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恩与墨莉雅提进入飞流堡时,依照“教产归公”的原则,双方就对教会遗留的教产进行了瓜分。
墨莉雅提获得了教会在城外大量的作坊、地产与庄园,而霍恩则主要瓜分了教会的房地产与商铺。
这个没有头衔进不去的高端场所,此刻已经是对所有人开放,大厅里都是千河谷各地来尝鲜的工坊主与小市民。
“这里和原先不一样了。”露菲尔皱着鼻子,“失去了圣歌的吟唱和悠扬的唱诗班,只剩下了民俗小调和刺耳的风笛。”
只不过目前城市里勉强符合露菲尔要求的餐厅,就只剩这一家了。
如果不是凯瑟琳,露菲尔他们甚至都没法在清净的三楼订一个房间。
韦尼塞轻轻笑了一声:“这可怨不得别人,那位圣孙的目光落在金子上,诗篇自然就躺在箱底了。”
韦尼塞话刚说完,露菲尔就两眼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今天已经够丢人了,你们如果继续失礼,接下来的一年我都不会和你们说哪怕一句话。”
“我保证。”韦尼塞赶紧赌咒发誓。
三人小声说话间,便听到侍者轻轻敲了敲门:“三位贵宾,两位阁下到了。”
露菲尔眼神威胁一番后,便让侍者打开了门,首先进来的是一身米白色衬衫外套酒红色亚麻茄肯的阿尔芒,身后则是春末夏初穿着大长袖藏青色薄呢夹袄的勒内。
随着他们一起走入的,还有两人的谈话声。
“让娜姐最近的举动有些奇怪,居然会认为专制公和教皇冕下的关系过于亲密。”
“可能是让娜姐法力增长过快,对神经的压迫感越来越严重了。”
“她还不到二十岁啊,应该不会存在法力溢出压迫神经的问题吧?”
看到站起身迎接露菲尔等人,阿尔芒和勒内立刻换上了培训过的礼貌笑容,向三人点头致意。
“差点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勒内,勒内·加拉尔,我的朋友。”五人坐下后,阿尔芒率先给他们介绍起了勒内。
“加拉尔……啊,您一定是《圣孙远征记》里的孤儿禁卫军成员吧?”
勒内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
露菲尔三人都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他剃光了两鬓,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但就是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您对《圣孙远征记》很感兴趣吗?”阿尔芒适时地插了话。
“是啊。”露菲尔从旁边拿起了一本小书,“刚刚我才看完这本书,很有趣。”
韦尼塞插嘴道:“像是乡间吟游诗人说的故事。”
露菲尔在桌子下肘了一下韦尼塞的肋骨:“我好像在《圣孙远征记》里没看到您啊?”
阿尔芒哈哈笑了起来:“我当时太小,这本书一共就五个角色,当然不会写我这个小人物了。”
“咳嗯。”此时的阿巴兹按捺不住,忽然开口问道,“阿尔芒修士,您说的黑糖提炼技术,是真的吗?”
“当然。”阿尔芒上下打量着这位艾尔青年,“我上个月才回了一趟贞德堡和圣械廷,贞德堡周围已经建设了5座制糖工坊,正在招工。
等夏天过去,黑蛇湾的黑糖原料到达,就可以开始产出了。”
阿巴兹仍旧难以相信:“黑糖提纯我们研究了上百年,你们就用这么短的时间研究出来了?”
“圣孙自有神授。”口中故意说着,阿尔芒的目光在阿巴兹脸上转过,“告诉你也无妨,是炼金手段,在炼金的世界中,万物有上下两个属性,你们单单通过下属性是很难提纯黑糖的。”
果然,果然是炼金手段!
阿巴兹甚至有些虚脱,要是别的方法,他们还可以派商业间谍来偷配方,但炼金,该死的,他们用的是炼金!
看着汗流浃背的阿巴兹,阿尔芒忽然笑了起来,“阿巴兹先生家中是操持糖类贸易的吗?”
“额。”阿巴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隐瞒,苦笑起来,“我的父亲就是操持这个行业的。”
“是吗?”后仰靠在椅背上,阿尔芒假借擦鼻子的汗看向旁边的勒内,勒内则早就眯起眼睛,把视线钉在了阿巴兹侧脸上。
如今郎桑德郡那边好几个大型工程在建,资金本就捉襟见肘,而且教皇冕下并不想把鸡蛋全放到法兰王室贸易公司身上。
而这个阿巴兹,显然就是靠着糖类贸易崛起的新贵族之后啊,怪不得凯瑟琳阁下要邀请他们来呢。
勒内默默记住了阿巴兹的脸和名字。
露菲尔的视线在阿尔芒和阿巴兹的脸上转了一圈,眉毛微微皱起。
一般来说,作为拉金家族的独女,她永远都是宴席和酒会的主角,怎么这俩人的注意力全在阿巴兹身上。
“我听说家族最近在操持烟草生意,据说与白糖的利润不相上下呢。”露菲尔试图把话题引导回自己身上。
“阿巴兹先生有没有想法去贞德堡看一看呢?也许可以指导一下我们的制糖工坊。”
露菲尔不信邪:“贞德堡在哪里啊?我以为救世军的驻地在圣械廷。”
“贞德堡是救世军驻地,圣械廷是牧首驻地,两者距离并不远,我敢说圣械廷是千河谷唯一一座古典复兴主义的城市,商业氛围非常浓厚。阿巴兹先生若是有意,我可以亲自作陪。”
“……我的嫁妆有两万五千金镑哦。”忽然冒出一句后,露菲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哦?”诧异地瞥了一眼耳根绯红的露菲尔,阿尔芒点点头,“的确是笔巨款,快超过郎桑德郡一年税收了。不过,按照我们目前的发展计划,两年翻一番也不是难事,阿巴兹先生,您觉得如何?”
在韦尼塞窃喜的神色中,露菲尔莫名其妙地开始红温,但红温刚开始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来晚了。”凯瑟琳笑着摘下了头上宽大的帽子,“天有些热,把窗户打开吧——瞧,露菲尔的脸都热红了。”
“我们听阿尔芒先生说了很多圣械廷的事情呢。”为了转移凯瑟琳的注意力,露菲尔赶紧扯开话题。
“你对圣械廷感兴趣吗?反正莱亚在内战,你们又上不了学,不如去看看?”
去圣械廷看看?露菲尔回想起了阿尔芒和阿巴兹对话时提到的内容与凯瑟琳教她的黑话。
一座巫师和炼金术士可以公开行动的城市吗?
露菲尔犹豫之际,凯瑟琳已经走向了餐桌,她也赶忙跟上坐下。
“实在不好意思,阿尔芒阁下,今天在会场多有失礼。”凯瑟琳扯出椅子坐下,“勒内阁下也在啊。”
“哈哈,我就是来蹭饭的。”勒内硬挤出了一个笑容。
阿尔芒则摆手:“没什么,就算他们不问,我也会主动说的。”
“阁下真是大度,果然外交大臣的肚子能装下一支舰队啊。”
“哈哈哈,我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谈笑几句后,凯瑟琳落座。
身侧的露菲尔忍不住竖起菜单,凑过脑袋,低声问道:“凯瑟琳姐姐,你为什么要喊他们阁下啊?他们不是那支孤儿禁卫军的成员吗?”
“哦,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吧。”微笑着抬起头,凯瑟琳右手指了一下勒内,“这位是千河谷牧首区契卡总负责人,勒内·加拉尔阁下。”
“这位,是千河谷牧首区首席枢密长,阿尔芒-让·黎塞留·柯塞阁下。”
第591章 立宪会议(下上)
今天已经是5月25日,这场立宪会议已经持续了三周的时间,随着夏初第一场雨的到来,它终于迎来了尾声。
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中枢宫的屋檐,时不时就有一丝雨丝从窗户的缝隙中飞入室内。
黄铜吊灯摇动着昏暗的烛光,白色的蜡泪从灯台落到桌子上,留下了一片片灼烧发烫的痕迹。
三席代表们肃然坐好,目光集中在主讲台上,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眼神中都是激动与肃穆。
站在雨水的鱼腥味中,霍恩手扶主讲台,正在宣读着刚刚通过的《神圣宪章》第五条。
“……那么我们确定国名为千河谷神圣君主国,国旗为黑红双色鸢尾花,首都有两个——专制公治所夏绿城(飞流堡改名)与大牧首治所圣械廷。”
“哗哗——”
“好!”
“圣父保佑!”
三席的代表们纷纷站起身,大力地鼓起了掌,并且还伴有不断的叫好声。
整个会场笼罩在既庄重又轻松的氛围中,各派代表神色各异,有满足、有遗憾,也有隐隐的不安。
当这第五条宪章通过之际,就意味着这场立宪会议即将结束。
几名中间席的民意代表们都不免露出了一丝惴惴与意犹未尽,虽然他们耽搁了不少本职工作,但仍然无法割舍。
这权力的滋味,实在是让他们难以抗拒。
双手微微抬起,霍恩示意全场安静,而此时墨莉雅提也从王座上站起。
“今日,我们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因为在宣读完第五条《宪章》后,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我们已然共同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千河谷的第一部宪法——《千河谷神圣宪章》,在今天得以完成!
它连接着圣父的旨意与凡间的秩序,统合了贵族的责任与领民的权利,标志着我们千河谷第一次以书面的形式确定了国家的基石。
从今往后,每一位领民,无论贫富高低,都将在这片土地上享有基本的生命权与自由权。
每一位领主,无论贵族还是教士,都将明白自己的权力来自圣父与信民的共同承认,只有履行责任,才能享有权威。
完成这部宪章,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责任结束,而是新责任的开始。
我们需要以宪章为准绳,团结一致,面对未来的挑战,无论是外敌的威胁,还是内部分歧。
所以,今天不仅仅是第一次立宪会议的结束,也是第一次咨政院会议的召开。”
所有代表们,除了霍恩这边的,都不约而同地精神起来,有的人甚至不由得站起。
他们都在等待那句话,那句关键到极致的话。
“宪章的实施需要合适的人去推动。”说话的人,从霍恩变成了墨莉雅提,她带着丝丝磁性的话语响起,“今天,我们将讨论并确定千河谷神圣君主国的首批郡长,以及中枢行政机关的职务分配。”
等的就是这个!代表们的神色都激动起来。
按照《宪章》第三条对政府机构的确认,专制公阁下任命官员不是以血统而是以才能与品德。
也就是说,如果墨莉雅提想要提拔官员,要么就是咨政院举荐,要么就是从咨政院里提拔。
原先他们只是一个乡或者一个小镇甚至是村子里的领头人,属于是关起门来的权贵。
可现在,他们居然有了机会,能够染指整个千河谷,那可是上百万人啊。
不过墨莉雅提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急迫的眼神,仍在不紧不慢地宣读:“不要咬下超过自己能嚼的东西,我必须确保每一份权力都用之得当,每一份责任都落实于可靠的人手。”
从主讲台下面抽出了厚实的账册,墨莉雅提缓缓翻开:“然而,在分配职务之前,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千河谷的财政。”
顿时,会场内窃窃私语声四起,各派代表的脸色都微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