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利朝着涌来的人群大喊道:“教皇这是见我功劳太大,想要杀死猎物烹猎狗了吗?”
“冕下仁慈贤明,宽宏大量,所言所行圣洁如水,一举一动虔诚如光,你胆敢如此污蔑冕下!”
布萨克用一根指头狠狠地指着汤利,随后,他转过身恭敬地向霍恩说道:“圣孙子冕下,汤利大主教污蔑圣人,对神不敬,不斩其首,无以显示教皇的威严。”
“好了好了。”见人越来越多,霍恩同样换上了一副仁慈祥和的嘴脸,“就判他一个反省十五日,暂停一切事务吧。”
“呸!”汤利彻底撕破了脸皮,“这是乱诏,我才不奉命!”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站在山坡上的霍恩,踩在了一名打手的后背上,高高站起。
月光挥毫泼墨,在浓墨重彩的山坡前画上了白沙。
松脂燃烧的气味,被夜风吹拂到众人的鼻尖,汤利的声音顺着夜风落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教皇冕下,我有一事实在想不通,那些所谓的复活和接头的传说,都是只有红磨坊村的人看到,更别提那圣父下凡了。
若圣父真的下凡,为何不直接更易万物,让我等人人都成富翁贵族呢?”
原先嘈杂的场面瞬间一静,但很快这安静便被更大的嘈杂声淹没。
难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陆续将异样的目光放到霍恩的身上,在原先崇敬的背后居然多出了一层淡淡的审视。
“大胆!”布萨克大骂道,“这些都是我们宗座卫队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假的?”
“哈,你们是同村,还是同乡,谁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呢?”汤利恶毒地回敬道。
霍恩的圣父下凡本来就是皇帝的新衣,但凡有点脑子都能想到,而古拉格修道院这边的难民们,只是被天选者的传说冲昏了头脑。
他们毕竟不像宗座卫队,没有亲眼见过霍恩上头的瞬间,只是听过传说。
汤利埋藏在人群中的托开始带起了节奏。
“是啊,若他是圣孙子,圣父为何不来拯救我们?”
“你不是神之眼吗?难不成圣父见到我们的苦难无动于衷?”
“圣父创造了我们,如此仁慈,怎么会无动于衷,恐怕,这只神之眼,是假眼吧!”
“不要胡说,我只是有些疑惑,说不定是圣父见我等有罪,要赎罪呢。”汤利假惺惺地朝着那些带节奏的人喊道。
扭过头,汤利得意洋洋地继续面向霍恩:“冕下,您作为神之眼,圣父一定在注视吧?
先前《古拉格条约》里写了,白纸黑字有证明,教皇惩处红衣主教,需要半数以上红衣主教同意,教皇没有权力直接惩处。
不如,把所有红衣主教都找来,到那时再看看谁有罪如何?”
汤利掏出了那张《古拉格条约》,高高举起,尽管大家都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更不知道上面写了。
可既然白纸黑字都在,还有指印签名,作假的可能性极低。
望着沉默不语的霍恩,汤利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将军!
站在汤利对面,霍恩轻叹了一声。
他扫视了一圈吵嚷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待他再睁开时,便只剩眼白。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9章 夺门之变(完)
“哼哼啊啊啊啊啊——”
在树枝旁憩息的乌鸦都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只见霍恩原先仁慈祥和的脸突然狰狞了,鼻翼不断地抖动,两臂前伸,浑身上下一边抖动一边抽搐。
一团团白沫从嘴角流出,霍恩用脑袋在空中划着∞字,双手一会儿成大鹏展翅,一会儿成交叉护在胸前。
“噫噫咦咦咦咦——”
“呜呜唔唔唔唔——”
霍恩两腿交叉,双手如麻花般扭在一起,口中则发出了几乎不间断的长啸声,都要把汹汹的议论声给压下去。
在骑士呼吸法的锻炼下,在超凡能力的加持下,霍恩跳大神,不,圣父附体的能力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他不仅能用呼吸法练就的柔韧肉体摆出更加奇特的姿势,还能不断调整呼吸,让口中的凄厉怪叫变得更加悠长。
一段呼吸法的加持下,圣父附体的效果就得到了如此大的进步。
假如等他有了三段呼吸法的实力,那跳大神的效果,得到什么程度!
果不其然,那股子奇诡恐怖的氛围感,比先前要强太多了。
“是圣父下凡了,拜圣父!”
在布萨克和杰什卡的齐声叫喊下,原先红磨坊村的村民们全都跪了下去。
当霍恩高喊时,他们高举双手,虔诚地将额头伏在地面。
当霍恩抽搐时,他们就直起身,发出相应的高呼。
那些古拉格修道院外本地的难民则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望着月光下疯狂抽搐的霍恩,那神秘的动作,那凄厉的叫喊,仿佛承受了什么不该承受的东西。
围着中间的霍恩,那些宗座卫队们面容狂热,像波浪一般随着霍恩的声音而起伏。
月光下,霍恩脖子上的圣痕好像都在熠熠发光。
该不会……真是圣父吧?
难民们开始恐惧起来,不像是演的啊。
“诚谢圣父拜恩,赐我肉体精神,万福仁慈圣主,欢喜洗我罪身。”
不知何时开始,在宗座卫士的圣歌声中,其余的难民们一起合唱起来,不少人甚至膝下一软,居然跟着跪了下去。
“疯了,疯了!”汤利恐惧的呼喊声在圣歌中是如此地刺耳。
一开始,本来是那些归属于宗座卫队的神圣十户们条件反射式地在唱,随着从众效应的发酵,大多数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当合唱来到高潮,翻着白眼,嘴角不断抽搐的霍恩神色猛地回归了平静与祥和。
圣歌声则缓缓停止,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霍恩的身上,在先前的舞动与圣歌中,好像给他披上了一层神圣与恐惧的轻纱。
“吾,乃圣父!”
霍恩挺拔的身体忽然佝偻起来,脸上则硬挤出了两条法令纹,他摸了摸脸上不存在的胡子,双目望向天空。
在他视线下方,那些难民们跪倒在地,安静如羔羊。
只有汤利等人还僵硬地站着,是如此突兀。
“哈哈哈哈哈。”
霍恩宁愿冒着被揭穿的危险,直接圣父下凡,汤利干脆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掉了。
他将手中的短剑指向霍恩:“你以为,跳了一段舞蹈,乱喊几句听不懂的话,大家就信你为圣父了吗?”
汤利的发言并没有引起任何回应,只是在空荡荡的山坡上回荡。
万物俱寂,这藏着恐惧的声音甚至有些走调。
霍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不看众人,反而看着斜上方,脸上仍然是悲天悯人的表情。
“雷克多,来了吗?”
“圣父啊,您虔诚的信徒在这。”
虽不知圣父为什么要喊自己,但雷克多还是连忙学着柯塞的动作,双手在地面一撑,向前滑跪了一米多。
“雷克多,你多次聆听福音,却不知悔改,那男女偷欢兼又扰乱人伦,乃是戒律所忌!”
这一次的圣父,脸上却没有之前的和蔼,而是难见的威严与不怒自威。
声音不大,但对雷克多来说却如洪钟暮鼓,将他全身血液都凝固起来,直感觉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
他怎么忘了,圣父当然知晓世间万物万事,自己次次侥幸,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可圣父却知道所有事。
恐惧感化作呕吐感,他本想起身再拜,可整个身体都软倒在地上。
“圣父,圣父我知错了,我知错了。”雷克多涕泪俱下,浑身颤抖。
霍恩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半空:“瑞兰家的多伊尔,来了吗?”
不远处,跪倒的难民迅速让开了位置,将伏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多伊尔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多伊尔,魔鬼之任务,便是偷窃、抢夺与欺骗,偷窃至亲之人,更是罪加一等!”
霍恩厉声喝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多伊尔身上。
多伊尔脸色苍白如白骨,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子。
一个中年农夫则不可置信地怒吼一声,扑到了他的身上。
“我说我藏起来的钱是被谁偷走了,原来是你这个混球!”
“别打了,我知错了。”
“那是你妹妹的嫁妆,你也要偷吗?”
“我偷了又怎样,我就不需要结婚吗?你无非就是想把我留在身边养老!”
不顾这对父子间的扭打,霍恩继续望向半空:“奇克家的多拉,来了吗?”
“多拉,你暗自诽谤好友,这是信徒该做的吗?”
“欧内,你偷偷用汗手脏污他人的法兰棍面包……”
“默里格,你将他人的羊,牵回自家的羊圈,无疑就是偷窃……”
在沉静的夜色中,霍恩根据孩儿军收集到的情报,连续点出了七八人的恶行与密辛。
被点到的人则无一不面色大变,跪倒在地不断忏悔,痛哭流涕。
这其中既有宗座卫士的人,也有难民中的人,但没有一个是说错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