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阿斯莱,和门口坐着打盹的十户长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出门右拐,朝着官邸广场的方向走去。
由于官邸广场目前还在整修,他们只能从两侧的街道走过去,从后侧的小巷走进去。
“好臭啊。”刚刚走到小巷附近,阿斯莱就忍不住捂起鼻子来。
沙雷特则同样捂住了鼻子,他四处查看,才看到了几个污水工,正掀开了一块杉木板,拿着木棍在鼓捣着什么。
强忍着恶心走上前,沙雷特一张嘴,差点被恶臭冲闭过气去,和几个污水工简单询问几句,他才重新走回来。
“史莱姆从湖里爬到污水沟,逆流而上,把排水沟堵了,咱们这块暂时过不去,得多绕一段路。”
“这里史莱姆很多吗?”跟着沙雷特后面,阿斯莱捏着鼻子问道。
“这里原本就是沼泽,你说史莱姆多不多?”沙雷特郁闷地说道,“知道这里为什么不住第一层吗?一下雨,那小史莱姆到处跑。
但百户长昨天在餐桌上闲聊的时候,跟大家说过了,说是以后可能要建立环岛的拦湖坝,防止雨季湖水上岛……阿斯莱?”
沙雷特这边还在给阿斯莱解说着,可说着说着,他便感觉不到身边有脚步声了。
回头一看,在四五米开外,阿斯莱怔怔地站着,呆呆地注视着前方。
沙雷特气不打一处来,三两步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了阿斯莱的后脑勺上:“你看你马呢?再不去,澡堂要换水了。”
阿斯莱摸着疼痛的后脑勺,怒瞪了沙雷特一眼,才指着眼前的房屋问道:“咱们为什么不能住这些宅子?”
和他们所住的因苏拉不同,眼前是十几间联排的三层别墅。
烧制良好的小黑瓦紧密排列着,能够良好地防护雨水,应对每年八九月份多雨的季节。
这些黑瓦从两侧斜坡延伸至墙顶,构成了经典的双坡屋顶,正面则是装饰性山墙,带有齿轮或圣人石刻的雕塑。
外墙多采用红砖砌成,四角还有白色石料组成的角隅,使用了不同颜色的砂浆和砖石,有些房屋会呈现出较深的棕色或带有纹理的黄褐色。
在门窗框和拱形入口等关键部分,还会用白色或浅灰色的石材来装饰。
这些联排别墅窗户大多为大窗格,多为竖向长方形设计,采用通常是6×6或8×8的格子布局。
窗框则是木材制作,涂有深色油漆,如黑色或墨绿色。
橡木组成的前门会刷上黑红或墨绿色的油漆,这一般与屋主人的身份有关,门上还会配有精美的铁制门环或铜质门饰。
“住这些房子,你疯了吗?”沙雷特硬拖着阿斯莱向前走,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这可是官邸广场北边的居住区,是烈士家属、军官和高级神甫们住的地方,咱们怎么可能住得起?”
“多少钱?”阿斯莱不依不饶地问道。
“无价。”沙雷特鼓着眼睛看着他,“这里只分配,不卖。
你要真想要,在官邸广场南边还有一处住宅区,只比这里差一点点,你知道多少钱吗?”
“不知道,多少?”
“最便宜的一座,200金镑,这你还买不着呢,还没开始建就被贞德堡的富商买下了。”沙雷特掐着他的后脖颈,推着他向前,试图打消他的想法。
“迟早有一天……”
“行了行了,白天就别说梦话了。”
那可是200金镑啊,不吃不喝都要挣个五六十年,怎么可能是他们这群普通工匠能玩得起的。
不过,沙雷特站在阿斯莱的身后,并没有看见他低垂头颅上那死倔的目光。
第463章 《秋暮岛行会法案》(上)
“快点,快点,不要迟到了。”一向急性子的阿斯莱朝着身后的沙雷特喊道。
沙雷特脚步加快,却没有像他那样小跑起来,这敲锣的守夜人刚才更新的时间是早上七点。
所谓的工匠碰头会,却是在七点半才召开,这么早到这里有什么用呢。
可等沙雷特真的站上元老院大厦前厅的平台时,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数百名来自急流市的工匠以及劳工早就堵在门前,在莨苕叶雕花石柱与波浪形云纹的大理石屋檐下避暑。
他们大多穿着简单的麻布长袖衫,有钱点的就穿亚麻或混纺布,外套一件坎肩。
但凡是知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工匠,哪些人是劳工。
身上是灰、棕黄、白色衣服,戴着皮革风帽或草帽的,那基本就是劳工。
而穿着黑色、深蓝色、暗橘色哑光布料,脑袋上戴着僭越贵族但是没有宝石装饰的翻檐帽的基本就是商人或工匠。
至于戴着黑色皮革钉帽的,那就只有守夜人,他们拿着T型包铁警棍,在平台上来回走着,维持秩序。
他们腰间悬挂的,不是页锤就是铁钩,甚至还有闪着寒光的单手战斧,好像小偷的刑罚就是斩首一般。
在那黄铜门环的红漆橡木大门前,站着两名穿蓝衣的宪兵,他们是穿着皮甲,腰间甚至还挂着统一制式的军刀。
这个算是救世军战争的遗留了,那些用不上的单手或淘汰的兵器基本都流到了守夜人、宪兵和护教军手里。
沙雷特还记得在十户长的祷告室里,就在那圣主木像的背后,挂着一把猎弓一壶箭以及两面圆盾,墙角还靠着两根钩矛。
“我就说来晚了吧,你还不信。”阿斯莱瞪着沙雷特,“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提前来。”
“这次算是我想错了。”沙雷特他们的因苏拉就在官邸广场边上,本来以为不用太着急,哪里想得到这些难民如此心急。
阿斯莱在平台上转了一圈,口中略带鄙夷地低声道:“咱们这些有手艺的人来了就算了,这群黑劳工是来做什么的?”
“别这么说啊。”沙雷特知道阿斯莱管不住,赶紧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他们还在这呢。”
“在这又怎么了?”推开了沙雷特的手,阿斯莱不屑地说道,“他们还能反了天吗?”
“这可是冕下的命令,他们虽然没有资格,可确实是冕下把他们喊来的,难不成你还想要把他们赶走吗?”
“他们偷偷仿造咱们布料和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呢。”
“我可听说了,这次咱们说不定有自己经营工坊的机会,你把他们惹火了,就没人来应咱们的工了。”
听了这话,阿斯莱才总算是停了嘴,毕竟人手紧张是事实。
本岛的军属大爷们可看不上他们三瓜俩枣,可靠的劳动力就只有这些外地劳工了。
不过阿斯莱还是不屑一顾,扭头便找到一处青铜饰柱旁坐下。
两人的这种优越感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们虽然不是大师,但却也是正式工匠。
这次来到秋暮岛,是霍恩答应他们给他们的身份升到正式工匠,他们才肯来的。
在一个行会内部,一般是分为学徒、帮工、师傅(正式工匠)和大师四个等级。
沙雷特和阿斯莱先前都是帮工,从属于不同的工坊。
沙雷特的师傅,同时也是他的叔叔死了,没了担保人,转投他门后再升到正式工匠的机会就太少了。
在战争中,阿斯莱的师傅倒是没死,只是摔了一跤晕倒了。
但不明所以的阿斯莱看到后,以为他已经死了,就马上四处宣扬师傅死了,最后成功被暴怒的师傅逐出师门。
可说到底,他们都是在行会有着注册身份的工匠,哪怕是学徒,都比这些偷师打杂的流民黑劳工强。
臭外地的,上我们急流市要饭来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阿斯莱肯定要骂上几句,不过考虑目前他自己也是臭外地的,所以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在没等他憋多久,见面会就开始了,八名守夜人在门前站成两排,约束着工匠与劳工们的队伍。
“肃静!肃静!”
“保持秩序,站好,不要推搡拥挤!”
排着整齐的队伍,数百名工匠和流民缓缓走入了这宽阔的大厅,也是元老们平日里议事和宣布政策的地方。
所以在墙面、柱子甚至是青铜花瓶上,都能看到一些没有洗去的血迹以及碎裂和凹陷。
同时由于才修葺不久,很多地方都是草草用木板甚至是草帘子挡上,倒是保留了当初古拉格时期的精神面貌。
从大门走入,沙雷特和阿斯莱四处打量着元老院大厦的前厅。
这座元老院大厦就是古艾尔时期的贵族行宫改建而来,颇具复古主义的风范。
内部空间开阔,粗大的柱子支撑起了高高的拱顶,炽热的阳光通过窗格投射在宽敞的中庭。
中庭的两侧则是临时搭建的阶梯式木台,几十个元老正坐在木台上,斜着眼看着这些面露胆怯之色的急流市难民。
通过两条贴着墙面弧形的台阶向上,便是一个能俯瞰第一层的露台,而尊贵的教皇冕下,圣孙霍恩目前正站在那露台上。
“欢迎,欢迎大家。”霍恩展开双臂,“请不要拘束,这里将会是你们的第二家乡。
我常说,来了秋暮岛,就是秋暮岛人。”
待难民工匠们稍微平静了一些,霍恩再次开口便是一通老生常谈地介绍,询问他们这几天的吃得好不好,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尽管霍恩自己都很想直入主题,但这些都是必要的东西。
等稍微把开场白走了过场,他才又一次开口。
“好,那我就不多废话了。
我相信你们这几天已经有所耳闻,那就是秋暮岛目前暂时还没有组建行会的消息。”
涉及到切身利益,这些工匠们都精神起来了。
他们有的更是在人群中探头探脑,好像下一秒就要举手询问了。
霍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继续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很急,但请先别急,我还有话要说。
你们会觉得,原先的行会有着很大的问题吗?”
说到这个,一些工匠们开始低声讨论起来,要说有意见,他们当然对行会有意见,这不许那不准的。
可真要让他们取消行会,他们又不愿意,因为行会同样是工匠们保护自己的组织。
要是没了它,这些有钱没有武器的人,不知道要被贵族们怎么拿捏呢。
“我们的确对行会的高层有些意见,可那不至于取消行会吧?”一名胆子大的工匠举手发问道。
那些贞德堡来的工匠早就熟悉了秋暮岛的没有行会的氛围,霍恩推动这项政策,他们是肯定愿意执行的。
可这些急流市都是十几年的牢工匠,传统的惯性不是几句话能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