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来日再会。”
“……”
话落,海崖之上陷入了沉默。
谢尽欢眉头紧锁,觉得这事情怕是真不秒了,毕竟他们就算把腿跑断,现在也不可能赶回丹阳,如果邪道动作快,尸祖恐怕已经出狱了。
女武神也是面沉如水,显然也看出这一手,正道确实防不住了。
而栖霞真人则是双臂环胸认真等待,发现司空小贼不说话了,才蹙眉道:
“这就完了?”
?
司空天渊已经准备闭眼,听见这话,又看向栖霞真人:
“栖霞前辈还有指教?”
栖霞真人轻轻吸了口气:
“你没在丹阳安排眼线?”
司空天渊肯定安排了,但正道查的太严,只安排了个何参张褚,且汇报一切如常。
当然,就两三天时间,何参就算格尽职守,消息也送不过来,送过来也不一定能猜到意图……
“丹阳近日还有变数?”
“唉……”
栖霞真人暗暗摇头,语重心长道:
“尸祖能横压整个天下,是因为他单枪匹马就能横压整个天下,从没指望过外人助力,甚至还带着你们巫教一帮子猪脑壳。
“而你没法成为尸祖,是因为你就没这个能力。你布局再久绕来绕去,终究离不开‘把尸祖请回来’一件事。这对正道来说,就是命门,只要把这条路堵死,你什么浪都掀不起来。
“同样,你没法成为正道当家,也是因为你不是尸祖。无论邪道还是正道,当家做主之人,最重要就是把盟友全当猪脑壳,别指望他们能帮忙,孑然一身举世皆敌,也要有逆转大局的能力。生死存亡之际,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司空天渊没有否认这话,只是询问: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被牵制,商连璧必然隔岸观火,黄麟真人鞭长莫及,叶圣难以抽身,你们两位前辈在我面前。正道六境,就这么七位,还有其他人能逆转大局?”
郭太后数了一圈儿,发现确实如此,看向没葱高。
栖霞真人则抬手指了指郭小美,昂首挺胸眼神得意:
“你知不知道她不计代价打造天阁,是用来防谁的?”
“商连璧。”
“能防住商连璧片刻的宝塔,你觉得拦不住祝熳一个死鬼?”
“……”
司空天渊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沉默。
谢尽欢琢磨了下,有些疑惑,看向白毛仙子:
“天阁不是在雁京吗?”
郭太后也眼神茫然:
“对呀,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哇咔咔~”
栖霞真人也没过多解释,只是转身双手叉腰直面沧海,轻轻吸了口气,背影颇有一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嚣张感……
第二十五章 丹阳
临近端午,丹阳城内灯火繁盛,平日在外忙活的游子,也都归了乡。
青泉巷深处,写着‘杨’字的灯笼,在稍显燥热的夜风中摇曳。
老县尉杨霆,叼着斑竹烟杆,眺望着城外的紫徽山金顶,作为在丹阳生活一辈子的老人,稍微有点疑惑:
“紫徽山后山,啥时候修了栋新房子?看起来还挺高,没听见传闻呀。”
杨家嫂子在屋里的桌上摆盘,人高马大的杨大彪,肩膀上扛着自家丫头,也在望着山头上的屋脊:
“这房顶看起来还有点眼熟,兴许是南宫掌门,给阿欢和令狐大人准备的新房,相识这么久,两人也该成家了……”
杨霆嘬了两口烟杆,若有所思:
“要成家,也该是令狐大人嫁去丹阳侯府,尽欢去紫徽山,那不成入赘了吗?”
“唉,往后谢大人不在了,不都一样。往后有南宫仙子这么个娘,帮忙带个娃啥的,阿欢和令狐大人还能清闲不少……”
“倒也是……”
父子俩如此闲谈间,忽然听见远处街面上传来些许喧哗: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人?”
“穆夫子都出来了……”
……
杨大彪眉头一皱略微眺望后,把闺女交给媳妇看护,拿着刀就跑出巷道,来到了附近的文成街上。
文成街是丹阳的主街,王府、郡主府、县衙都在一条街上,长街尽头就是当代儒家第一学府丹阳学宫。
杨大彪刚转过偏街,就发现街上的大户,乃至走卒学子,都在街道两边驻了足。
学宫的八角牌坊外,副校长李镜提着佩剑‘锦蛟’,孤身立在街心。
八角牌坊上方,则有一名儒衫老者独守而立,徐魂礼、张子琥两位院长,带着些许学生站在学宫之内,所有人目光都望着街上一人。
踏、踏、踏……
街面灯火通明,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不紧不慢走向八角牌坊,双眼被黑布蒙住,手上还提着条锁链,虽然面白如玉,但整个人却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以至于附近百姓都停下话语,连忙让开了道路。
“步老庄主?”
杨大彪不止一次在丹阳侯府吃席,自然认得这位在阿欢府上静养的老岳父,见状略显茫然,从侧面快步跑到学宫门口:
“李老,咋回事呀?”
李镜其实认得步青崖,毕竟二三十年前,正是他游历江湖的时候,而步青崖当时是蛊毒派天骄,在南疆名气很大,江湖场合打过照面。
而且步青崖被接回来后,也曾让紫苏、张子琥等名医看过情况,只不过魂魄缺失就是缺失,想恢复只能找回来,没有治愈的说法,学宫对此也束手无策。
此时发现步青崖竟然孤身来到了学宫,李镜自然察觉到了山雨欲来,先回头看了眼牌坊:
“穆老,这怎么回事?”
穆云令神色并不算平静,毕竟就在刚刚,他收到了洛京急讯,杨化仙在东部血祭屠城,陆无真赶去镇压,让他们加强戒备随时勤王。
而随后步青崖就打到了门上,那妖道的目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学宫了。
穆云令思考一瞬后,先行询问:
“来者何人?”
走在长街上的黑袍男子,闻声平静回应:
“冥神教魔将卯春娘,此行是来请师伯出关,还望几位先生,能行个方便。”
张子琥是丹医名家听见这话,来到了穆云令跟前,低声道:
“步青崖体魄被冥神教强化巩固过,应该是当时留了后门,可以让傀儡师借壳上身,先生可看出傀儡师在什么地方?”
按照修行道常识,想操控傀儡,人必须在附近,道行越高操控距离越远,其距离大概就是神识感知的范围。
但卯春娘比较特殊,是司空天渊打造的十二位半妖中,唯一专精神魂的半妖,体魄和常人没区别,但依仗血脉神通,可以在任何地方,上身留下过标记的傀儡。
此刻卯春娘在冥神殿,正道就不可能感知到本体所在,就算找到了也鞭长莫及,为此言行堪称有恃无恐:
“陆无真已经在吞光绝灵阵中,感知不到此地变数,几位先生乃至无心禅师,若能行个方便,丹阳百姓也能避开一场灾祸。若是执意阻挠,在下师命难违,也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李镜等人还没回话,学宫内就传来一声:
咚~
禅杖杵地的沉闷声响。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一名披着袈裟的白眉和尚,杵着九龙禅杖缓步走出,左手转着一串佛珠,神色也算慈眉善目:
“司空天渊昔日在青苗巷,时常教导蝎子毒虫如何害人,毒虫虽有伤人之举,但其听命而为并非本意,且自幼被蛊惑,也难辨对错是非。贫僧见施主还通晓人性,就此放下屠刀,并非不能给施主弃暗投明的机会,但若是愚忠不追悔改,正道职责在身,也只能助施主脱离苦海、重入轮回了。”
杨大彪在街上看热闹,闻声和旁边路人感叹:
“看看,什么叫佛门高人,不听劝打死你狗日的,说的都这么慈悲心肠。”
卯春娘对于这份劝导,自然直接无视:
“无心禅师就算真有这本事,送走的也是步青崖;步青崖是无过之人,且心系正道,若是无心禅师误杀……”
“吒——!”
话音未落,慈眉善目的白眉和尚,就以禅杖猛杵地面,发出一声佛吼。
声音宛若圣殿佛陀,震裂八角牌坊下的白石地砖,环形金波自袈裟往外扩散,眨眼蔓延到了整个丹阳城各处,连城外的紫徽山主峰,钟楼都被震动发出了一声空灵幽远的:
铛~~~
立于街面上的黑袍人影,前行脚步当即停顿,身形出现了几分摇晃。
而遥远天外,灯火长明的冥神殿内。
牛头马面提着兵刃在殿内如临大敌护道,披着斗篷的卯春娘,则头悬五色光球,在青铜门外闭目凝神盘坐。
随着震耳欲聋的梵音,从脑海深处响起,卯春娘如遭雷击,闷咳声中口鼻喷出血水,脸色也瞬间惨白。
但好在此次事情并非她主导,背后还有祖师爷助阵。
就在牛头马面脸色骤变回头,疑惑发生了什么情况之时,幽暗大殿内,就响起了一声沧桑低吟:
“蠢货!佛门之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