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原的贵族联军就可以从此趁虚而入,截断墨莉雅提的退路,彻底将其围死在鹿角乡。
所以什么墨莉雅提十天赶到战场,然后再拖十天等霍恩到场是不存在的。
墨莉雅提还没到达战场,岗哨堡就该被夺下了。
此时就算墨莉雅提想要返回,后路也被碎石原贵族联军堵死,只能在后路断绝的情况下与敕令连决战。
与其磨磨蹭蹭地打消耗战,还不如快点打决战,要不等双璧合流那才是大麻烦。
拉库尼奥和阿尔曼以及米扎姆不同,他从不低估任何敌人。
在得知墨莉雅提已经出兵后,他们的目标就只有在墨莉雅提赶到前攻下这座城堡。
堡如其名,这只是一座负责岗哨作用的城堡,维恩只是在外围加修了一圈营垒。
不过这圈营垒在提前赶到的敕令连面前,只用两天就被攻破了。
如今这座城堡之中,只有1000人的守军,他们要面对的是十倍于己敌人的进攻。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敌人,是4个敕令连1200人,3个精锐雇佣兵团7500人,外加征募的卫兵和披甲军士1000人,以及本地乡下骑士300人。
是的,由于信任危机,霍塔姆郡的那些贵族军队,孔岱亲王是一个都没带。
对于这支军队的强度,敕令连自然不用多说。
至于那三个雇佣兵团,和他们交过手的北芒德山地骑士们绝不会把他们归入卫兵或披甲军士一流。
与伯奥略和普茨里奥雇来的那些杂牌雇佣兵团不同,这些雇佣兵团可都是参加过风车地之战的。
死亡之团、雄鹰之团,在当前雇佣兵市场上都是保十争五的存在。
哈库托的老东家白枫雇佣兵团虽然不如前两者,但好歹也是上游水准。
这些人都是真正的百战老兵,并且熟悉大规模兵团作战。
假如以后孔岱亲王愿意与他们签署百年契约的话,这些人就会丝滑地变成国土佣仆。
要不是为了引墨莉雅提出来,就这么一千来人,昨天就该被这些精锐步兵攻陷了。
战局已定了,自己也死定了,盖里农喝着水囊中壮胆的烈酒,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以为墨莉雅提与妖人霍恩有一战之力的?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身旁两名举着白旗的侍从骑士高声对着城堡内喊道:“我们是来派使者与你们谈判的?”
“谈判,有什么好谈的?圣主保佑,咱们只能你死我活了!”山地骑士们血性十足的回应让盖里农升起了一丝希望。
但不知道城堡上的人都说了什么,还是放下了一个吊篮。
“盖里农大人,需要我们请您吗?”
盖里农擦了擦眼泪,冷哼一声:“不用。”
然后他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扶着马鞍才能勉强站直,乘上着吊篮,就意味着死亡了。
要是普通领主间的领地纠纷或头衔宣称战争,那还有不斩来使和骑士赎身的习俗。
可墨莉雅提和教会之间的力度,甚至都可以算得上异端圣战了。
而且孔岱亲王给盖里农的任务,是让他逼迫灰马骑士维恩投降,但他没有许诺任何条件的权力。
那这还谈个屁啊,不就是派他去送死吗?
灰马骑士是什么人啊,老公爵的部下,墨莉雅提的剑术老师,封号骑士!
他怎么可能投降?
吊篮缓缓升上半空,身体随着吊篮而摇晃,盖里农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随着吊篮升上天空。
被几名士兵押着,哭哭啼啼的盖里农甚至是在失神中,被送到了主将的房间内。
“你就是夏尔的使者?”
他睁着模糊的泪眼,却在主位上看到了一名愁眉苦脸的英俊中年骑士。
这骑士左手绑着绷带,上下打量着他,大概就是那名以俊美著称的灰马骑士维恩了。
旁边的那位中年大胡子,盖里农有些眼熟,却没有认出来是谁。
那大胡子和英俊骑士耳语几句后,维恩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看向他:“你就是那个倒霉鬼盖里农?因为和圣孙义军交易被下狱的?”
盖里农抽泣的声音猛地一停,他的知名度可没有那么高,能够让这位封号骑士一眼认出来。
“是我,塞钦格。”那大胡子说话了,“盖里农,你还认识我吗?”
盖里农愣住了,他当初兴建城堡宫殿,找的木材供应商就是塞钦格,他不是诺斯郡的贵族吗?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不过此刻都要死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探寻这些。
盖里农试图停止哭泣,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哽咽着说道:“我是来劝降的。”
“嗯,然后呢?”灰马骑士挥挥手,让手下围观憋笑的士兵都先出去,只剩下塞钦格、维恩与盖里农三人。
“没了。”
“还有,肯定还有。”
“真没了。”
“我问你,就没什么条件吗?”维恩压低了嗓门道。
“没,没有啊。”
“没条件谁投降啊?”维恩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把给我的好处,都吃了回扣了吧?”
“啊?”
盖里农与塞钦格异口同声地惊叫,两人的眼泪和笑容都收回去了。
塞钦格更是一副第一次认识维恩的样子看着他的脸。
“艾尔帝国有句古话,叫认识事物变化的人,才是俊杰。”维恩摆摆手,“我已经知道必输无疑的,不仅仅是这座城堡,更包括全体的战局。
既然如此,那何必要违背圣父的意思?
你回去告诉孔岱亲王,说我要伯爵爵位,美女五十,金镑一千!”
第543章 我也有计
看着盖里农被吊篮运下城堡的身影,塞钦格转身一把捏住了维恩的手臂。
他声色俱厉地喝问:“你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
维恩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塞钦格的眼睛。
看了不到三秒,塞钦格便不自觉自己松开了他的手臂。
“他们这么猛烈地攻城,没有围点打援的样子。
根据之前圣孙那边传来的情报,卡夏郡是欧斯拉家族的援兵,那碎石原贵族大概率也要动。”
没有回答塞钦格的问题,维恩缓声分析起了战局。
“我们顶多再守三天,也就是2月24日。”维恩看着城内满地的伤兵,顿了顿,“他们故意控制了速度,就是怕提前攻下城堡,小墨莉不来了。”
等城破的消息传到墨莉雅提的耳朵,估计还得一两天,那就是2月26日。
以墨莉雅提的速度,她大概已经进入了敕令连的战场范围,后续就是遭遇战和野战。
根据救世军行军速度和调度能力来看,他们是可以通过放弃南瑙安河防线北上支援的。
以那位圣孙的见识,他肯定会这么做。
但救世军并非真的救世主,他们大概需要20-30天才能凿穿鹿角乡。
这段时间差,足够敕令连和墨莉雅提的山地骑士们完成一次大决战了。
先前山地骑士们借着地利、城堡与弓箭,还能打上一阵。
在野战中,山地骑士们能支撑十天都不错了,不是维恩贬低山地骑士们呢。
如果救世军强攻而来的话,到达时恐怕就是强弩之末,而此时敕令连则是养精蓄锐。
但如果救世军不来,眼睁睁看着的话,那在解决完墨莉雅提后,孔岱亲王就要南下进攻救世军了。
不仅仅是岗哨堡内的维恩是绝境,整个千河谷都已经陷入了绝境。
几乎无解的绝境!
“墨莉雅提愿意出发来救我,是因为认为还能救下我,所以她会拼命地过来。
但如果我死了,城破了的消息传开,她就不会再进军,而是停留在高堡一带。
那么教会方面引诱她出击的策略就失效了,虽然北芒德郡大概是回不去了,但还保有最后一丝希望。”
维恩冷静得就像说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你的意思是,我们打开城门向外突袭?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战死?”塞钦格试探性地问道,“还是假装投降,然后找机会逃跑反水?”
维恩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扶住了城墙,从垛口处朝外张望,神色凝重地盯着城外绵延的营帐与巡逻奔驰的敕令骑士。
“没用,突围而死,突围而活,投降而死,投降而活,都无法对最终的局势产生任何变化。”维恩手掌按在粗糙的砖石上,“只决定了我自己的命运。”
这拖延的时间,足够救世军赶到。
可如果拉库尼奥不是猪的话,肯定会叫碎石原的贵族联军牵制高堡。
然后他自己再带领主力南下迎击疲惫的救世军,就算墨莉雅提能击败拦截的碎石原联军,也恐怕无法及时救援。
“那该如何?”塞钦格茫然地跟在维恩身后。
维恩没有回答,反倒欣赏起了眼前的景色。
春日紫色的晚阳落在群山之后,霞光如云雾般系在山峦与树梢,扶着墙头,这位向来愁眉苦脸的骑士第一次舒展了眉头。
他向东看去,仿佛看到了近千里外墨莉雅提救援时扬起的黄尘,以及仍然在他记忆里那张粉嘟嘟的脸。
多少年过去了,如今的墨莉雅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自觉的,维恩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幕景象,墨莉雅提倒在血泊之中,而孔岱亲王轻佻地用枪尖挑飞了她视如珍宝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