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同样可以反过来说,有些东西只能战场上得到,谈判桌上是得不到的。”
德诺索夫倒不是真的认为,靠他们的签名,就可以重新选举出新的专制公了。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军队答不答应。
别的地方不提,军队绝对是整个千河谷圣联中,最崇拜圣孙最忠诚的部分。
圣联的体制下,政治有大量可以商讨妥协的余地,财政分权,代表民主。
可在军事上,就是霍恩的一言堂。
所有高级军官,包括战团长甚至是兵团长,都是铁杆效忠派。
尤其是这位圣孙子殿下,还靠着一手随军牧师当监军的办法,牢牢控制着军队。
到目前为止,圣联的军队居然一次都没有哗变过。
德诺索夫不明白,为什么熊堡领搞监军制度,士兵和军官就打败仗,杀使者哗变更是屡见不鲜。
反倒是圣联用了一样的手段,不仅能打胜仗,还不会哗变。
只能说,千河谷人到底有点血奴血脉在的,是比别处要听话啊。
“那既然没法选出新的专制公,那干嘛还要搞这个游行与请愿呢?”小随从迷茫了。
“你傻啊?小东西。”德诺索夫对这位管家的儿子相当亲近,“来,我教你一个。”
与莱亚法兰这边不同,诺恩人那边管家是可以上桌吃饭的,属于职业经理人。
德诺索夫对这位他儿子的管家自然要悉心教导:“我们游行请愿,目的是为了通过请愿,重选专制公吗?
你觉得请愿书是递到谁手里?你想要霍恩自己罢免自己吗?
当然,以目前的法理转移与继承顺位,按照吉尼吉斯先前的承认与册封,应当是一位具有赫玛石相关血统的诺恩人继承专制公。
最大的可能,就是墨莉雅提的表弟阿诺德伯爵。
第一他不是莱亚人,无冤无仇,千河谷人不怕他报复。
第二他是诺恩人,能够从莱亚人可能的记恨中保护千河谷。
不过能成的概率很低很低,不足万一,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因为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此。”
转过身,将腰间的银匕首插在急流市地图的码头区上,德诺索夫侧过身:“叫码头区罢工停摆这才是我们想要的。”
这是德诺索夫多方综合后的考虑,因为城区管控严,还是圣联的铁杆地盘。
至于码头区,为了经济发展,那是相对更加宽松自由,同时阴暗角落更多的。
旧行会势力早就因为霍恩广铺工场并且依附于工场进行技术开放而愤怒,他们自有手段鼓动。
“这里的混乱……您先前说的,那应该是军队出问题,咱们熊堡领才有机会吧?”
“傻孩子,急流市是千河谷的水陆交通枢纽。
这里乱了,不说对整个千河谷运输的打击,单说对补给线的打击就够他们喝一壶。
补给线断了,北边面对边境骑士团的围攻,没有补给能赢?
西边面对吉尼吉斯五万大军进攻,那位圣女让娜没有补给能赢?
这段时间,当地贵族们疯狂囤积居奇,堆高物价是为了什么?
粮草运不上去,发条仓运不上去,山铜、铅子、军刀、胸甲运不上去,千河谷人怎么打仗?”
这小随从年纪小,可见识却不小:“假如那位圣孙带兵返回呢?”
“带兵返回?别忘了,咱们熊堡领的军队此刻应该都陈兵边境了。”德诺索夫拿起红宝石鎏金酒杯喝了一口,“他必定会被牵制住的。”
计划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然是棋盘上的将杀。
行会势力、贵族势力、旧商人势力全部联合在一起,就是为了码头区的停摆。
如果当地修会与美格第商会能够快速处理,还是能够解决。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莱亚人、本地人以及诺恩人的活动,官方内部同样群龙无首,意见不统一。
他知道契卡正在关注自己,但那又如何?
没有人有足够的威望和实力去统合所有政治势力,契卡亲自上阵必然引起更大的混乱。
不管霍恩如何应将,都无法避开急流市的这盘死局。
看到小随从似懂非懂,德诺索夫感觉到自己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他的灵魂,便不再多说。
“可贞德堡不是还聚集了一些黑蛇湾税警与宪兵吗?”
德诺索夫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啊,契卡都没法乱抓人,他们可以吗?”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德诺索夫对着门口的侍从喊了一声。
“我来了,德诺索夫阁下。”
“先前范德维恩那边,有说那位墨莉雅提殿下的动向吗?”
“墨莉雅提殿下心灰意冷,待在那座修女院里不肯出来。”
德诺索夫笑了。
先前那么好的机会,贵族们请她再出山,她都不肯出来,那以后就没可能再出来了。
“签字集齐没有?”
侍从半跪抚胸:“全部准备完成。”
“这事宜早不宜迟,听说吉吉国王都攻下肯克镇了,咱们该动一动了,今天几日?”
“十六日。”
“那就定在十八日,正式发动请愿与罢工!”
第897章 饥饿
“荒谬!”
尽管德诺索夫信心满满,可这份请愿书甚至未能通过咨政院的秘书处。
那枢密僧侣看了一眼,就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其丢在了地上。
围观的数十人顿时一片哗然。
“叫嚷什么?小心我把守夜人叫来,把你们全部带走。”那僧侣瞪了他们一眼。
提议重选专制公,开什么玩笑?
的确,霍恩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完全废除专制公,只是以战时教皇之身代管了整个千河谷。
在法律流程上,这的确有问题。
这主要是为了安抚山地骑士们与贵族们,告诉他们还有希望,并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所谓专制公,只是一个幽灵爵位,荣誉职务。
帝国原先不承认现在承认,圣联原先承认现在无视。
在百花大教堂一楼的请愿书投递室处内,这名僧侣瞪着这群市民:“非常时期,不要给我没事找事啊。”
投递的人群里为首的走了出来,却不是别人,而是曾经在不流血之夜中出力的利波罗勒。
他捡起那请愿书:“根据《咨政院暂行条例》规定,超过五千位公民签订的请愿书,必须进入审理流程。”
“怎么?”那枢密僧侣端坐在书桌后,都感觉到好笑,“你看看你请愿书说的,你说冕下违法,倒不如说法违冕下,太荒谬。”
“为什么会荒谬?”
“莱亚人求和的消息从何而来?更不要说,所谓重选专制公就能让莱亚人退兵简直就是放屁。”
“这是正常的诉求,不管它能不能过,我只希望它进入流程,摆放到代表们的桌前。”
“不可能,不要浪费圣联的行政资源好不好?”
深深看了那僧侣一眼,面容削瘦了很多的利波罗勒记住了这僧侣的脸。
“你会后悔的!”
…………
“我们要面包,不要战争!”
“明明粮船上就有粮食,凭什么不让我们吃!”
栈道的尽头,笛形驳船随着水波起伏,一排排手持钩矛与包铁短棍的宪兵组成了人墙。
人潮在宪兵人墙前波动着,劳工与贫苦市民们将脑袋从宪兵们的肩膀与腋下伸出。
他们用力伸长了脖子,仿佛那样就能够到近在咫尺的食物一般。
可搬运军粮的士兵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将转运仓库里的一袋袋小麦面粉装到船舱里去。
“你们这些吸人血的魔鬼。”一名市民抄起石头砸向那些搬运的士兵。
只是这些士兵,只是冷漠地瞟了他们一眼,便继续搬运起来。
吃了太长时间薯根糊糊与甜豆的市民饿昏了头,几乎却都忘记了曾经的牺牲。
薯根糊与甜豆只是能不饿死,并不足以提供足够活动的热量。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饿瘦了一圈,还有人饿出病来。
这种饥饿感,更是在物价涨幅下变成了恐慌。
不仅贵族、行会与商人在大肆囤积,就连普通市民都在大肆囤积。
乡郡修会的粮食,基本都拿去支援前线了,也没多少余粮了。
这恐慌迅速转变为谣言与愤怒,随后在“咨政院拒绝莱亚人的和平提议”的谣言后彻底爆发。
“不打仗了,没必要打,我们要面包。”
“吉尼吉斯国王已经原谅圣孙了,不要再打仗了。”
“把军队撤回来,把面包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