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如今已经这样的境地了吗?
坐在黑暗的马车中,月光洒在莫洛卡的脸上,他微微闭上了双眼,忍不住地想到:
如果将帕拉克的身份调换到法兰,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先不说他能不能靠着债券起飞吧,因为法兰的债券是少有兑现的。
平民购买了债券后,得到支付的几率比圣联彩票的中奖高不了多少。
就算帕拉克达到了现在这个地位,他的下一步必定就是攀附权贵。
因为有钱无权,在上升期就会被小吏与地方法官狠狠刁难。
所以必须得快速地去买官,去联姻,去受辱,去花费一两代的时间融入法兰的贵族圈子。
这期间花费的钱财相当恐怖,因为他需要大量购买地产房产和奢侈品。
纯靠贸易与劳动而获得财富的人,在法兰的上层圈子是被看不起的,只有不劳动的纯粹食利阶层,才称得上“贵”!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才终于有了权力,能够完成权钱交易。
很多法兰地方上的贵族寡头,都是靠着这一招兴起的。
其中的凶险和运气,以及上层圈子内部的倾轧,都能淘汰一批又一批人。
法兰的工商业发展越来越缓慢就有这一层因素在。
圈子大了,可法兰精英们都把蛋糕用在掠夺新生力量上了。
换言之,就是不断透支未来,竭泽而渔,来换取现在的繁荣。
莫洛卡摩挲着膝盖,目光幽幽,仿佛看着他的家乡法兰。
圣联的工商业发展这么快,会不会就是因为圣联将大多数盈余都用于发展做大蛋糕,而法兰将大多数盈余用于内卷分配更多蛋糕。
假如那些新兴的工坊主与商人,将主要盈余用来继续发展,而不是贿赂呢?
或许,用不到霍恩,更用不到查理八世,第一次风车地之战就能击溃莱亚了吧?
可那都只是美好的幻象!
如今的法兰还能靠着老底和圣联对抗,那未来呢?
那些法兰新兴的产业,在法兰境内只会成为被上层垂钓的鱼。
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才能抱住一条大腿上岸,更要受尽屈辱,才能成为钓鱼人之一。
那么这些新兴的产业主会去向哪里,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对于上层阶级来说,法兰经济如火如荼,他们却莫名其妙找不到财富增长点了。
可他们却不理解,是因为他们摧毁了法兰底层的工商业生态而造成的。
在他们看来,还不是你们不努力?
你们不努力,自有努力的人,那圣联就很努力嘛。
于是,法兰的精英和资金都汹涌地朝着圣联涌去。
以当前圣联发展的速度,预计百年,不对,五六十年就能迎头赶上法兰。
莫洛卡是法兰人,对于法兰他却是又热爱又痛恨的。
他热爱于法兰的文化、美食、浪漫以及美丽的自然风光,却是痛恨于法兰人的懒惰颓靡以及黑暗的压榨。
白天,他便要大力夸赞圣联的好,这才能压下心中不安。
午夜梦回,他还是经常感到背叛家乡的心痛。
可今天与帕拉克一番交谈,听他说了自己的经历与过往,莫洛卡忽然觉得他的心痛有些荒谬。
“跟那群贵族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国家?”莫洛卡望着车窗外的月色,“我看这法兰,是迟早要完啊。”
想想帕拉克的经历,十年前他不过是一个卖油伙计,十年后却是一方富豪。
他莫洛卡如今是一个难民,一个小产业主,难道还乘不上这股圣联崛起的东风吗?
第1134章 前往热泉堡
仅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莫洛卡就答应了帕拉克的条件。
他将自己原先的那几个小产业注册了商会,交给邦多管理。
至于剩下的那些无裤汉,伶俐的就去工房店铺帮忙,只有力气的就去工地打短工。
莫洛卡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强行逼迫所有无裤汉,下工都去识字班。
一来认识圣联的简化单词,二来学习圣联的本土话。
法兰语与莱亚语虽然同源,可演化中早已有了大量的区别。
一个法兰人和一个千河谷人在一起对话,双方只能听懂寥寥几个单词。
所以说话也得学。
他更是亲自来检查,谁要是不好好上课,哼哼,莫洛卡当老大,是靠嘴皮子当的吗?
他有的是力气和力气。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就是圣联话有基础,而且圣联单词与语法都很简单。
一般来说,对于有基础的三个月就能出师,没有基础,半年也够认五百词了。
就在无裤汉们苦哈哈地白天打工,晚上认字的时候,库瓦斯克也在学习。
不过相比于其他人,他是脱产学习,还是一对一。
帕拉克为了给老爹一个交代,干脆请了一个小学老师,专门给库瓦斯克授课。
由于小学老师是按日薪计算,每天3第纳尔。
为了省钱,库瓦斯克的学习计划被安排的尤其满。
经常拿出了当年加拉尔们,在古拉格学习时的劲头,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夜里11点多才能上床。
差不多将无裤汉众人安置好后,莫洛卡才再次联系上了帕拉克。
“都安置好了吗?”
“都安置好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奔走和休息,莫洛卡已经重新恢复了过往的精力,“您对我有什么安排?如果需要,我现在立刻就能返回法兰,推广蛛丝布。”
帕拉克给莫洛卡的年鉴和资料,这段时间他已经翻看了好几遍,可以说是滚瓜烂熟。
在法兰,当初莫洛卡认识的,白的黑的都有。
目前圣联的布匹产品等,顶多只是在几个靠近圣联的法兰地区流行。
一些内陆地区,对圣联的看法和态度还停留在十年前呢。
如果帕拉克想要在法兰推广开什么,莫洛卡最是知道该介绍什么人了。
“不。”帕拉克神神秘秘地摇摇头,“有些东西,你不亲眼见证,是无法理解的。
莫洛卡,我很快就要去一趟热泉堡,在那里接待诺恩的蟹黄堡大君。
我会带他参观当地新建的织布工房,而你的任务则是看,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尽管疑惑,莫洛卡还是点了点头。
次日,在七月的末尾,莫洛卡告别了还有些陌生的贞德堡,跟着帕拉克一起逆流而上,前往热泉堡。
至于库瓦斯克,好不容易放了个假,跟着叔叔一起向着热泉堡行去。
七月的烈阳依旧刺眼,船上更是带着一股无孔不入的鱼腥味。
尽管有钱,可帕拉克还是决定借用自家北上运鱼的船去热泉堡。
不是他抠门,而是圣联这边的一贯风范。
这是因为圣联的圣道宗要求节俭与正视欲望。
也就是该玩的时候使劲玩,该节省的时候使劲节省。
这就是导向商人与小产业主们,总是将受益的大头拿来投资自己的产业,小头才用于享受。
就算是帕拉克这样的中上层阶级,生活水平虽然比平民好,但其实本质没好到哪去。
就算是圣联郡一级高级僧侣的一日三餐,放到法兰去,那只能算是中下人家。
在法兰贵族和高层看来,都能算是营养均衡,味道普通,菜色中庸。
更不要说圣联这种统一纯色配刺绣的衣服了。
至于娱乐活动,尽管足球和戏剧已经很不错了。
但在法兰贵族们看来,不过是过家家。
足球有血腥角斗好玩吗?
圣联戏剧的演员都是真理庭下属的雇员,你敢对他们乱下手吗?
更不要提,圣联只有在小镇和乡村才能找到的流莺浴室与赌坊了。
在很多法兰人看来,圣联是一个朴素无趣而贫穷的国家。
不得不说,很多法兰人对圣联的误判,就是建立在他们的服装和对仆从的态度上。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法兰是将大部分收入用于自身,小部分用于投资再生产。
而圣联却是相反,所以这是在拿下等马去对比上等马。
不过霍恩与御前枢机们都没有澄清这一点,甚至有意无意地推动了这一印象。
一来可以战略忽悠法兰人,增加查理八世的改革阻力。
二来可以团结内部,毕竟没有敌人,很难在内部凝聚人心。
我富裕前你看不起我,我富裕后你还看不起我?
你怎么都不愿接纳我,说明还是只有咱们圣联自己人靠谱。
法兰人的这种鄙视行为,更是能让他们在心中憋一股气。
等到未来法兰和圣联真开战的时候,就减去了很多渲染战争支持的工作。
站在熟悉的甲板上,同在异乡,库瓦斯克与莫洛卡这两位原先身份差异巨大的人居然是唯一能聊起来的同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