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术是压箱底的本事,若是传出去……”
长宁郡主明白意思,微微抬手:
“你们先退下,没本郡主的吩咐不得上楼,也不许偷听。”
“诺。”
朵朵还想陪着一起喝酒,见此非常遗憾,恋恋不舍起身拉上了滑门。
随着脚步声远去,房间中只剩下对坐两人。
长宁郡主左右打量,又发现少了点什么:
“你那只大鸟呢?还在找天上一只碗?”
“它睡得比较早,就没带来。”
谢尽欢随口解释一句后,拿起看似寻常的朱漆骰盅打量,可见入手非常轻盈,尝试灌注气机,却难以投入,应该是用冰魄丝类似的物件制造。
而骰子也十分特别,通体透明,骰面没有凹凸,只是以红绿颜色区分点数。
长宁郡主自顾自倒酒之时,还贴心讲解:
“这些赌具由武备院打造,专门用来对付道行高深之辈,哪怕王府供奉,也很难摸清其中点数,你试试。”
谢尽欢感觉这套赌具价值不菲,略微检查后,把三枚骰子扫入骰盅,来回摇晃:
咚咚咚……
碰撞声很闷,且并不统一,听起来像是橡皮裹住的铁疙瘩。
掌心震动也很奇怪,频率不齐,似乎骰子大小都一样。
这种情况不说猜点数,能听出几颗骰子都不容易。
咚——
谢尽欢摇晃数次后,把骰盅扣在了桌上,动静戛然而止。
长宁郡主微微探身,询问道:
“什么点数?”
谢尽欢目光专注,看似是在施展仙术,片刻后回应:
“三五六。”
骰盅打开,果真如此。
“呵~还真可以。”
长宁郡主眼前一亮,看模样已经幻想起报仇雪恨的解气场面!
谢尽欢谦虚一笑,又端杯敬酒:
“我不过布衣之身,能凭雕虫小技帮到郡主,也算福气,我再敬郡主一杯。”
长宁郡主感觉喝的有点急,不过心里高兴,还是举杯必应。
谢尽欢此行目标明确,就是想方设法把长宁郡主灌飘,寻找脱身时机。
为此陪起酒来,功力不输头牌牛郎、夜店男模!
长宁郡主在牡丹池瞧见谢尽欢砸场,还以为是个性格冷酷、不苟言笑的少侠,此刻发现谢尽欢喝起酒来非常痛快,还‘人俊嘴甜会来事’,心头不免意外。
没看出来,还堂前贵夫,堂下……
两人推杯换盏,因为谢尽欢喝酒太利索,长宁郡主也不是扭扭捏捏的弱鸡小姐,不过一刻钟时间,一壶酒便见了底。
结果喝的太猛,谢尽欢都有点飘了,对面的郡主殿下,也变成了斜依小案,脸颊染上酡红:
“行了行了,和姑娘家喝酒,哪有这么猛灌的?也不知道聊点风花雪月缓缓。”
“抱歉,以前混迹江湖,大碗酒喝习惯了。”
眼见时机差不多,谢尽欢不动声色瞄了下台子上的正伦剑。
夜红殇随时待命,此时自然发了功。
“呼~~”
长宁郡主感觉酒意上头,脑子里传来几分眩晕感,不由闭目轻揉额头:
“今天的酒劲儿怎么大了些?”
“殿下可能喝太急了,要不歇歇,我给郡主唱两首小曲?”
“啊?!”
长宁郡主眼神一呆,还以为自己喝多听岔了,睁开眼眸,看向对面冷峻不凡的白衣公子:
“你这浓眉大眼的,还会唱曲?”
“每天晚上耳闻目染,不会也会了,郡主殿下别取笑就好。”
白袍公子说完清了清嗓子,而后就抬手轻打节拍:
“风动落花深径~日烘小院幽庭~绿杨影里乱啼莺,几处残红难定……”
还别说,声音清朗调子在线,非常好听。
就是眼神骚气了些,和魅魔似得……
长宁郡主感觉谢尽欢变了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此时眼神讶异,坐直身形认真聆听,片刻后夸赞:
“真没看出来,你这满腔正气的少侠,竟然也唱的出勾栏小调,私下里没少练吧?”
“唱着玩罢了。要不我唱一段儿,郡主接一段儿,谁接不上谁喝酒?”
“行!”
长宁郡主来了兴致,斟满酒杯拭目以待……
……
与此同时,房间内。
谢尽欢蹑手蹑脚起身,挪到了露台门口处,瞧见屋里的场景,忽然理解煤球为什么炸毛了!
小案放在屋子中间,他显然已经不在原位。
但长宁郡主依旧斜依小案,双眸迷离望着对面,嘴角勾出一抹笑容,片刻后还自顾自开始唱曲儿:
“独倚阑干愁望处~……”
虽然依旧风姿绰约、富贵逼人,但神态反常,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确实和中邪似得。
谢尽欢确定鬼媳妇的魅惑幻术没问题后,又望向楼外。
郡主府有护卫,但只是偶尔在楼下听听动静,不会上楼打扰。
但鬼媳妇只是阿飘,只能假装他还在,没法造成物理影响,时间太长很可能露馅。
为了抓紧时间,谢尽欢没有再做停留,悄然把露台滑门关上,确定影子不会露馅后,翻回了楼下自己的宅院。
不过临行之前,谢尽欢又心生忐忑,暗道:
鬼媳妇不会瞎搞,败坏我形象吧?
算了,正事要紧,回来再说……
……
第五十一章 大丈夫不留隔夜之仇
城东,一家小酒肆内。
夜色渐深,三名红袍瘟神在围桌而坐,酒肆客人早已跑干净,只剩下战战兢兢的小二,端着盘子酒水。
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旁边是金丝纱帽和佩刀。
周贺端着饭碗不紧不慢夹菜,两名下属在旁低声交谈:
“李家好不容易才从丹医院弄来血元精,怎么无缘无故就不见了踪影?”
“肯定被谢尽欢私藏了,以前还没证据,现在可是有了铁证,只要找到血元精,他就是百口莫辩……”
……
周贺在赤麟卫担任百户,办得案子太多,比江湖妖寇都了解该如何摆脱嫌疑,插话道:
“东西必然放在郡主府,我们搜不到。不过他明知被栽赃,却不坦然上报官府,而是大费周章藏匿证据,背后必有文章。”
左手赤麟卫给周贺斟酒:“大人意思是,谢尽欢背后确实有鬼?”
周贺能察觉到谢尽欢举动蹊跷,但想不出背后缘由:
“你们俩觉得,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才忌惮官府搜查?”
“嗯……最近丹阳就两件事儿——疯尸花的妖寇、紫徽山冲天妖气。谢尽欢发现了关键线索,矛头引向妖寇,那就不可能是妖寇的人,那只能是……”
另一名赤麟卫红袍摇头:
“紫徽山的血煞之气,必出自通天妖邪之手,谢尽欢若是与其有关,岂会冒着风险住在王府跟前?”
周贺也觉得谢尽欢是通天妖魔的说法太离谱,想了想道:
“无论如何,谢尽欢底细都得查清楚。他已经得了丹王赏识,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儿,赤麟卫与其有旧怨,如今我等还做了局,若是事情挑明,后患无穷。”
“要不直接……”
副手抹了抹脖子。
周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思考了良久才回应:
“谢尽欢武艺不凡,背后必有高人引路,不弄清是谁冒然下死手,可能引来大麻烦。这事儿得先和上面通报,上面准许,才敢动手,不然事后我们仨就是拿出去交差的替罪羊。”
“也是,我待会给京城送信……”
话没说完,酒肆忽然安静下来。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