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铳靠肩，常步前进。”兵团长们大喝着，“我看谁敢不听命令，把发条铳放下来。”

　　这是风车地军事观察团在观察了格屋市之战后，给圣联提供的军事意见。

　　在进入相向行军的过程时，不管再坚定再勇毅的老兵，都有意志动摇的时候。

　　这与面对大方阵形态的敌军并不相同，因为这一次的敌方也有远距离破甲投射的能力。

　　步兵们总是倾向于被打的受不了的时候，停下脚步，开始还击。

　　可这往往还没有进入最佳的位置，而且再想让他们放下发条铳重新整队和出发，必须要花好长一段时间。

　　战机就是这么一点点流失的。

　　因此，军官必须时刻监督，保证进入最佳位置时，不许有人自主开铳。

　　只有在关键时刻，例如掩护友军时，才允许立定还击。

　　当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亡，你不仅不允许防御躲避，甚至连为战友报仇还击都不行。

　　你必须等待命令，用滚烫的胸膛去迎接铅弹，直到对圣风的赞美到来。

　　必须走向死亡，才能走向胜利。

　　线列时代没有过去那种惨烈的近战厮杀，但同样血腥残酷。

　　迈着整齐步伐，交错排列的第四第五第六三个兵团，开始缓缓朝着吸血鬼的战线前压。

　　砰！

　　一枚铅弹射入一名圣联士兵的胸膛，击的他捂胸而倒，在地上痛苦挣扎起来。

　　仿佛这一铳打响了信号，零星的噗噗声与呼啸声便立刻填塞了众人的耳蜗。

　　第1230章 第一次接触（下）

　　“没有番号？”卡泰伦尼招招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推着那报信的人类骑士到了面前，“你在耍我吗？”

　　“不不不。”骑士快速摇头，“圣联就是这样，新战团没有番号的。”

　　“你告诉我这是新战团？”卡泰伦尼侧眼看向战场，“三个月前还没组建的新战团？”

　　战场之上，经典的线列战术已经展开。

　　一条条断断续续的长线，分割在战场上，胸甲骑兵与血骑士，猎兵与散兵，都在捉对厮杀。

　　发条炮连连射出铁球，砸起泥沙、树木与水柱，偶尔还有一连串哀嚎倒地的吸血鬼。

　　在天空之上，在地面的阴影之中，高级吸血鬼们裹着一身血雾，带着残影飞行或转移。

　　每一次长达半米的血爪出手，都是三五个圣联步兵哀嚎倒地。

　　当然，也有出手不慎的高级吸血鬼被猎兵瞄准，一枪送走。

　　如此惨烈的战况下，卡泰伦尼率领的王宫禁卫不溃就算了，这些新兵也能顶住压力吗？

　　不要觉得吸血鬼就不怕死，怕死和懦弱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本性。

　　在双方的阵列中，此刻都有零星逃跑的，这几乎没法杜绝。

　　“阁下……”随手将那人类骑士折断四肢丢在一边，卡泰伦尼背着手，两脚离地悬浮在山丘上两米多高的位置。

　　这可不是用翅膀飞起来的，而是曼魃氏族特有的念力。

　　此刻的卡泰伦尼，相当于是自己把自己提起来了。

　　不过大多数曼魃氏族都很弱，他们的念力魔法，别说提起自己，提一枚鸡蛋都够呛。

　　卡泰伦尼能做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他是伪亲王级别的吸血鬼罢了。

　　他们是从另一条河道（并非瑙安河）过来的，上岸之后正好卡在皮亚娜堡到捕鱼城之间。

　　本来他应该是继续走陆路，往西去皮亚娜堡的，正好半途就遇到了这些圣联军队。

　　既然遇到了，那就碰一碰。

　　卡泰伦尼对手下的这批王宫禁卫还是非常自信的。

　　但就算输了，其实也没什么。

　　在遭遇圣联军队的第一时间，他就发令让皮亚娜堡的军队来接应。

　　不是孱弱的帝国人类的军队，而是王庭自己的三千吸血鬼军队。

　　卡泰伦尼望着战场，摸着下巴。

　　不得不说，圣联军队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的多。

　　不仅仅是行军，就连战场上的冲击速度都快得多。

　　“嗯？”升起这个念头后，卡泰伦尼忽然违反了自己的规定，又升高了两米。

　　这可把旁边的血仆吓的够呛：“阁下，快下来，小心螺线铳！”

　　可卡泰伦尼还是不听劝地看了半天，才缓缓落下：“我感觉不对劲，他们射击的频率不对劲。”

　　从半空中眺望，会发现在行进过程中，本来平齐的兵团会因为种种意外而犬牙交错。

　　比如现在冲在最前面的第四兵团，他们都快进入一百米的范围内了。

　　那粗粗的黑线蠕动在绿色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停止过。

　　要知道，战场上向来是双向移动的。

　　也就是有时你动，有时我动，有时一起动，有时都不动。

　　双方都要根据现有局势，形成自己的局部最优解，然后再去决策——射击还是行进。

　　这有时甚至会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是鼓点一般。

　　但他们必定遵守一条规则，那就是开铳越多，移动越小，速度越慢。

　　现在卡泰伦尼看到的，是相比于之前双方各自所在的范围，黑线大多都移动的更远。

　　换句话说，他们的开铳频次更低。

　　这不对！

　　圣联的发条铳他们实验过，尤其是后装发条铳，射速极快，准度极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弹药量只有十五到二十发。

　　吸血鬼们大多可以做到二三十发，甚至四五十发的弹药量。

　　弹药量高只能说是上限高，决定不了战争胜负的关键。

　　如果圣联步兵们是为了节省弹药的话，这也太节省了点吧？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而且这个只有一排长戟兵还放后面的操作是什么意思？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卡泰伦尼皱起眉，“叫预备队提前上，做好接应准备。”

　　“啊？”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是！”

　　那名血仆立刻翻身上马，朝着预备队旗帜的方向奔去。

　　至于卡泰伦尼则继续拿起瞭望镜，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

　　主要还是观察距离己方战线最近的一个兵团。

　　第四兵团跟随鼓点，迈着整齐的脚步不断前进。

　　铅弹嗖嗖地从身周飞过，时不时就击倒一名队友，可他们的脚步依旧不停。

　　为什么还不开铳？都进入对射范围了，像那些法兰步兵一样对射啊。

　　你们在做什么？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进入一百米的界限，第四兵团终于停下了脚步。

　　只见第一排的士兵忽然前进两步，然后半跪，第二排的士兵则是一个弓步上前。

　　第三排的士兵倒是保持着站立姿势，但突然朝一侧挪了半步。

　　“这是在？”卡泰伦尼忍不住问出了声。

　　就当吸血鬼们都同样疑惑之际，却见对面圣联步兵肩上的发条铳终于放下。

　　低位的第一排，中位的第二排，高位的第三排，以及将铳管搭在前排士兵肩膀上的第四第五排。

　　嗯？

　　不对！

　　“三轮齐射，准备！”

　　“赞美圣风！”

　　“赞美圣风！！”

　　“赞美圣风！！！”

　　二十秒内，对圣风的赞美声几乎每六秒便响起一次。

　　士兵们机械地打开装弹闸，拉上卡扣，拧动发条，并在圣风出口的瞬间扣下扳机。

　　连绵的砰砰声仿佛压制住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只剩发条拧动的嘎吱声与铅弹射出的破风声。

　　每一次赞美，中高低位的五排铳口都要同时射出铅弹。

　　不能说是暴雨，只能说是瀑布般淹没了吸血鬼的前排部队。

　　六秒是一个巧妙的时间，它刚好允许一个人或吸血鬼倒下抽搐，暴露出他身后的队友。

　　二十秒前，第四兵团面前还是一条六排厚，左右血契铳中间长枪兵的横阵。

　　二十秒后，六排的阵形仿佛被狗啃过一般，七零八落。

　　放眼望去，吸血鬼横阵中的第一排只剩下三五个吓傻了的幸运儿。

　　第二排躺倒一片，剩余不足半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