱们缺月山庄,说好听点是被隔绝在外留一线香火,说难听点,就是被教派遗弃了,教内决策根本就没通知咱们。
“如果教内真有把握成事,咱们现在私通……捍卫正道,怕是有点前齐末年入齐军的意思……”
林紫苏听明白了意思,忍不住插话:
“话是没错,但正道有谢郎和我助阵,蛊毒派凭啥有把握颠覆正道?就算真有,师祖都已经是一张床……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下船也来不及了呀。”
步月华感觉到紫苏话里有话,但并未在意,而是蹙眉思索。
蛊毒派行事向来稳健,能耍阴招就绝不会赌命,陈忆山这么高级别的核心人物,能赌上整个门派投邪道,只能说明把握极大,或者得到了掌教司空天渊的支持。
但司空天渊再厉害,也只是和陆无真一个级别,不可能颠覆叶圣在内的整个正道。
说司空天渊意气用事,她肯定不信,所以要么是商连璧在幕后当依仗,要么是司空天渊暗中藏了不为人知的大杀招……
步月华本来还想追究陈忆山的事情,但目前看来,她似乎早被蛊毒派高层孤立了,很多事情都不知情,想了想只能道:
“先把消息送回去,看教内什么反应,至于其他的,咱们暗中调查,有任何线索,立刻向庄主汇报。”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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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在缺月山庄开会之时,皇宫。
赵翎身着华美宫裙,带着朵朵穿过宫阁廊道,前往麟德殿。
令狐青墨走在身侧,清丽眉宇间稍显心不在焉,毕竟师父已经好几天没和她联系了,她也不好冒然打扰师尊大人,心头着实有点想念那色胚……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啥,想我没有……
……
等到抵达殿外后,令狐青墨就迅速收敛了思绪,摆出道门仙子应有的正派模样,随着翎儿跨入殿门。
结果抬眼就看见,赵德身着太子袍坐在右侧首席,眼圈通红眼角含泪,肩膀时不时抽一下,伤心的如同父皇驾崩了一样。
赵翎猛然瞧见此景,还以为老爹出事儿了,整个人都是一震,本想询问什么情况。
但举目环视,却见身着龙袍的父皇,四平八稳坐在龙椅上,余光瞥向犬子,想抽腰带的眼神都快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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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无心禅师、代理掌教出席的李敕墨,也都在殿内正襟危坐,余光望着太子殿下,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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