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土匪干的,谁信呢?”卡尔依旧在愤愤不平,他好不容易修了点路,又被破坏了。
“贝溪大道修好了,来自沿海的廉价谷物就能源源不断地输入千河谷,这不就是在戳千河谷贵族们的肺管子吗?”米特涅笑着说,“别说这是帝国议会的决定,就是教皇亲自来说,他们都会阳奉阴违。”
只要贝溪大道建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凯瑟琳无奈地轻叹一声。
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洪水,整个千河谷都陷入了混乱,这才给了那些贵族机会。
要知道,城市是靠着金属加工业、手工业、银行业等第二第三产业盈利。
封建领主们的资产大头则是农林矿牧等第一产业自然资源。
百年战争停止后,来自血肉王庭的低价粮食、木材、药材与矿石进入帝国市场,情况就变了。
由于血肉王庭近乎于无的低端人力成本,他们不管是开矿种田伐木几乎就是无本买卖——全是骷髅和僵尸在干!
骷髅和僵尸不需要吃,不需要喝,没有神智,没有意见,除了无法进行复杂劳作和手工外,简直就是天选牛马。
这么强力的牛马,帝国老农怎能抵挡了?
于是在帝国市场上,尤其是沿海地区,骑士领主们被吸血鬼大公们的价格战爆杀,逼得帝国不得不急匆匆出台《谷物法》。
但谷物法没什么用,甚至被不少贵族和商人指责是帝国议会的大贵族在为自己牟利。
因为《谷物法》出台之后,走私得最凶的,就是当初立法的那几个大贵族。
我立的法,还能让法把我违了?
一道《谷物法》,让原先帝国自由的进口粮市场变成了大贵族们的垄断市场。
不过,影响最大的还是沿海的那些封建领主。
像千河谷这样的内陆地区,在道路问题和一道道私设税卡和强盗骑士的打劫下,西洋粮运到内陆,就已经和当地价格差不多了。
贝溪大道则是莱亚王室以及沿海几个帝国自由市试图打开内陆市场的敲门砖。
有了这条大道,就能缩短沿途弯弯绕绕的小道和小型税卡,直通帝国腹地。
贝溪大道千河谷路段的建造项目,就是由纵横铠木领的美格第商会来承包。
一旦大道建成,来自西大陆和碎石原的优质羊毛与廉价谷物就能输入千河谷。
配上当地繁盛的染料行业,按照凯瑟琳的规划,就能开始进行织印染一体化。
到那时,自由市将会如雨后春笋般从千河谷的土地上冒出。
千河谷流民进入自由市变成劳工,那么原先紧张的人地矛盾就缓解了。
有了自由市的存在,害怕农民逃跑的领主必定不敢太过苛责,普通农民的生活会变得更好。
至于不可避免地与骑士领主们的战争,凯瑟琳早有准备。
她的背后站着两位军力强大的公爵——库什公爵达内与赫玛石女公爵墨莉雅提。
库什公爵祖上被莱亚人撅了王冠,家族不少人丢了爵位,忍气吞声数百年,从他祖爷爷那辈就在筹划起义。
他是凯瑟琳合作的第一人选,因为他性格偏软,比较和蔼,战后利益分配能占便宜。
问题是以他那种妇人之仁,瞻前顾后的性格,不一定能在千河谷的小型内战中胜利。
赫玛石女公爵墨莉雅提虽然是凯瑟琳的闺蜜好友,能一起洗澡的那种,但叫凯瑟琳把千河谷交给她,那还是有些不放心。
因为她对这闺蜜太了解了。
这老姑娘向来心狠手辣,权欲熏心,手下又是一堆穷疯极饿的骑士,属于铁血君主型的。
让她去打千河谷这些窝里横的小卡拉米自然是非常简单的。
但战后的利益分配就是难题了,凯瑟琳这些人只能当下属或走人,没有第二选择。
“能找帝国议会或者王室向那些贵族施压吗?”卡尔烦躁地朝凯瑟琳问道。
“这次只是假模假样地偷偷弄,已经是施压的结果了,如今莱亚王室正在争王位,哪有心思管咱们?”凯瑟琳将文书全部归位完毕,才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你去找库什公爵借点人,严防死守,已经修建好的道路和桥梁不被破坏,就算成功。”
“咱们商会那几位股东,尤其是南方的那几个银行家,对咱们的近况一直不太满意,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写信来了。”
“拖着,有墨莉雅提在,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动我。”凯瑟琳霸气挥手道。
“说起来,最近赫玛石女公爵好像没什么动作啊?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应该去给康斯坦斯大主教施压了。”
耸耸肩,凯瑟琳向后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位爷向来我行我素,谁知道她去哪儿了。
说不定她一看形势不对,直接调兵去劫法场都说不定。
米特涅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一张:“在若安大坝的事上,教会的那两位和解了,毕竟千河谷最近闹得确实有点大。”
“怎么和解的?”
“强尼八世冕下,任命了一名中立派的法兰人作为红衣主教。”
“强尼八世会就这么退缩?”凯瑟琳摘下眼镜,长长的睫毛慵懒地扑闪,她拿起了手帕,开始擦拭这副眼镜。
米特涅立刻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们打听过了,他准备自己任命一名强尼派的红衣主教,已经放出风声了。”
将水晶眼镜擦得纤毫毕现,凯瑟琳重新戴上了它:“教廷那边继续打听,花多少钱无所谓,飞流堡也得安排好。
咱们准备一下,很快就要坐船过去,老师那倔脾气,我还是不放心。”
第109章 马德兰怎么有法力了?
灰白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暗蓝色,水杉的缝隙间,还能看到远处湖泊后的起伏群山。
东边的群山后还有高耸的群山与雪山,而西边的群山后则是被山雾模糊了轮廓的天际线。
如果越过西边的群山,就能看到山脚下,被高山切割成一块块的平整河湾地,以及纵横起伏的土坡山丘。
千河谷是西低东高的地势,五个山地郡全在东北边,四个平原郡全在西南。
带着丝丝凉意的风从帐篷的缝隙间卷入,让霍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在原本的衣服外又加了一件系扣夹袄,脚上更是换上了鹿皮靴子。
用羊皮筏子渡过小河,来到这条僻静小路上后,霍恩等人又星夜兼程走了半天,直到次日清晨才找到一处山坳扎营。
就因为这一次夜行军,整个教皇国接近一半的人都因为感冒倒下了,整个营地内都充斥着药汤的味道。
不过还好,大多数人的病情只持续了三到五天就好了。
到今天,也就是第三天,仅仅只剩一百多人还在生病中,大车中粮食与药材经过损耗,已经空出了位置。
把病号们装在车子里继续前进,完全没问题。
这段时间,霍恩也没闲着,正好天气转凉,他们又从兽化人那里收到了不少兽皮、呢绒和细毛线,干脆便制作起秋冬衣物。
按超大、大、中、小、超小五个标准缝制罩衫长外褂,用以防风。
至于合不合身,腰带系紧点就是了。
给上千人做罩衫,原先的裁缝人手肯定是不足的。
所以霍恩把那些简单的如剪裁一类的活全部交给空闲的人,裁缝们只用处理最难的如缝纫一类的活。
就这么一个小流水线,三天制作了三百套罩衫,霍恩计算过,就是行军途中,每天也能做个四五十套。
站在营地门口,霍恩放眼望去,在这个小小的山坳之中,上百顶帆布帐篷竖立着。
身穿黑色斗篷的士兵四处巡逻维持秩序,几个孩子拿着木剑和长棍东奔西跑。
让娜坐在一个草棚里,耐心听着几个打官司的乡民讲述案情,两名鼻青脸肿的元老则互相怒视。
在另一角,两个师的近卫军坐在空地上,听着波讷德教导他们霍恩简化后的法兰字母。
法兰语和莱亚语共出一源,字母是通用的,霍恩则是将所有字母都改成能一笔写成的小写字母,方便士兵们学习和练习。
如果不是后有追兵,前路迷茫,这样的场景简直是少有的安详时刻。
霍恩转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批改孩儿军的作业。
帐篷的一角,嘉莉皱着好看的眉毛,认真地研究着手中的羊骨笛子,时不时地还要吹两下,可除了“嗤嗤”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她歪着脑袋,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羊骨笛子,像是在研究什么天大的难题。
只希望她能晚点发现那个被霍恩用纸团堵住的孔,这样至少还能安静好一会儿。
霍恩近来对嘉莉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要知道,他们走的小路,一看就是最近几十年修的,但估计有七八年没维护过了。
这条路上,起码到现在为止,霍恩都没有见到那所谓的长毛魔物,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史莱姆。
数量多得惊人!
有谁会在这地方修路呢?
他们修建这条路的目的是什么呢?
嘉莉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呢?
带着无数的疑惑,霍恩继续批改着孩儿军们的作业。
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孩儿军们已经能进行简单阅读以及二十以内加减与十以内乘除了。
以后霍恩跑路了,他们有这项本事,虽说不至于能谋生,但被税吏教士或领主欺骗的概率却小很多。
凉意袭来,霍恩知道是有人进入了帐篷,他扭头看去,却是马德兰。
马德兰大病初愈,胡子拉碴,人比之前消瘦了一些,三十的年纪,头发便已经花白。
“去弗里克他们的墓前看过了?”霍恩放下孩儿军们的作业,转过身面对着马德兰。
马德兰一边走近,一边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来到霍恩身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再喝过酒了,这还是第一次。
“冕下,我和茜茜兄弟说过了。”马德兰闷声说道,“等抵达贞德堡,我可能想要加入若安党。”
“这是你的选择。”霍恩注视着马德兰的眼睛,“但不要为了复仇而复仇,他们的生命有着更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