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向左跑,有的向右跑,整个尼德萨尔的大方阵如同煮沸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在嘈杂的叫喊声中,孟塞的“近卫第二军,快步向前出击!”是如此地清晰。
在队列的后方,十杆大抬铳慢慢浮现,每当有尼哥萨克试图整合其余尼哥萨克骑士的时候,马上就会被大抬铳集火。
在一百米的范围内,大抬铳的威力和精准度高得可怕,时不时地就有一个过于突出的尼哥萨克被射穿了胸膛。
身处乱军之中,尽管尼德萨尔奋力地试图重整军队,可还是止不住混乱,只有一小批二三十人还聚集在他身边。
看着那些惶恐的黑皮骑士们,尼德萨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从未想过这些精锐骑士会发生营啸。
“集合,集合起来。”甭管他如何高声叫喊,拿出任何条件,都无法阻止混乱。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们混乱之际,让娜率领的圣铳骑兵们恰到好处地赶到,给即将被压死的骆驼添加了一根承重梁。
难不成真要交代在这里吗?从未有过的绝望浮现在尼德萨尔眼中。
从口袋掏出了一瓶药水,紫黑色的粘稠液体让他面色微变。
和大多数骑士不同,尼德萨尔很少在战场上使用药剂。
他身上只带了两瓶药剂,一瓶是加强反应速度的蜘蛛药剂,他刚刚已经喝下了。
只是这第二瓶,最关键的用来保命的药剂,他从未想过要在这里把它用掉。
只是用了它,恐怕此后在帝国将永无安身之所,他必须得回到曾经的家乡了。
尼德萨尔犹豫之际,一阵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从耳畔响起。
在不远处,在近卫军的侧方,原先中军的泽拉肯带着上千名最后的卫兵冲了过来。
太好了!尼德萨尔恨不得现在就疯狂地亲吻泽拉肯的脸颊。
“走,我们去和泽拉肯会合!”
尼德萨尔的行动很快便引起了让娜的注意,命令科莱博指挥大局,让娜带着数十名圣铳骑兵便向尼德萨尔等人奔来。
“该死的,该死的,快啊,快啊!”尼德萨尔顾不上体恤马力,疯狂地驱使着战马向前。
大抬铳射出的铅子从身边飞过,尼德萨尔感觉肋下和肩膀都传来温热的痛感。
他并不确定到底是打穿了,还是仅仅是轻伤,他早已分不出来。
牙龈流出了鲜血,身旁最忠诚的尼哥萨克部落勇士们接连倒下,而远处接应的中军步兵越来越清晰。
最后的机会了!
烈风从衣领和袖子中穿过,尼德萨尔昂起头,全速前进,只要能到达,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轰——”
漫天的火焰照亮了尼德萨尔的面庞,四颗炽烈的火球在步兵方阵中炸开。
熊熊燃烧的烈焰包裹了步兵们,而他们的侧后方,箭矢仿佛不要钱地落了下来。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哈库托率领的左翼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了泽拉肯率领的军队侧翼。
尼德萨尔狂奔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他伏下的身体直起,不再去管那些可能的流弹以及令人恐惧的大抬铳。
左边看看突进的救世军,右边看看溃散的步兵方阵,远处的多梅尼科带着库什骑士和其他骑士拼了命地在麦田中逃跑。
尼德萨尔的灵魂仿佛从他的躯体里抽离开,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赢了。
他可是率领着上万的军队啊,居然输了。
不该从水洼冒险进攻的,不该承诺带着贵族们北上的,不该掺合到这场该死的战争中的……
可不论尼德萨尔如何后悔,时光终究不能倒流。
肉眼可见地,在几秒之内,尼德萨尔仿佛衰老了好几岁,他呆愣愣地坐在马背上,仿佛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低头,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药剂。
用坚固水晶细瓶装好的药剂在他的怀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连木塞都陈旧发霉了。
是时候了,尼德萨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将那粘稠的血液一饮而尽。
周围的其他尼哥萨克们紧张地看着他,这瓶药剂是这位可怕骑士压箱底的药剂。
按照尼德萨尔永远给自己留退路的习惯,或许,或许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喝下了药剂后,尼德萨尔眼中迅速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的肌肉如同吹气球般**起来。
青筋从手臂和脸颊上浮现,骇人的气势让正在追来的圣铳骑兵们都下意识地放缓了一些步伐。
“啊——”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尼德萨尔的身体在**之后,忽然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以比刚刚还快的速度萎缩了下去。
在其他尼哥萨克们呆滞的眼神中,他口鼻眼耳中齐齐流出了黑色的血。
“啊——”
惨叫了一声,尼德萨尔从马背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在所有人沉默而迷茫的注视中,他的小腿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第372章 黑山之战(完-中)
夕阳下,原先断裂的甲片和剑刃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一条条烟柱直通天际,鸡鸭牛羊的鸣叫声在田间响起。
如果不是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这样的场景真是充满了田园风光的美感。
战场上,战争修士们游荡着,从地面捡拾和归纳可用的武器碎片。
有时候他们环顾四周,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这么赢了?他们本以为还要付出和先前对战敕令连差不多的代价,可最终他们的伤亡远低于预期。
总计伤亡约400余人,轻伤占据了一半以上,而战死者和重伤员大多来自右翼的两个军团。
除了巴纳比之外,仅有一个师队长级别的军官战死。
要知道当初帕维亚之战,光战死者就有800多,八个军团长战死三个重伤四个,霍恩坐着轮椅进的贞德堡。
这一仗打完,霍恩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从外观上看没有任何伤势。
“那几个主要将领都找到了吗?”见杰什卡到来,霍恩率先发问道。
“狂风堡伯爵泽拉肯试图乔装逃跑,但因为太白了被认了出来,金河乡大主教波利克里躲在粪坑里,被村民举报了,也被咱们俘虏了。”杰什卡拿着手中的小笔记,“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投降被俘,没什么好说的。”
“尼德萨尔呢?”
“死了,我们试图抢救,想从他嘴里套出情况,但毒药药性过于猛烈,来不及。”
霍恩想到了尼德萨尔的无数种死法,但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作为一个弥赛拉信徒居然会自杀。
当时看到尼德萨尔郑重其事地咬牙喝药剂,霍恩都准备打二阶段了。
结果他一扭头就死了,合着是发现打不赢就摆?
这什么玩意儿啊,就喝个自杀的毒药,给霍恩整热血沸腾的。
尼德萨尔一死,卫兵的大方阵被轮番击垮,外加库什骑士们的带头逃跑,金河乡的贵族联军彻底崩溃了。
霍恩这一仗俘虏了农兵4000人,披甲军士和卫兵等步兵2000人,伊贝骑士战死二百多俘虏一百多。
尼哥萨克更是被全歼,一半都战死了,剩下一半则宣布投降。
“的确是一场大捷啊。”听杰什卡报完了战损和敌军伤亡,霍恩忍不住感叹起来。
“是啊,您接下来可以想想未来该如何管理整个郎桑德郡了。”杰什卡笑着坐在了霍恩的身边。
“对了,那个叫做手炮旅长叫勒菲是吧?”霍恩想起刚刚那齐射的手炮旅,“他怎么样了?战死了吗?”
“没有,只是劳累过度,精神消耗太大,强撑着把仗打完就晕过去了。”杰什卡回复道,“需要我去把他们叫醒吗?”
“不必。”霍恩摆摆手,“等他们醒来,叫他们来见我就是。”
“这一仗打完,整个金河乡基本就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量。”杰什卡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瓶农家果酒,往嘴巴里灌了一口,“咱们拿下整个郎桑德郡,只是时间的问题。”
整个金河乡大约有1300多个骑士庄园,900多个贵族家庭。
平均下来几乎每个贵族家庭都有一两个骑士,但总数不会超过1500人。
先前霍恩在库什领干没了一百多,在蒙克鲁斯干没了一百多,先前的大小摩擦中又磨死一百多,在这又阵斩加俘虏了二百多。
前前后后,霍恩手中差不多斩杀和俘虏了800多名骑士。
更别提那些教会掌控的超凡步兵武装,看看霍恩营地里两千多卫兵俘虏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整个金河乡的超凡武装尤其是高端超凡武装起码被霍恩扫空了一半以上。
作为最大底牌封号骑士尼德萨尔和尼哥萨克骑士,更是被霍恩一锅端了。
“时间倒的确是个问题。”拿起杰什卡的果酒,霍恩仰起头喝了一口。
晚间清爽的凉风吹拂在霍恩的脖子上,露出了暗红色的圣痕。
农家酿造的果酒充斥着特殊的酒香味,度数却不高。
任由带着炊烟和凉意的晚风从不远处的村庄和河流袭来,霍恩舒服眯起了眼睛。
可他的心绪却不似表面那么平静。
在河流、森林和群山之后,急流市正在被敕令连的大军围攻,在更远的北方,芒德的山地骑士还在和孔岱亲王拉锯战。
如果继续正面推进的话,起码还要一个月。
可以预知地,金河乡将在两三月里保持在库什领刚“虔诚”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遍地都是骑士和顽固分子组成的土匪和掠夺军,凭借红铜要塞作为据点,来跟霍恩慢慢磨。
为了出征的军资,他还得慢慢地去拔出修道院和骑士们的城堡,他真的有时间吗?
最怕的就是一边急流市需要支援,一边霍恩还得留军队去管理金河乡的治安和镇压暴乱。
霍恩感觉脑袋又疼起来了。
这就不得不提金河乡与库什领的不同之处了。
金河乡占地面积约有9000平方公里,在与诺斯郡龙息乡交界的山麓,基本就是森林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