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啦?商老魔呢?听说炼化血气,会激发肆欲感化身淫魔,如今看来,商老魔怕是晚节不保……”
墨魂生自然知道血祭之术,会诱发七情六欲,但一来他不好男色,二来已经立教称祖了,如今只是恢复实力,岂会被扰乱神志,对于何参的瞎扯并未在意,只是道:
“商连璧的遗愿,是想看看山的后面是什么,我带他去看看。至于你们,我此去生死各半,你们也帮不上忙,自行去寻觅藏身之所,若事成,来京兆府汇合,事败,往后便各安天命,记得逢年过节,给师父师爷他们多上几炷香。”
何参听见这话,眼神一喜,束起大拇指:
“不愧是立教称祖的人,这说话就是讲道理,那我告辞了哈……诶~”
话没说完,就被卯春娘给一把拽了回来,
卯春娘知道尸祖哪怕全盛之时,一人单挑整个天下,也不一定能赢,此行稍有不慎就是诀别,为此眼神灼灼道:
“若师伯折戟,我等徒子徒孙,也该继续秉承遗志,给此方日月换新天……”
何参微微摊手,打断话语:
“我们配吗?”
墨魂生显然也是同样想法,但并未说出来打击晚辈,只是转眼望向立在林中的无数墓碑,从袖中摸出一块螭龙佩,递给卯春娘:
“蛊毒派自上古传承至今,不能毁在我等手上,这里面是步青崖缺失的魂魄,若我此行一去不归,你把此物交给朝廷,这样几十年后,我蛊毒派依旧正道名门,也算对得起历代祖师了。”
卯春娘接过玉佩:“弟子定然不负师伯之命。”
何参再度戳戳接话:“有这投名状在手上,去侯府少说能混个通房丫鬟……啊——”
……
墨魂生罕见摇头一笑,扫视同行多日的四个晚辈一眼后,也没再多言,孤身走入雨幕,一去再未回头。
而漫天云雨,此刻似乎也被牵动,以气吞山河之势,朝着北方万里大地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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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之外,鬼哭泽。
轰隆——
滚滚雷云压在黑色沼泽上方,浓郁瘴气让能见度不过几丈,脚下随处可见的腐烂淤泥,更是让生灵没了落足之地。
远道而来的游船,悬停在灵露谷的遗址外,谢尽欢撑着伞站在甲板上,饶是久经江湖,也被这地方恶心的捂住了鼻子。
灵露谷起初在螭龙洞,后被司空一家抢了地盘,才拖家带口跑到这地方扎根,后续太叔丹叛逃在此藏身,何参的童年也在这里度过。
如今邪道几乎全军覆没,这鬼地方早已荒废,修在沼泽上的水寨被藤蔓青苔覆盖,四处可见毒虫游走,木桥下的铁笼子,还有被毒虫啃成白骨的尸体。
紫苏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恶心的地方,此时口鼻蒙着白布,小心探头打量:
“这就是鬼巫的宗门?这么吓人,也不知道以前怎么住人……”
姜仙站在跟前,总觉得脊背发凉,似乎有人暗戳戳盯着她,此时也左右四顾:
“这地方不会有脏东西吧?”
谢尽欢摇头一笑:
“鬼巫强项就是养小鬼,这地方没脏东西才叫奇怪,有我在,不用怕。。”
“哦……”
……
而南宫烨手提佩剑站在身侧,在举目环视片刻后,又询问道:
“夜师伯呢?她昨晚不是还在吗?”
谢尽欢瞄了下站在旁边凹阿娘造型的鬼媳妇,回应道:
“夜仙子昨天只是来送点消息,半夜就回去了。”
“是吗?”
南宫烨半信半疑,总觉得夜姑娘似乎一直在身边。
而且从昨晚熟练的招式来看,说不定夜姑娘偷吃的次数比她都多……
不过为防隔墙有耳,南宫烨并未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而夜红殇站在旁边,光看神色,就知道在冰坨子在想些什么。
夜红殇昨天虽然意乱神迷,但记得冰坨子凑在旁边,那‘咦~好烧~你敢不敢再深一点……’的调侃眼神,心头其实挺有意见。
不过小白毛敢当面嘲笑,这事显然更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稍稍。
为此眼见这地方没啥异样后,夜红殇便悄然挪到了谢尽欢跟前,言语关切:
“看这么久累了吧?要不要回房休息会儿,让仙儿给你揉揉肩膀?”
谢尽欢才刚到此地不过三分钟,对此茫然回应:
“我看起来像累了吗?”
“阿娘觉得你累。”
夜红殇说完,就靠在了背上,手顺着腹肌往下滑去:
“你不让仙儿揉,那我帮你放松下……”
“诶?”
谢尽欢被这么一搞,哪还有心思斩妖除魔,但老陆压力大的都快掉头发了,他在外面办事还各种瞎搞,确实不合适,连忙婉拒:
“好啦好啦,先把正事办完,回去路上有的是时间休息,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行吧?”
“哼~”
夜红殇没答应,下巴枕在肩膀上,依旧呵护崽崽,嗯……也算是临阵磨枪?
谢尽欢被搞的都没法站直了,怕被看出异样,又拗不过阿飘,只能道:
“坨坨,外面雨大,你先带仙儿紫苏去船楼休息,这我看着就行了。”
身侧一大两小显然想不到谢尽欢在挨阿娘打,南宫烨担心自己红颜祸水,站在跟前勾起谢尽欢杂念,也没多说,先和紫苏小彪回了船楼。
谢尽欢身边没了人,自然大方了些,任由阿飘调戏,驾驭船只在鬼哭泽内巡视。
鬼哭泽方圆一千二百百余里,规模相当大,但对于如今的谢尽欢来说,要扫一圈也根本用不了太长时间。
谢尽欢如此一边挨打一边寻觅,约莫找了半个时辰后真有点渐入佳境了。
但不曾想阿飘看起来粉嫩,切开全是黑的,就在他乐在其中之际,忽然收手,神色凝重望向西方:
“那边不太对劲。”
“嗯?”
谢尽欢还以为阿飘逗她,本想说两句好话,但略微感知,还真发现前方有异常气机波动。
这哪个不长眼的?
谢尽欢被打搅好事,自然怒意值拉满,驾驭船只就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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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
鬼哭泽尽头,就是绵延无尽的雾霭山。
晌午时分,黄豆大的雨粒,散落在雾霭山东部的山野间,天空暗的如同傍晚,让人根本分不清具体时辰。
沼泽地边缘的山岭下方,一座刚开辟不久的洞府内。
数丈深的血井,被阵法封锁,其中血气已经见底。
披着黑红斗篷的杨化仙,在血池边盘坐,双眼沉静如水聆听着外界的一切动静。
杨化仙作为北方妖道头目,上次试图抢尸祖的机缘,结果被骗进了曼罗花海,损失了神魂及躯壳,但一缕命魂却被尸祖留了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没想到的是,尸祖还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就在数日前,杨化仙忽然被尸祖唤醒,然后就给了他一具躯壳。
躯壳是商连璧的灵宠八爪鱼,修炼近两甲子,有五境后期的道行,且通过冥神教的技术支持,做到了化为人形,可以炼化血气成长。
虽然他已经没了昔日强横神魂,但大妖体魄数值完全溢出,可以理解为章鱼界的巅峰武夫,也不是很依赖神魂强度。
而且尸祖还把他的五方神赐还给了他,分给了他一部分血税和法器。
杨化仙本来已经一无所有,忽然拿到全套神装,心头感激的如同遇上再生父母,但这些显然也不是白拿的。
尸祖要去做什么,杨化仙一清二楚。
他和商连璧不一样,商连璧还有退路,如果求招安戴罪立功,正道为了大局着想真可能答应。
而他从头黑到脚,就没有投降的选项,如今没了强横神魂,也失去了借壳还魂的能力,只剩这一条命,尸祖若不能成事,他能在正道腾出手来的情况下活几天?
为此杨化仙只能帮尸祖分摊压力。
如果正道不管他,他肯定趁着尸祖吸引火力屠城血祭滚雪球,为此正道发现他,哪怕尸祖已经打到京兆府,都会派人先把他赶尽杀绝。
正道只要分兵,尸祖胜算自然变大了;他拖得多久,胜算就越高;而尸祖得手,他自然就有了活路。
虽然这个计划九死一生,很可能变成炮灰,但不按照计划来,尸祖事败大不了继续蹲苦窑,而他十死无生。
为此杨化仙哪怕明知凶险,还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等着最后一搏。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前两天还解决了几个寻觅毒虫的巫师,按照估算,正道铁拳应该快来了。
来的会是谁呢……
一个人来遇上尸祖是白给,最少会来两个人……
陆无真得当指挥;无心和尚善守;黄麟老儿得防着北方;叶祠不会动;京城还得留个巅峰武夫……
为此栖霞老魔必然到场,外加女武神、谢尽欢其中一人……
光栖霞老魔一个人都难对付,再加个巅峰武夫,这打个锤子……
杨化仙眉头紧锁,光想到来人阵容都有点头大,但尸祖得解决余下所有人,这么一比,也不算死到临头。
而也在杨化仙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曾经让正邪两道无数人闻风丧胆、宛如旧日支配者低语的叫嚣,悄然出现在了山外苍茫雨幕之间:
“哇咔咔~老东西出来吧,本道瞧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