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略微打量,觉得汉子相当眼熟,上前询问:
“我们以前打过照面?”
“谢大人!”
张褚已经吓惨了,此时瞧见气场不下四米的谢老魔,连忙上前跪倒在地:
“昔日得罪之处,还请谢大人恕罪,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谢尽欢略显疑惑:
“你得罪过我?”
“呃……去年在金楼,小的暗杀过谢大人,侥幸遁走;谢大人追查叶世荣,小的当时藏在地下,侥幸遁走;后续谢大人追查隗云涯,小的在客栈发现谢大人行踪,侥幸遁走……”
叽哩哇啦……
周遭正在检查的仙官,闻声全部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这不过三品道行的妖道卒子。
郭太后和南宫烨等人,也会来到后院门口,眼神莫名其妙。
冷艳绝尘大墨墨,听见法尘挖镇妖陵那次,师祖都出场了,这小卒子还能‘侥幸遁走’,有点忍不了了,询问道:
“你意思是,谢尽欢近一年从南杀到北,你都在场,他就是抓不到,最后还是你自行投案,他才见到你真面目?你以为你是杨化仙、商连璧?”
张褚知道这事儿离奇,解释道:
“我有个搭档,叫何参,他脑子机灵又对冥神教比较重要,才屡次脱险,我是跟着他混,才捡回来这么多条命……”
谢尽欢知道这小卒子没说谎,微微抬手打断话语:
“今天具体什么情况?”
张褚连忙回应:
“我也是被冥神教拐骗,才拜入冥神教干些脏活儿,心里一直向着正道,一直在劝何参弃暗投明。今天早上,我本来已经劝说何参自行投案,但忽然来了三个人。
“我偷偷旁听,可以确定为首的是魔将卯春娘,来寻觅上次送过来的一枚黑色腰牌,还说起容器、尸祖的事情。
“何参有玄蛟血脉,体魄纯阴很适合当容器,我预感不妙,假借放风之名,冒险到街上寻觅仙官铲除这三个余孽,但可惜带队回来,他们四个就不见了……”
张褚说到这里,眉宇间还流露出几分伤感:
“要我来看,卯春娘可能已经把尸祖救出来了,想用何参的半妖之躯当容器借壳还魂,何参恐怕已经……唉……”
谢尽欢听完来全部,感觉话语半真半假,但关键信息应该是真的。
毕竟他亲手砍过何参,知道对方那一身鳞甲,和墨渊几乎一摸一样,而玄蛟属水阴,确实适合当容器。
不过好在何参是个杂鱼,就算尸祖命魂脱身借体还魂,那道行也不会比何参高,最多经验老练一些。
谢尽欢略微斟酌,询问道:
“何参什么道行?”
“三品鬼巫,道行不高。”
“你可能知道他们几人去了什么地方?”
“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忙查,我在冥神教当差多年,了解很多内幕……”
谢尽欢觉得光靠这点信息,不可能锁定这几个余孽的位置,想想起身:
“先行收押,等查证之后再做定夺,若你确有立功之处,正道也不会不给机会。”
“谢大人开恩……”
……
第三十八章 尸祖还魂
月上枝头。
一行四人穿过人迹罕至的林野,卯春娘披着斗篷在前方带路,身后牛头马面,用铁链拴着个年轻人随行,远看去就如同孟婆带着鬼差,押送孤魂野鬼上路。
何参双手被锁链捆缚,浑身气脉也被锁住,眉宇间带着步履维艰的沉重感。
毕竟走南闯北如履薄冰这么久,这人生路似乎还是走到头了。
本来他还打算告密,把这三个妖道余孽点了,再把兔子精绑着送去丹阳侯府当暖床丫鬟,就此弃暗投明走上人生巅峰。
但他没想到的是,已经成为冥神教一把手的卯春娘,不光有五境道行,神魂感知也强到非人,在张褚试图报信之时,就发现了异常,而后就把他打晕五花大绑带出了丹阳。
何参和几人大概聊过,那块黑色玉佩,承载着冥神教拼光家底,换来的一缕命魂,只要找到承载容器,就有机会让尸祖还魂。
冥神教只活下来五个卒子,张褚提前上岸,那教内就只剩下‘牛马兔蛇’四大护法,他私通正道还被抓现行,该谁献身给尸祖当容器,不言自明。
何参面对这种结局心里不可谓不悲愤,但此刻怨天尤人也没用,只能口头恐吓:
“你们别不信邪,我什么履历你们应该清楚,把我丢下,你们不一定有事,执意把我带在身边,你们铁定活不过三天,谢老魔指不定待会就来了……”
体型如同蛮牛的震山夔,手里提着霜花板斧,眼神凶神恶煞:
“要是谢尽欢真杀来,我第一个把你开膛破肚剁成臊子。表面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卖友求荣,我最恨你这种阴险小人……”
“我从一开始就是被你们掳来的,又不是冥神教的人……”
“走快点!”
“唉……”
何参被拽的一个趔趄,也只能继续行走,等到步履维艰穿过深山老林后,四人来到了一个隐蔽石洞内。
石洞外部看似天然形成,但随着深入,便出现了人工开凿痕迹,再往深还出现了石室、桌椅等设施,看起来冥神教留在关内的一个备用安全屋。
何参对这种地方,已经算熟门熟路,随着穿过生活区抵达中心祭坛,便发现顶部刻着六臂修罗相,祭台上摆着一具石棺。
石棺整体如同黑玉,表面刻着繁复咒文,棺材盖上还带有一条螭龙。
何参瞧见如此华美的棺材,略显疑惑:
“这是给我准备的?你们还挺讲究……”
卯春娘并未回应,恭敬来到祭台之上,打开黑色石棺,淡淡柔光就出现在了祭坛之中。
何参踮起脚尖探头打量,却见石棺内并非闲置,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人影看面相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五官立体,无论相貌还是体态,比例都完美到极致,甚至精致的有点不像人,更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哪怕皮肤苍白没有半点生气,依旧透出了谪仙人般的脱俗感。
何参见此茫然道:
“这谁?你家死男人?”
卯春娘眉头一皱但并未动手教训,平静讲解:
“辰龙,师父呕心沥血甲子,给尸祖打造出的半神之躯。”
“啊?”何参一愣:“不是我当容器吗?”
驺午杵着钢叉,在旁回应:
“就你这废物体魄,也配让尸祖容身?只不过此物太贵重,带到京兆府可能出现闪失,才让你和步青崖接引。
“如果当天尸祖出关,就借步青崖之躯,携拘魂锁杀出重围;万一打不过,就以魂配为信标,借你体魄暗中遁走。
“只不过正道防护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尸祖命魂有没有完全脱身,我们也说不准如果已经出关,那当前应该就在魂佩之中。”
何参还以为把他带来,是要强行夺舍,发现自己够废物,冥神教完全看不上,不由如释重负:
“早说啊,吓我一跳,既然准备的有容器,你们把我带来做什么?”
“龙蛇同源,想让这具躯体苏醒,得有精血温养。”
卯春娘说话间,就取出刻有螭龙纹的玉佩,放在了棺中人胸口。
而后单手虚拉,把何参拉到跟前,抓住右手划出一道口子,摁在玉佩之上。
“嘶——”
何参措不及防倒抽一口凉气:
“要精血我自己来就行了,有必要划这么大条口子?一滴精十滴血,我打给你……呜呜呜——”
卯春娘懒得听这墙头草聒噪,封住了何参的嘴,让血液缓慢滋润棺中人体魄。
呼呼……
祭台内阴风渐起,淡淡血腥味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牛头马面知道这是冥神教的最后一哆嗦,眼神颇为紧张都在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
何参察觉到血液大量流失,觉得自己怕是完了,但此刻连呼救都做不到,也只能盼着张褚这王八蛋有点良心,能请来尽欢老祖等大佬杀过来解围。
但可惜,奇迹最终并未发生。
随着鲜血自掌心涌出,逐渐覆盖棺中人全身,又被苍白皮肤吸纳,原本面无血色的年轻人,眉宇间逐渐多了一抹生气,还能看出些许困惑。
而下一瞬,年轻脸庞就被稳如山岳的平淡所覆盖,看起来就好似一尊沉睡千百年的神明被唤醒,哪怕没有外露任何气息,依旧能让人感觉出那股通天气场。
?!
原本心如死灰的何参,瞧见此景毛骨悚然,连呼吸都本能凝滞下来。
卯春娘等三人,也有点‘叶公好龙’的意味,虽然口口声声尊崇尸祖,但从未见过真人,所有事情都是从师父司空天渊口中得知。
此时发现曾经以一人之力横压整个天下的魔神,似乎还魂了,三人脸色都是一白,下意识往后退出了两步,连忙跪在地上:
“师侄卯春娘,拜见师伯!”
呼呼……
祭坛内阴风旋绕,良久没有任何声息。
何参呆若木鸡站在棺木旁,手按在棺中人胸口,想抽回来却又不敢动,如此凝滞许久后,棺中人才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澄澈如星月,暗带一抹历经世事后的沧桑感,默然一瞬后,就在棺中不紧不慢坐起,扫视周遭环境和脸色煞白的四个小年轻:
“现在什么年月?”
平淡嗓音入耳,四人心都跟着一颤。
何参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尸祖面对面,但其向来大心脏,眼见不可能逃跑了,为防被这灭世魔神随手镇杀,当即主动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