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记。”科尼亚兹清了清嗓子,“调拉斯库尔氏族军、布鲁诺斯克氏族军走北线与圣联对峙。
第一、八、九、十一王宫军留守圣杯高地待命。
第十二王宫军、第二到第六王宫军南下到白骨沼泽一带,随时准备进攻南线。
第七王宫军与亚库纳鲁氏族军作为先锋,直接向白骨沼泽一带进攻。”
正在速记的幕僚手却是一停:“白骨沼泽,难道不是科尔琴湖一带吗?”
“不,就是白骨沼泽。”科尼亚兹神色木然,“你知道圣联有一道加拉尔家名菜叫灌汤包吗?”
“哼,一个好好的圣孙不当教皇研究菜谱去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灌汤包的吃法是先咬开一个口子,嘬了汤再吃包子。”
进攻白骨沼泽,不是科尼亚兹临时定的,而是亲自上前线侦查过后,思索了许久才定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你科尔琴一带的确位置宽阔,士兵好走,但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走啊。
根据轻骑侦查的结果,白骨沼泽的卫戍人数不会超过千人。
你的防线是一根绳子,只要我剪断一截,整根绳子都会断裂。
所以从哪儿进攻不重要,进攻后稳固住战线,并且能有通道允许大股兵力通过才是关键。
为了胜利,科尼亚兹宁愿多消耗一些士兵的生命,采取次优的策略,也要打开局面。
正如瑟法叶所说,这一仗就是最后一仗,不需要思考未来了。
随着科尼亚兹的命令下达,兵力的调动快速完成,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完成部署。
而部署完成后,所面对的局面就是北线的格拉古镇-低台城大道有军队两万,负责驻守。
氏族军野战与正面战斗力不行,但驻守这一块还是很可以的,牵制住敌军三万主力应该没有问题。
中线虽然也有一万人,但战线拉长过于稀薄后,就基本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当然,不排除后续圣联的一万援军赶到,所以圣杯高地必须留守足够的军队与预备队,即两万王宫军。
在南线这一块,科尼亚兹坚信敌军的人数不会超过两万,而他却布置了双倍。
足足45000名士兵,尽管其中有10000名氏族军,可依旧是圣联军队的两倍。
就算敌军有河流之利,可他们却有圣杯高地之利,就算敌军击败王庭军队,却无法追击扩大战果。
只要保住圣杯高地,便进入了不败之地的境界。
面上一副运筹帷幄的淡然神色,科尼亚兹在心中将整个过程过了无数遍,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以近十万之军队,压制六七万敌军,并且还有圣杯高地这样的地利,应该不至于输才对。
他环视了一圈地形,却是飞速将脑海中的一个构想抹去,苦笑一声:“应当不会才对……”
可就算圣联是这么做的,那又如何?
正面战场才能决定胜负,赢了就是中央突破,输了才叫重重包围。
临近黄昏,天色渐暗,最后的光影将万物镶成了带着金边的剪影。
两个身穿银亮胸甲的剪影,沿着山坡一步步走上高地。
他们仰起头,向着最高处那个瘦高的剪影半跪:“科尼亚兹阁下……”
“格里戈里、亚库纳鲁。”瘦高的剪影低下头,“这一仗,你们来当先锋,从白骨沼泽进,必须在九点之前夺下村子,你们能做到吗?”
“能。”
“好,做好准备,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在科尼亚兹最后一句话说完,太阳彻底落入群山。
仿佛拉开了黑暗舞台的帷幕,连星空都安静下来。
黑夜侵染了所有吸血鬼的面孔,直到乌云覆盖星空,一双双猩红的眼眸才从黑夜中睁开。
等待着,等待着,所有的士兵都在等待着第一声命令的响起。
直到那时,才能让心脏跳动。
“第七王宫军,出发!”
第1359章 乌云遮月
站在楚楠山口的最顶端,被三五个卫士夹着,霍恩拉长了瞭望镜的镜筒,朝着东边张望。
乌云遮月,霍恩脚边崖下却是能看到一排排横队的士兵围着篝火在休息。
山体一侧的炮兵阵地上,每一次嗡嗡声响起,发条齿轮旋转,山体都是一振。
随即便有一道黑影融化在夜空,直到吸血鬼阵列升起血雾才知道炮弹落向何方。
每隔七八分钟,便有一枚太阳弹高高升上天空,照亮这片土地。
借着这短时的光亮,霍恩才在这大约两分钟的光明中,看清眼前与远处的一切。
不得不说,同为氏族军,可眼前的这些氏族军却是精锐了不少。
炮弹不断地在横队中打出血肉缺口,这种心理压力足以击溃普通士兵的本就紧张的内心。
可这两万王庭氏族军,虽然无法向前进攻,却也没有溃退的意思。
他们甚至还颇有圣联风格地顶着飞射的炮弹在挖掘壕沟与地堡,显然做好了防御战的准备。
如果王庭军队在北线防御,那么他们的目标必定在南线。
霍恩瞭望镜南移,最远却只是差不多看清圣杯高地的情形。
以轻骑与猎兵侦查得出的结论,敌军大概聚集了有一万左右的军队控制高地与炮兵阵地。
而在山下或山后应该还有军队,只是不知道有多少。
南线传来的情报,应该还有四万左右的军队集结在南线,这就是要从南线进攻了。
此时,随同而来的萨兰托大公放下了瞭望镜。
他看着霍恩仍在观察敌情的影子,有些不敢相信。
自从他今天到场之后,难以相信的事件便是一件接着一件。
他们本以为自己曾面对的氏族军已然够精锐了,但王宫军与这两支精锐氏族军简直不是人。
哦不对,不是吸血鬼。
放在先前,这样丝毫不珍惜月汞的炮击下,平白无故挨打,无需几轮便能让王庭队列躁动起来。
可眼前的氏族军队列,却是俨然不动,偶有逃跑或骚动,却是能够被军官快速镇压下来。
其中老兵与军官的比例高得异乎寻常。
而在圣联这边,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圣联炮兵将领的素质。
炮兵可以靠手感经验来操纵一门大炮,而炮兵指挥官是却是需要知识来指挥多门发条炮的。
炮兵的数学差一点没关系,而炮兵指挥官的数学必须很好。
在法兰王国,能指挥三门大炮都已然是优秀了,指挥四门大炮的少之又少,而能指挥五门大炮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而在圣联这边,炮兵军官指挥大炮的平均数是五门,最次都能指挥四门。
像莫尔蒙这种炮兵名将,更是动辄指挥十门二十门乃至三十门发条炮。
指挥官可不是仅仅把炮弹打出去那么简单,而是要决定打谁、怎么部署、怎么打等等一系列问题。
甚至,还有精通占卜的占星术士进行校准。
尽管王庭那边射速与后劲儿都比圣联要足,可在炮兵对决的初期依旧被圣联炮兵压着打。
王庭那边,由于炮兵初建,技术也不咋地。
但问题是他们人多,而且足够听指挥,其效率与准度同样是法兰不能比的。
此时的楚楠山口处,哪怕只是初步的炮战,双方哪一方换成法兰都是大败亏输的下场。
挠了挠发麻的头皮,萨兰托大公却是默默退到了后面,这却不是他能掺和的战场了。
甚至于说,对于这王庭的蓄力一拳,如果不是圣联,换成诺恩或法兰的任意一个,都要被一拳打穿了。
放下了瞭望镜,霍恩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却是搭在了血遮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科尼亚兹留了一手,还是觉得仅凭四万五千士兵就足以拿下此地,他在圣杯高地留了相当多的士兵。
不管北线如何,中线如何,霍恩的第一要求都是要求圣杯高地不能有太多兵力。
否则,他无法切断敌军四个区域的联系,就无法对瑟法叶形成包围之局面。
感受着手心的粗糙感,他默默低下头,望着这弗里克送给他的剑柄。
二十载血泪,千万人命运,便在此剑下,便在他霍恩一言而决。
能赢吗?
从战略全局的角度来说,只要双方交战于此,瑟法叶出现在战场,保底都是霍恩坐黄铜王座。
可战场之外意外太多,假如瑟法叶识破了呢?假如瑟法叶逃跑了呢?
而时不我待,命运不会给霍恩给圣联给整个世界第二次机会。
他所能做的,就是握住当下,尽力而为。
握紧了血遮云,带着红烟的太阳弹却是从遥遥的远处的南方升起。
在这墨染般的夜空下,红色的太阳红艳艳地刺眼。
“鸣炮,示意!”
随着北线一道带着蓝烟的太阳弹升上天空,所有的圣联军官与士兵都明白——
圣杯计划,正式开始!
在蓝光的照射下,王宫军第七使团的两个先锋中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提波特村外。
踩着潮湿冒水的草地,靴子微微陷入,粘着斑驳的泥痕。
在黑夜中挂着白色提灯的,被夯土矮墙所包围的村庄,在吸血鬼眼中是如此显眼,仿佛被高亮了一般。
“白骨沼泽这边,圣联军队的分布非常零星与稀薄。”领头的中队长毛斯的声音在鸟嘴面具中回荡,“这个村庄不会安置超过半个中队的敌军(250人),咱们必须快速拿下,否则等他们援军到达,被动的反而是我们,你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