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个小山往下,皮埃尔看着汉斯克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半晌,他突然开口:“你名字登记了吗?”
“没有,文书让我今天去登记,我刚学会写自己名字。”
“登记什么名字?”
“汉斯克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勤务兵营地里有多少个汉斯克?”老皮埃尔竖起两根手指,“五十个,绰号都不够用了。”
不得不说,皮埃尔与汉斯克,算是法兰与莱亚最常见的两个名字。
莱亚的一个村子里,可能有三分之一的男人都叫汉斯克。
所以一个村子的,人们往往会用绰号区分他们。
只是这军营之中,与村子也没区别,就是人太多,光用绰号都不好区分了。
“那怎么办?”
“你小子姓什么?”
“我没有姓……村子里都管我叫豆芽菜汉斯克。”
“得得得,豆芽菜都俩了,你再换个。”说到这,老皮埃尔忽然开口,“要是你立了什么功,登了报纸,那么多汉斯克,你姐姐怎么认出来是你?”
汉斯克一个趔趄,眼中浑浊的光却是消散了不少:“我,我立功,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勤务兵升正兵的不在少数啊。”
“可我不是千河谷人,也不是贵族。”
“傻瓜,仙石甸以后虽然独立建国,但联邦牧首都是冕下任命,你就是圣联人。”
越说,汉斯克眼睛越亮。
或许等他功成名就,不用多大的名气,都能让姐姐知道呢?
目前姐姐只是失踪了,比如说她在报纸上或告示上看到自己,那不就能团圆了?
或者说的更大一点,汉斯克心中也有一个大目标,那就是做到一个百队长!
当了百队长,他能在姐姐面前长多少面子?以后就算再有姐夫,也不敢打姐姐了。
如果姐姐想要找姐夫,就去找那些牧师,像瓦夏牧师就不错。
人家瓦夏牧师学历可高了,是中学学历呢!
“那我,那我叫松针村的汉斯克。”汉斯克挠了挠脑袋,“汉斯克·福让姆(来自)·拉那(松针)。”
“汉斯克·拉那。”皮埃尔点了点头,“好名字……”
汉斯克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嗖响,他猛地转过头,却见皮埃尔捂着流血的耳朵,面目狰狞地一脚踹在汉斯克的屁股上。
汉斯克咕噜咕噜地滚下了山坡,而皮埃尔则是立刻从另一个方向滑下了山坡。
躲到了一块大岩石后头,汉斯克还没从七晕八素中缓过神,便看到皮埃尔掏出了一把短铳。
他将短铳对准天空,扣下扳机。
带着红烟的鸣箭发出尖锐的啸声飞上天空。
明明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可汉斯克还是感觉雾气搅动起来。
像是雾气之后,唤醒了什么巨兽。
第1228章 新时代的战场
“快走。”
见汉斯克还愣在原地,皮埃尔揪起他的后领就跑。
汉斯克跌跌撞撞跟着跑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咱们怎么在往后跑,不该回营地吗?”
“你傻啊,那是吸血鬼的猎兵。”皮埃尔一把年纪了,还能拉着汉斯克大步狂奔,“你往山下走,就进入双方猎兵的交战区了。”
猎兵,其实就是专职的散兵,负责侦查、掩护和驱散敌军猎兵,外加争夺关键地形。
在当初的第二次千河谷战争的暮钟山战役里,猎兵就初见雏形。
当皮埃尔打响信号弹,周围的猎兵都会快速朝这个方向聚拢。
双方就会迅速展开惨烈的散兵作战。
汉斯克他们一行人距离皮亚娜堡还有一些距离,新战团有些懈怠。
外加又是大雾天气,居然真让几个吸血鬼猎兵摸了上来。
“嗖嗖嗖!”
连绵不绝的铳声不断响起,将浓郁的雾气撕的七零八落。
浓郁的雾气中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一重重黑影在雾气后出现又消失。
汉斯克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忘怀了他刚刚的梦想,他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尽管他跟随了圣联军队,可他是勤务兵,真打仗了也只是在后方待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啪。”
脚边突然扬起一片灰尘,汉斯克吓得一个拐弯,双手连连挥舞。
“朝这边跑,混蛋小子。”扯着汉斯克的衣角,皮埃尔强行尝试去拽他。
可就这一个瞬间,他仿佛闻到了什么,立刻大吼:“快趴下!”
汉斯克立刻趴下,一只足够包住人脸的血爪破开雾气,从头顶扫过。
感觉到头顶的腥风,汉斯克汗毛倒立,趴在地面,几乎要爬不起来。
他抬起头,面前的居然真是一个吸血鬼。
与他传统印象中的吸血鬼不同,这只吸血鬼并没有穿丝绸高领礼服或露出惨白的面容。
他穿着一身简短的束臂布衣,带着碟形盔,盔下却是一副乌鸦嘴面罩,仅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他的背后,背着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背包,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管道正从背包连接着他的乌鸦嘴。
这是什么打扮?
不等他想明白,那吸血鬼的血爪术再次挥下。
汉斯克尿了,温热的液体从裤裆里渗出,他却吓得动弹不得。
“砰——”
清脆的碎裂声先一步传来,没等汉斯克反应,血爪便离他远去。
那名吸血鬼猎兵痛苦地倒在地上,手臂的伤口处不断冒出青烟,身体抽搐。
从大岩石后走出,猎兵放下了手中的发条铳:“你们是哪个兵团的?”
“我是第五兵团勤务营勤务长皮埃尔,这是勤务兵汉斯克,军士。”皮埃尔马上回复。
原先圣联的猎兵还在漫不经心,听到第五兵团勤务长后,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咳咳,那你们到山上躲起来,小心点。”那猎兵的声音柔和下来,“要不……算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说完,他便弯着腰,沿着灌木和小树林,朝着铳声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尽管觉得奇怪,皮埃尔不觉有异,便拽着汉斯克朝山上跑去。
因为吸血鬼已经出现在后山,下山之路不通,那就只能躲到山上了。
踩着碎砂砾,两人找到了一处猎兵埋伏的低矮草丛,这才敢趴下来。
随着太阳升起,此时的浓雾已然散去不少。
汉斯克却是不敢脱裤子,只能湿淋淋地趴在草垛上,朝着山坡张望。
营地边的这座小山丘上,篱笆旁、灌木边、岩石后,都能看到一对对猎兵在自由射击。
铅弹乱舞,打断了枝条,岩石上碎成一条条蛛网纹路,还时不时有时钟弹掷出。
不过随着后续圣联猎兵与散兵的赶到,吸血鬼猎兵正在不断倒下和退却。
浓郁的血腥气随风飘荡,甚至都钻入了汉斯克的鼻子里。
“这些吸血鬼比我们想象中精锐啊。”一旁的皮埃尔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瞭望镜,“猎兵们可都是神射手,用的还是螺线铳,战损居然基本持平。”
“吸血鬼这么厉害吗?”
“那也不一定,自由射击不算本事,战场上才能见真章。”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皮埃尔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紧皱着眉头朝着山下看。
汉斯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又是焦急又是害怕地从草垛露出眼睛,朝着底下张望。
灰蒙蒙的雾气,不知何时起居然带上了淡淡的粉色,在晨光照射下,居然还泛起了淡淡的紫辉。
吸血鬼军队未到,血雾已经提前到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由于平常和皮埃尔私交不错,外加实在好奇,汉斯克忍不住恳求道。
皮埃尔倒是好脾气,将瞭望镜递给了他。
在山下的水洼与灌木之间,被两山所夹,便是一片战场,期间还有几座民房组成的村落。
这便是目前的战场,双方的兵力对比,起码汉斯克知道,己方兵力是5500人。
一个战团的步兵,还有派遣配合的300胸甲骑兵。
当然,他们这些勤务兵是不算在内的。
远处的吸血鬼军队,只能看到一片升腾的血雾在缓缓靠近。
在营地之外,那些大爷一般坐在篝火边喝咖啡的士兵们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们排成纵队快速出营,在到达指定位置后,立刻纵队转横队。
一行行一列列,转瞬间,两条交错的战列线,相距二百米,排列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