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的黑帐营地连绵铺陈，而山后的藏兵洞与车阵中，众人靠着篝火，烤着野兔与田鼠。

　　只是让阿列克谢与巴莱里感到奇怪的是，早上都过了，可预订出现的安德烈的支援部队却仍旧没来。

　　而让塞缪加感到奇怪的是，这都中午了，为什么他身后的那支军队还没来？

　　从早上僵持到中午，接着整个半冷不热的下午，都是静坐。

　　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僵持着，而到了傍晚时分，阿列克谢和塞缪加都感到不对劲了。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派出了骑兵，这些骑兵在野外遇到，不约而同地视若不见，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月光再次攀上枝头，可这一次吸血鬼仍旧窝在黒帐之中，不愿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为什么圣联的支援还不到？他们都固守两天了！

　　该不会是圣联抛弃了他们？还是圣联遇到了别的敌人？

　　阿列克谢不知道，只能在帐篷中辗转反侧到天亮，直到接近黎明，才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不等那脚步声靠近，他便猛地掀开帘子钻出去，果然是巴莱里。

　　“来消息了吗？”

　　“没有。”巴莱里摇头，“但吸血鬼退兵了。”

　　“他们退兵了？为什么？勾引我们进攻？”阿列克谢一时愕然。

　　“可能吧，他们走的挺匆忙的，有诱敌的可能性。”

　　眼睁睁看着那群吸血鬼撤走，就在阿列克谢不明所以之际，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响声。

　　“你们听到了吗？”阿列克谢忽然快步跑上了斜坡的最顶上，“是马蹄声。”

　　朝阳东出，在红日之中冲出了一队举着红黑旗帜的骠骑兵。

　　巴莱里还以为是睡懵了，眼花了，他揉了揉眼，却看到成千上万的士兵正从朝阳中走来。

　　冷风中的旗帜猎猎飘扬，旗帜下却能看到安德烈的主帅大旗。

　　“阿列克谢阁下，阿列克谢阁下！”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大捷，大捷，安德烈阁下在宾河围歼吸血鬼万余！大捷！”

　　第1275章 宾河之战（完）

　　宾河之战，是十月碎石原的一场大会战。

　　在这一仗中，起码一万吸血鬼军队被围歼，还有一万吸血鬼军队被打散了编制，暂时再起不能。

　　在此一战后，原先战略防守的安德烈马上开始了进攻，逼迫王庭从地方调兵过来。

　　至于王庭一方的北方战局，也从攻势变为了守势。

　　各个地方都是圣联军队在高歌猛进，贵族们更是起义响应。

　　这一仗，最重要的就是打破了吸血鬼在会战上不可战胜的神话。

　　当日的真理报一出，便被疯狂印发，整个帝国民众的精神都是为之一振。

　　据说受到鼓舞的查理，马上就发动了一场大会战，试图复刻碎石原的操作，但立刻就被打的大败而归。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哪怕是再土头灰脸，处处告急，北路军和客场作战的王宫禁卫军肯定都是要复盘的。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分锅大会。

　　食人魔督军山鲁安由于要确定瑟法叶消息，所以是最晚到的。

　　在肥牛堡蓝顶厅的大门外，他刚刚脱下大衣，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厅内热闹如集市了。

　　叹息一声，山鲁安推开大门，咆哮的声浪便迎面而来，震得门外廊柱上的蜡烛都在来回摇摆。

　　“不要狡辩了！你部在哪儿？标出来！”

　　“在这。”

　　“这就几十里距离，你能攻不过来，你不过就是想保手下那点兵而已。”

　　“放屁，我部至少面对了两万圣联军队，我眼看不敌，为了保存王庭实力，才不得不退却。”

　　“哈，我部同样面临附近集结的至少两万圣联军队，我还坚持了一整天呢！”

　　“你那是两千人类军队，我的侦查骑兵都告诉我了！”

　　“一开始是两千，后来又集结了嘛，你一开始遇到的不也只有几千？”

　　“那能一样吗？”

　　“说来奇怪。”一名吸血鬼将领忽然拉高嗓门，“我不知道几位怎么看，但我感觉好像，怎么每次和圣联打仗，都是人越打越多啊？”

　　大厅内诡异地沉默了一阵，随即众多吸血鬼纷纷附和起来。

　　“对对对，都是人类军队老是抛诱饵。”

　　“我们看到几千人类军队，想着吃了，结果人越聚越多，这才来不及支援到场……”

　　“你是圣联军队越打越多，你也是圣联军队越打越多？”砰的一声，塞缪加阴沉着脸，砸着桌子，“总不能是圣联在碎石原布置了十万大军吧？”

　　这一仗，他可是真被两万圣联军队追杀了近百里，最后抛弃了大批辎重与战利品才勉强过河逃生。

　　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友军无能！

　　明明相隔那么近，就是不来支援，甚至为了掩饰错误，连面对圣联几万大军这种谎言都编出来了。

　　圣联总共才十万军队，在碎石原布置了十万，别的地方呢？还过不过了？

　　几个被击溃或根本没来得及救援的吸血鬼将领各自看看，沉默了几秒后便是更激烈的对骂。

　　“肯定是他们说谎了，想要掩饰自己的无能！”

　　“你们的兵力分明是有富余的，反推一下，你们面对的兵力只有几千，我就不信了，你们能被几千人类纠缠那么久？”

　　“那我倒要问问你了，你人呢？你离我这么近，你怎么不来支援？”

　　“我不说了，我被近万人的圣联军队拦住了去路啊。”

　　“放狗屁，近万人的圣联兵力去支援你，肯定要从我这过，顶多就两三千！”

　　“你敢在莉莉丝面前发誓吗？你要是只看到三千，你们氏族全部死光光！”

　　“好，如果不是三千，你们氏族全部死光光……”

　　“好了！”山鲁安猛地一拍桌子，“这里是菜市街吗？你们是什么人类妇人吗？骂街都来了。”

　　随着山鲁安发言，众多吸血鬼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

　　此时，一直沉默地在地图上做笔记标位置的拉库尼奥终于抬起头：“你们都过来看看吧。”

　　在山鲁安的带领下，吸血鬼将领们纷纷抬头，朝着墙上的地图看去。

　　刚刚没说话的时候，拉库尼奥根据将领们口述的内容时间点与地点在地图上进行标注，一份兵力进军与部署图已然跃然纸上。

　　“根据我的推测，圣联这次没有什么援军，也来不及，所谓的十万大军，其实只是时间调度下的错觉……”

　　随着拉库尼奥慢慢讲述，安德烈的会战打法渐渐被解析出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安德烈抓住这一次意外遭遇战的战机，打了一个时间差，将支援兵力堵在了宾河一侧。

　　接着就是你调集兵力，我也调集兵力，比拼指挥效率和行军速度的时候。

　　等到双方各自将各自分路的士兵集中，分别同时发生好几场战役，汇总出一场大会战。

　　当一个战场的战役结束，就能够来支援其他战场。

　　在这个方面王庭敢说，到目前为止，帝国方面的势力几乎没有一个敢于跟王庭打大会战的。

　　由于瑟法叶能够隔空传音和借眼观察的圣杯能力，吸血鬼的传讯速度绝对快过正常的传讯速度。

　　外加吸血鬼更高的指挥效率与大兵团军事经验，往往能合理调配兵力取得更大的优势。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明明没什么区别，王庭还是输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拉库尼奥的声音分外苍老和疲惫，“问题就在于……”

　　问题就在于，尽管圣联的传讯速度比王庭慢，但圣联的指挥效率和行军速度过快了。

　　安德烈的决策速度也是快过吸血鬼的，更不要提计划制定与执行速度了。

　　安德烈本人更是敢于冒着风险，先用少量兵力，牵制住敌军多数兵力，然后集中自己的多数兵力去击溃敌军的少数兵力。

　　接着再用汇总的多数兵力，各个击破敌军，保证圣联方在进攻时永远是人多打人少。

　　这个就是霍恩选拔战军司令最看重的能力。

　　在过去的时代，其实无所谓什么大军团大会战的能力。

　　比如这次，换做过往的帝国与王庭打，大概率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稍微有点会战能力的，不过是能把几个战场的兵力都安排好，军团都能准时到而已。

　　像这种八方联系，四面牵制的水平是完全不存在的。

　　一来指挥效率导致行动速度很慢，二来王庭和帝国都有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习惯。

　　霍恩最注重的大会战能力，就是像安德烈这样，在广阔的时空域内，从总的会战战局上进行指挥的将领。

　　这样的将领，哪怕是识字率极高，人才济济的圣联，都找不出几个。

　　“我不明白。”塞缪加首次认真地看着这个人类老骑士，“为什么圣联明明传讯速度比我们慢，但行动却比我们快？”

　　“很简单，圣联有训练有素的参谋和效率极高的军官团。”拉库尼奥说话很慢，显然在边想边说，“安德烈应该在接到消息和情报的瞬间，就完成了会战的构想。

　　他将这个构想交给参谋，参谋迅速将构想转化为计划，再变成行军路线与军令。

　　得到军令的海量的基层军官们会立刻执行，而牧师长则负责安抚士兵情绪和鼓舞士气。”

　　这个理由，显然是相当合理的，几个吸血鬼将领都连连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那我们王庭呢？”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吸血鬼，开口问道。

　　他话语刚说出口，几个使团长和指挥官都是脸色一黑。

　　他们接到了传讯不假，马上开会也不假。

　　但进行决策，调整军队路线方向，一路上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也是要时间的。

　　像各种决策、行军路线、会战计划与兵力派遣，基本都是一个将领配三五个幕僚完成。

　　哪像圣联这样，有专门的负责各个方向的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