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教皇的出兵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一口气击败碎米镇与基诺镇驻扎的两支就是意料之外了。
这最起码可以证明一件事,来的都不是什么二三流的民兵,是实打实的千河谷正规军。
一伙叛军居然能发展出正规军级别的常备军,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
所以目前战或守最大的关键点就在于,这伙援军的数量如何?
如今西郊这边虽然是核心主力,但只有一万六千人左右,溃兵暂时组织不起来。
而且经过累日的攻城战,士气与战斗力都在下滑。
“关于援军的具体数量,就没有更详细的信息吗?”贵族将领们的口径不一,但主要的疑问都是这个。
“仙石甸溃兵说是两个90X90的大方阵,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把两侧的圣铳手都算进去了。
如果他们采用的是碎石原之战中的改进版大方阵,那就是70人纵深外加400圣铳手,两个方阵就是一万人左右。
如果他们采用的是疯子教皇的横阵,那么至少也该有4000到6000人。”
听着其他将领们的分析,尤利安努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更倾向于一万人以上的数字。”
“尤利安努斯阁下有何高见?”
“准确来说,我怀疑进攻碎米镇的军队,与进攻基诺镇的军队并非同一支军队。”
站起身,尤利安努斯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边,用手杖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时间不对,前天早上碎米镇被攻陷,昨天傍晚基诺镇被攻陷。
我们都知道强行军三十五公里,起码要休息半天才能继续进攻。
可这些军队打完一仗后强行军,居然能直接再打一仗,这明显是不合常理的。
哈姆河因为冬季枯水,大型驳船无法通航,诺恩人还拆掉了港口,更不可能是坐船。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将军队分成了两股。
在其中一股进攻碎米镇,另一股同时出发,进攻基诺镇和那几个城堡。
这,也与前段时间,观察到下瑞佛郡集结了至少两支军团的消息相吻合。”
听着主将分析的诸多贵族们频频点头,这的确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其中一名教士追问:“那此举的意义何在呢?要是碎米镇之战打输了,另一支军队岂不是被围困?”
“一来,我想是因为千河谷人击败孔岱亲王后过于骄傲了,二来嘛……呵呵。”尤利安努斯冷笑一声,“恐怕就是要引诱我们进攻。”
用两支军队平行进军制造出援军数量低于预期,引诱黎明岛军队离开阵地。
因为目前还在围城,如果他们主动进攻支援军队的话,并不能全军出击。
必须得留至少三五千人在城外阵地,以防敌军突围或者趁机减缓攻城进度。
他们要是真按照四五千人到一万人的标准进攻的话,千河谷人以有心算无心,说不定真能赢。
老将军甚至于相信敌军可能有超过三支军团,也就是一万五千人以上。
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和处理危机的容错率,他们怎么敢使用平行行军的手段?
从战略层面分析,欧斯拉家族支援尚未到达,而拉夫尔率领主力进攻阿丹堡。
尤利安努斯不想承认,但他们已经成了战线上最薄弱的一环。
此时援军驰援夏绿城,再击溃他们,先断国王殿下一根手指,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目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虚张声势呢?”
“说的有道理,所以咱们做两手准备。”在长桌前来回走了两圈,老将尤利安努斯撑着手杖重新坐下。
“第一,派出侦查骑兵,彻查敌军的具体数量。第二,降低攻城烈度,收缩兵力。
如果他们主动来进攻,我们凭借阵地迎敌,如果他们继续引诱咱们,咱们就不动,等到欧斯拉家族援军到来。
不管是否主动进攻,他们是否虚张声势,我们都能占据优势地位。”
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将领们思索片刻,都认可了老将军的说法。
一些激进派的贵族觉得可惜,但其余贵族们都是无所谓。
黎明岛这次的作战,可以算得上是表忠心的赎罪战。
让他们在有风险的大胜与无风险的小胜间选择,他们宁愿选择后者。
毕竟千河谷一战真的赢了,封赏的只会是河上屿的贵族派别。
在会议得出结果后,整个西郊的军队营地都开始了动作。
收拢组织溃兵,扩展外围岗哨,减少攻城烈度,重新修缮营地等等。
同时,传信的骑兵各自带着尤利安努斯的信件,向着北方的阿丹堡以及后方的欧斯拉军队赶去。
…………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莱亚人的进攻好像不如之前了?”
望着白雪渐渐融化,露出了土黄色地面,一名十队长用手肘捅了捅老拉弗的腰。
老拉弗不知道是不是刚喝了杜松子酒,两颊微微发红。
他瞥了一眼那十队长,又灌了一口酒:“我猜,是援军终于到了,咱们这几天不是看到不少溃兵吗?”
“那围城是不是结束了?”
“想的美,人家不停止进攻,我们就别想跑。”
“那围城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老拉弗摸了摸胸口的铁戒指,却是不敢贸然回答。
他忽然想起了卡勒,这小子是发达了,似乎得到了什么大人物的赏识,都没见他返回前线。
以后自家那小子,说不定还得靠他这位小叔叔来提携。
打了这么多场仗,他早就把这个小兄弟当做了亲兄弟看待,几天不见,都有些想念。
抬起头,看着天边的红日,老拉弗晃了晃脑袋,又眯起了眼。
今天的酒这么醉人吗?为什么太阳变成了三个?
“老拉弗,拉弗队长,怎么回事?”
“额头好烫啊。”
“医护兵,医护兵!”
第802章 撤离夏绿城
坐在一面奢侈的水银镜子前,墨莉雅提一动不动。
她的象牙梳子卡在银白色的发丝间,双目却是怔怔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尽管她有着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可镜子中的容貌却仿佛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姑娘。
当初她刚认识霍恩的时候不过二十四五,现在都快要三十了。
霍恩……帕帕……
就这么在镜子前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止痛药剂药效过去,背后传来剧痛才将墨莉雅提惊醒。
她猛地抓起梳妆台上的铁面,戴在了脸上,才长吁一口气。
要不是身上的伤痛,她险些又一次被嘉莉占据了身体。
到底是这些用蛙毒制成的麻醉止痛药剂,在麻痹疼痛的同时,也会麻痹墨莉雅提紧绷的神经。
她现在不得不戴起了覆盖全脸的铁面,以免照镜子的时候又被嘉莉夺走身体。
别的时候倒还算了,她会有意无意在院子里给嘉莉放放风,或者与霍恩共处一室时,也会叫嘉莉出来帮忙。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保持足够清醒与专注的状态。
这样,她就能随时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魔女的弊病,庞大的法力必定带来精神上的压迫。
就像让娜,虽然不明显,但隐隐有了癫狂冲脑的症状,也就是突然激动与好斗。
不过她似乎将其用在了战争与军队训练中。
好姐妹凯瑟琳病症稍轻,只是偶尔爆发鬼缠人,即夜间噩梦不断。
唯一的例外就是霍恩。
在古拉格时期时,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霍恩存在着偏执症的状况,严重到她居然都可以读到同为“魔女”的霍恩的心。
正常情况下,读心是读不到魔女的,除非其处于精神失常状态。
可等到贞德堡一别,再次与霍恩在夏绿城相见时,所有的法力压迫症状全部消失了。
后期的情绪更是极为稳定,心灵向巫师都感觉不出来霍恩的情绪。
这个从上瑞佛郡走出来的农夫小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飞头复活难道真是真的?
换上修身的武装衣,将一把朴素的长剑挂在腰间,墨莉雅提活动着肩膀走出了房间。
经过第三次巫医的手术,她取出了体内的碎骨与箭头。
在半梦半醒间渡过了三天,背上和肋骨的伤势好了很多。
不管是巫医还是正常医师都会告诉墨莉雅提,两个月内不得有激烈运动。
但现如今的情况,怎么能没有激烈运动呢?
来到外间的大厅,大厅内的市政官员与议员们都抬起头,面色各异地看着墨莉雅提。
不少人张了张嘴,都没有说话。
似乎是药剂的作用,墨莉雅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文书官!”
作为墨莉雅提秘书文书官的吕西昂匆匆忙忙跑来,他是千河谷战争后被提拔的小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