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们认为此次北路军惨败，就是因为进军太快了。

　　可在科尼亚兹看来，不快能行吗？

　　或许其余吸血鬼不理解，可王宫禁卫的最高使团长，科尼亚兹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

　　瑟法叶就是莉莉丝神降，尽管比不上真正的莉莉丝，但起码得到了一半莉莉丝的指挥与意志。

　　本来她来到人间，是由索瑞多氏族专门保管她的人间体的——那是个前所未有的人造魔女。

　　在莉莉丝强大的灵魂下，人造魔女作为魔女的寿命几乎是无限的，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沉眠重启罢了。

　　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导致莉莉丝的人间体丢失，反正用瑟法叶的话就是被弥塞拉做局了。

　　真神魔女降世的四个条件，就是莉莉丝与弥塞拉的真魂，以及莉莉丝之心与弥塞拉之首。

　　本来靠着降临人间体，是可以获取无穷寿命与无尽机会的。

　　但莉莉丝再一次被弥塞拉做局，导致降临在了瑟法叶体内。

　　瑟法叶算是一个老吸血鬼了，她血统低，寿命不会太长。

　　外加几次赌命般的操作，例如火山重铸血族圣杯那一次，大量损耗了她的寿命。

　　尽管靠着血肉盛宴，瑟法叶拥有了亲王级以上的实力，可她的寿命是不会变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还有多少年，可最多也就十年了。

　　他们不知道圣联的反抗力度如何，或者中间会出什么岔子，所以做计划时就不能拖沓，必须五年灭掉帝国。

　　如今已经过去一年了，诺恩三分之一（咆哮走廊熊堡领）已经被攻陷，莱亚王国中风车地、金角湾、鹰脚湾也被攻陷。

　　由于黑色军团的拖沓，原定的出兵时间落后，本来就赶不上进度。

　　要知道，王庭原本的计划是南北齐进。

　　第一年灭莱亚，占据整个北诺恩。

　　第二年灭法兰，占领整个南诺恩。

　　集结起所有仆从军的力量，再用三年，一边镇压帝国内反抗力量，一边彻底消灭圣联的。

　　当然这种灭指的是打败其成建制军队与正常政府，勉强维持一个合作傀儡政权的状态，不要求彻底征服。

　　像拉库尼奥与孔岱亲王之子这种，就是为了傀儡政权准备的。

　　如今过了一年，莱亚只拿下了三分之一，北诺恩拿下了三分之二。

　　这已是严重拖慢进度了。

　　最重要的是，很多吸血鬼，并不是反对派的吸血鬼，反倒是效忠派的理性吸血鬼觉得计划太激进。

　　他们倒不是出于什么别的心思，而是觉得这样风险太大，没必要冒险。

　　况且这样夺下的土地，未必能长久统治，还不如步步为营，以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为计划。

　　可难道科尼亚兹要告诉他们陛下寿命不长了吗？

　　那更可怕，对于一个极权的专制者来说，最不能透露的就是身体健康问题。

　　哪怕是一点点怀疑，都足以分裂和引动可怕的内斗。

　　科尼亚兹只能摆出这副疯狂顽固的姿态，一边按照计划进军，一边压制不同的声音。

　　好在，到底是莉莉丝大人体谅他，还是用神力给科尼亚兹带来了新的发力点。

　　“事情已经发生，不用再多讨论了。”科尼亚兹低吼了一声，压制住了吸血鬼们的争吵，“我正有一个新的计划，是关于法兰的。”

　　“说到法兰。”弗拉迪斯拉夫亲王忽然开口，“今天早上有一个使团忽然坐船南下，进入了瑙安河，说是奉了你的命令，这个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科尼亚兹点点头，“就是我下令让他们趁日色行军渡河去金羊毛滩的。”

　　“去金羊毛滩？”

　　在短暂的安静后，几个吸血鬼都是惊恐地站起：“那可是法兰人的领地，重兵把守，一个使团五千吸血鬼，这不是给人家送战功吗？”

　　“科尼亚兹阁下，您这是何意啊？”

　　“科尼亚兹阁下，您不是被人类给收买了吧？”

　　看到这些吸血鬼发自内心的语言，科尼亚兹却是轻松。

　　因为这一来说明情报保密做的到位，二来是因为这些吸血鬼还算忠诚，甚至可以为了大局顶撞他。

　　“其实不然。”科尼亚兹依旧是机械的语气，“不是我被人类收买了，应该反过来才对。”

　　“反过来？”弗拉迪斯拉夫亲王第一个反应过来，“那边的法兰将领被咱们给收买了？”

　　科尼亚兹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要怪，查理八世就怪自己吧，急匆匆借着外力收拢权力，这不就把人家给逼反了吗？”

　　1461年2月7日，原本进军长歌城的王庭大君忽然乘船南下。

　　除留下中路军继续围困长歌城外，剩余所有军队突袭金羊毛滩边境重镇，科翰要塞。

　　科翰要塞守城官被当地贵族斯拉卡因伯爵与图罗斯挟持，开门投降。

　　两人当即被弗拉迪斯拉夫亲王转化为吸血鬼，并赐予莉莉丝之血，当场转化为伯爵级吸血鬼。

　　两万的王庭大军，正式突破法兰的瑙安河防线，直逼金羊毛滩首府城市。

　　…………

　　1461年3月。

　　急流市。

　　“不是，又来？怎么你小子也掉链子了？”

　　拿到战报的霍恩啪地一声，将战报砸在了桌子上，随后无力地捂着脑门坐回椅子。

　　他刚解决完诺恩的危机，正在处理阿列克谢的计划，法兰又出事了。

　　虽然知道你们是前线，容易露出破绽，可不至于都是这么大破绽吧？

　　圣联在碎石原也和王庭接壤啊，怎么他们就没有出大乱子呢？

　　“起码，起码，查理是个聪明人，不会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霍恩喘着粗气，“给他写一封慰问信，劝说他战略收缩，金羊毛滩放弃就放弃了。”

　　“可是冕下。”副福音长阿方索犹豫再三，“查理陛下似乎准备集结大军，救援金羊毛滩。”

　　“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法兰王太后，此刻正在金羊毛滩的温泉行宫度假……”

　　“……我尼玛，这老娘们！”

　　第1256章 查理救母

　　“我强烈建议您不要这么做。”国王的书房内，洛伦佐不知道是第几次劝阻。

　　至于查理，一边自己撰写着军令，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自己的母亲被围困，而我却要袖手旁观，这像是一名帝王吗？”

　　“您此举是在破坏法兰百年来优良的政治传统，越过御前会议发动军队，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王太后被俘同样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与印象里不同，传说中与王太后有一腿的洛伦佐，此刻却在竭力劝阻查理。

　　而传说与母亲不和的查理，此时却是支持进军救母的那一方。

　　“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洛伦佐首次拦在了查理八世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您身后是法兰王国无数的臣民。”

　　尽管堵门在圣联看来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可是在法兰却并非如此。

　　圣联的高僧们经常在办公室内拍着桌子叫骂，或者嬉笑打闹，堵住门不给说法不让走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法兰作为一个传承悠久的国度，向来注重规矩与礼仪。

　　像洛伦佐这样的高层官吏，强行堵住国王的门，不让国王出去，这其实是极其粗鲁的。

　　“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觉得我能怎么办？”查理八世死死盯着洛伦佐的眼睛。

　　“您必须考虑法兰先祖与王室，以及您身后的无数的法兰子民！”

　　“你心里想说什么，直接告诉我吧。”

　　“这就是我想说的心里话！”

　　“不！”查理八世少见地被激怒了，他用胸口顶着洛伦佐的下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说出来。”

　　“…………”

　　“不说是吧，好，我说。”查理八世退后一步，“你们无非就是在想，王庭大军已至，我做出拼死救母姿态，被你们拦下，然后正好趁势让她去死是吗？

　　王太后是宫廷里阻碍新贵族上任的最大传统势力，处处与你们作对，阻扰改革，并且能改变我的想法是吗？

　　正好金羊毛滩被突破，救无可救，也巧母亲在温泉行宫度假，就这么被王庭大军杀死，不算坏消息是吗？”

　　“注意您的语言，殿下。”洛伦佐同样涨红了脸，他强硬地堵住门把手，“您就是这样揣测您的重臣，您忠诚的臣民们吗？”

　　“重臣？臣民？逼着我放任母亲去死的重臣与臣民？忠诚在哪儿？”

　　“殿下！”

　　“有多少人这样想？你们都这样想的，对不对？所有人，对不对？”

　　用颤抖的手推了推眼镜，洛伦佐的脸慢慢从红色褪下，他默默堵在门口：“您需要冷静一下，作为王国宰相，我不能允许您在冲动之下做出决策。”

　　盯着洛伦佐，除了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侍从与护卫，只有这一王一相粗重的呼吸声。

　　退开几步，查理八世板着脸，背着手走到窗前。

　　沉默，就如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十秒或许是十分钟，这位不再年轻的国王才开口：

　　“如果真要我评价我的母亲的话，我会说，她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太后，却绝对是一个愚笨的好人。

　　她总是关心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她身边的仆人。

　　她会因为仆人的欺骗而生闷气，对他们做出的最大的惩罚，是故意不和欺骗她的仆人说话，但一般都持续不到一周。

　　热闹舞会与宴会是她的最爱，尤其热爱生命，她怕痛怕死怕一切可怖的事物，包括战争。”

　　透过玻璃窗户的倒影，查理可以看到洛伦佐那张沉闷的脸。

　　“我知道你们因为我放任她而愤怒，觉得我过于服从母亲，我也知道那样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