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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740章 谢幕演出

作者:acane酱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3.63MB · 上传时间:2026-04-22

第740章 谢幕演出

  羽毛笔落下,墨迹在空中展开,凝结为文字:

  【第四纪元周期记要・卷末・乐园崩解善后及后续事态总录】

  【记录者:萨尔卡多・圣・普莱斯】

  “不做内心推测,保持客观。”

  记录之王在心中默念一遍史官职责,提醒自己时刻遵守。

  造物主的意识在被唤醒后,只在主世界停留了七十二小时。

  这位第二魔神的意识,没有做任何可见的“壮举”。

  没有宣告和裁决,没对任何势力施加压力,甚至没和任何巫王或魔神进行交流。

  祂只是……在那里。

  在那里,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宇宙会感知到管理员重新上线,不需要管理员自己点击任何按钮,它会自己完成权限锁定。

  整个宇宙在造物主的力量下,经历了一次临时冻结。

  死之终点花费了数千年布置、动用了乐园崩解、囚徒释放、星域主入侵等一系列精心编排的连锁反应,才勉强撬开的窗口期。

  在造物主意识存续的七十二小时内,被无条件关闭了。

  萨尔卡多记录了死之终点在那期间的表现:

  【圣格雷戈里的分支意识,收缩至已知最小值】

  笔尖悬了一瞬,萨尔卡多在这段记录的末尾补了一行字:

  【这是策略性收敛,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妙就妙在这个“策略性”上,造物主意识消散后,死之终点马上重新膨胀。

  但扩张速度明显慢于以往,每一寸延伸都经过了审慎的计算。

  死之终点在评估损失。

  祂布设的纪元更迭触发节点,有将近六成在临时冻结中失效了。

  打个最粗糙的比方:原本一百枚骨牌排成圆弧,推倒第一枚就能让最后一枚倒下。

  现在拿走了六十枚,剩下的四十枚散落在弧线的各个角落。

  推倒其中任何一枚,冲击力传递到第三枚就会停止。

  完整的纪元重启,已经不可能了,至少在未来几千年内不可能了。

  萨尔卡多写到这里,把“几千年”这个措辞改成了“可预见的周期内”,随即又觉得不够精确,改回了“几千年”。

  死之终点显然也得出了相同结论。

  但祂没有暴怒,也没有制造任何动静,表达不满。

  祂选择了更精明的路径。

  真理庭收到了一份提案:《乐园崩解善后与位面壁垒修缮提案》。

  提交者正是死之终点本人,提案是以标准文书格式提交的。

  更罕见的是,这份文书在格式上毫无瑕疵。

  死之终点在告诉所有人:

  我虽然是魔神,但我尊重规则,我会在框架内行事,我甚至比你们都更熟悉这些条文。

  提案的核心论点极为清晰:

  乐园造成了位面壁垒破碎,破损区域中,灵界正以不可逆方式向物质界渗透。

  偏远大陆的异常现象,中央之地外围的重力反转事件,这些都是壁垒破损的直接表征。

  如果不进行修缮,渗透将持续恶化。

  而修缮这条分界线,需要对“死亡”拥有最高权限的操作者。

  当这份议案被传到真理庭的议事大厅里,大巫师们传阅着提案。

  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巫王,都没敢提出反对意见。

  原因很简单:反对需要提供替代方案。

  在壁垒修缮这件事情上,除了死之终点,没有谁具备足够能力来完成工作。

  造物主刚刚苏醒又沉睡,分支意识已经消散;

  始祖从不介入巫师文明的事务;

  天启掌管“必然”,但“必然”不包含“修补”。

  提案通过的消息还没传遍中央之地,第二份文件就已经摆在了真理庭的长桌上。

  这是份弹劾文件,弹劾对象正是当代执政巫王——赫克托耳・圣・曼枝。

  弹劾方的署名有两个。

  第一个是莫里根,死之终点的代理人。

  他是个不死者大巫师,生前身份为某学派的刑律长老。

  第二个署名则是生命之树学派首席,艾希。

  生命之树学派始终向强势那一方靠拢,这是历史塑造的生存本能。

  这份弹劾条文洋洋洒洒铺了十七条,措辞考究,引经据典。

  莫里根生前就最擅长文书工作,这大概也是死之终点选用其做代理人的原因之一。

  萨尔卡多全部照录,一字不改。

  核心指控集中在三个方面:

  其一,乐园崩解期间,荒诞之王本人未做出任何补救措施,玩忽职守。

  其二,权柄非正式转交。

  弹劾方指出,大量指挥调度工作实际上由卡桑德拉和伊芙执行。

  两人均不具备巫王资质,却行使了“等同于巫王执政的指挥权”。

  其三,“偏袒”嫌疑。

  弹劾方列举了赫克托耳在乐园崩解前后的一系列行为:

  包括向伊芙提供三枚权能牌;

  在婚礼上,公开展示对罗恩的支持态度;

  以及在弹劾方所称的多个关键节点上,对自己氏族给予了特殊照顾。

  三条指控,每条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构成免职。

  但叠加在一起,配合死之终点在幕后推动,以及大量中间派弃权,就形成了压倒性局面。

  听证会也被定在弹劾议案提交后的第三日,主打一个速战速决,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

  听证会前夜,赫克托耳独自坐在“颠倒咖啡厅”的吧台前。

  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宝库员工们全都识趣地散了。

  胡萝卜展示台的叶子耷拉下来,像是淋了雨。

  只有说谎的真理之镜还亮着,但它今晚异常安分。

  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任何人的内心想法,只有赫克托耳独坐吧台的背影。

  “你也知道闭嘴了?”

  小丑朝镜子努了努嘴。

  真理之镜犹豫了很久,最终在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我不知道该撒什么谎】

  赫克托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回荡,碰到那些悖论式的墙壁后反弹回来,变成了哭。

  “这倒是你说过的最诚实的一句话。”

  祂端起面前那杯咖啡,不冷不热,恰如其分。

  一张纸条从祂袖口滑出来,落在吧台上。

  赫克托耳把它叠了一次,压在杯底。

  祂站起身,从吧台后面的暗格里取出样东西。

  那是一只木箱,很旧了,漆面斑驳,边角包着生锈的铜皮。

  赫克托耳打开木箱,里面躺着一套衣服。

  不是祂平时穿的那身半边华服半边破衫的戏装,这是更旧的一套。

  上衣是黑白竖条纹,紧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裤子同样是黑白条纹,但条纹方向与上衣垂直。

  这是哑剧演员的经典制服。

  赫克托耳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动作轻柔到不像祂平时的风格。

  平时的祂,拿什么都是甩来甩去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到铃铛响。

  但此刻祂把那双白手套摊平在吧台上,用指腹抹了一遍,像在抚平一位老友脸上的皱纹。

  “好久不见了,老伙计。”

  小丑脱下标志性的半边华服半边破衫,穿上黑白条纹的哑剧服。

  “这就对了。”

  他对着真理之镜整了整衣领,举起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那些油彩。

  ………………

  真理庭议事大厅的旁听席,在清晨开放后的半小时内坐满了人。

  直接弹劾一位执政巫王,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走廊里站着挤不进去的巫师,有人甚至试图在屋顶开感知窗口来远程旁听,被安保结界弹了回去。

  参会的巫王投影出各类王座,呈半弧形排列在大厅尽头的高台上。

  幻景之王・圣潘朵菈浅淡得几乎透明,眉目间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表情;

  完美之王・圣赫菲斯出席时,那张英俊到令人目眩的面孔正微微偏向右侧,那是祂花圃的方向;

  稳固之王・圣忒弥斯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

  机遇之王・圣卡俄斯唉声叹气,还挤出了两滴眼泪,似乎感到惋惜。

  荒诞之王的王座上,空无一人。

  莫里根站在弹劾方发言台,弹劾条文一条一条被其宣读。

  他的声音沉稳,措辞精准,引经据典。

  读到第六条时,大厅右侧的那扇侧门开了。

  赫克托耳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套黑白条纹的紧身衣,戴着白手套和黑色小礼帽。

  脸上一点油彩都没有,这让很多人愣了一下。

  荒诞之王在公开场合从不素颜出现。

  那半边笑脸半边哭脸的油彩,和祂头上的铃铛一样,几乎是祂这个存在的组成部分。

  今天没有,就一张普通的脸,不年轻,也谈不上苍老。

  有几道笑纹,眼尾皱褶藏着不知多少个千年的见闻。

  铃铛也没有了。

  崔维尔在旁听席上直起了身体,铁砧的手悄悄收紧了扶手。

  接下来的事情,萨尔卡多在记录中用了最简短的措辞:

  【被弹劾方的陈述,以无声表演的形式进行】

  但这个“无声表演”,用来形容实在是太过于苍白了。

  这场哑剧没有名字。

  至少在后来所有试图记录这场表演的文献中,没有任何一份给它起了正式名字。

  有人称之为“小丑的证言”,有人叫它“无声审判”;

  还有人干脆就叫“那天圣赫克托耳在真理庭上做的那个东西”。

  表演开端很简单,赫克托耳弯下腰,用白手套在地面上虚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把大厅的地面分成了两半。

  赫克托耳站到线的一侧,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线的另一侧。

  意思很清楚:我在这里,其他人在那里。

  他蹲下身,开始工作。

  白手套在空中拾起看不见的砖,动作很熟练。

  左手平托,腕关节稳,右手抹灰,掌根压平……这是真正干过活的人才会有的熟稔。

  一块再一块,拾起、堆砌、抹平、检查。

  一砖一瓦,一柱一梁。

  赫克托耳做得很慢。

  每砌完一层,就退后一步,歪着脑袋看自己的成果。

  有时候满意地点头,有时候摇头,蹲下去拆掉重来。

  拆的时候也不气恼,就那么安静地拆,安静地重新摆。

  墙在看不见的地方逐渐成型,不高、不宏伟,但每块砖都落在实处。

  旁听席上的年轻人们,大多数看不出来历。

  但他们能看明白那种专注。

  一个人花几百年、几千年时间做一件事的那种专注,不需要背景知识来理解,看一眼就知道。

  旁听席开始意识到,赫克托耳正用这些沉默的动作,复述自己担任执政巫王以来的每个重大决策。

  那些被外界视为“荒诞”、“不着调”、“小丑式治理”的举措,在其手势中被还原成了它们本来的样子。

  这就是修补匠的日常工作。

  不光彩,不壮烈,也算不上高明,但每块砖都被认认真真地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很快,表演进入了第二阶段。

  赫克托耳停下建造动作,抬起头,朝着大厅穹顶“看”了一眼。

  他先是仰头,整个身体开始僵。

  大家都明白他在看什么。

  赫克托耳的身体语言精确到了可怕的程度。

  脊背绷直,肩膀上提,脖颈后方肌肉一根根收紧,白手套握成拳头。

  愤怒的拳头要攥出力气来,恐惧的拳头却是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攥着。

  旁听席上,每个人都同时回忆起了乐园崩解的那个夜晚,渺小,暴露,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候,赫克托耳却笑了。

  和往常那种戏谑性的笑不同。

  怎么说呢……是一种面对绝路的惨笑,但绝路也是路,既然来了,就走完它。

  白手套从拳头重新展开,变成了邀舞的姿态。

  他同时扮演了两个角色,和那个看不见的“恐惧”跳舞。

  当赫克托耳的重心偏向左侧时,他是那个恐惧的对象——庞大、冰冷、不可违逆。

  步伐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在碾碎脚下的地面。

  当重心切换到右侧时,他又变回了自己——渺小、慌张、手忙脚乱。

  但却始终在笑,始终在跟着那个庞然大物的步伐。

  踩着完全不协调的舞步,像被大人拽着手臂硬拖上舞台的小孩子。

  这段舞蹈,在场者事后的回忆中,时间长度各不相同。

  有人说只有三十秒,有人说足足跳了五分钟。

  但不管多久,结尾是一样的,赫克托耳突然停下了舞步。

  祂走回大厅中央,走到那条一开始画出来的“线”旁边。

  线的两侧现在都有东西了:

  一侧是那座被不断加高、摇摇欲坠的建筑;

  另一侧,是他之前还没有触及的区域,象征“其他人”的那一边。

  赫克托耳蹲了下来。

  白手套伸向“其他人”那一侧,开始摸着什么。

  没有规律,没有顺序,他不是在清点,他在认人。

  每一块地面,对应一个人,对应一段自己才知道的记忆。

  有的地方手只是经过,指尖掠过就离开了;

  有的地方他停下来,多停了几秒;

  有的地方他的手指点了两下,像朋友在打招呼。

  这段表演,没有任何具体的指代。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他刚才摸的那块地方,就是我站的位置;

  他点的那两下,就是在对我打招呼。

  这种感觉荒谬至极,却又真切到无法忽视。

  直到赫克托耳把每个自己知道的人都认完了,白手套在身侧拍了拍,掸掉看不见的灰尘。

  他摘下那顶黑色小礼帽。

  把帽子扣在胸前,微微弯腰,向整个大厅鞠了一躬。

  然后转向自己的王座,把帽子放在座椅上。

  帽子歪歪斜斜的,帽檐朝向旁听席。

  哑剧结束了。

  没有谢幕,没有掌声,没有灯光变化,演员沿着来时的门走了出去。

  没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背影而已。

  门合上了,大厅内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寂静。

  沉默的种类因人而异。

  莫里根嘴唇动了动,准备继续宣读第八条弹劾条文。

  艾希的沉默,属于另一种。

  她的沉默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滞感。

  赫克托耳在与“恐惧”共舞时,那个庞然大物让她想起了一些自己拼命想忘记的东西。

  比如那位曾经养大她、庇护她、又在权力角逐中彻底消亡的狂笑之王;

  比如自己在那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跪。

  高台上的巫王们,各有各的沉默。

  潘朵菈闭上了眼睛。

  祂和赫克托耳相识的年头,比在场任何人都长。

  祂知道那个小丑平时有多聒噪、多讨厌、多让人恨不得把祂的铃铛一个一个拧下来塞进嘴里。

  一个以“永不沉默”为行为准则的伟大者选择了沉默,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声明。

  忒弥斯的双手始终交叠在膝上,一动不动。

  至于最后的卡俄斯……

  机遇之王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对方留下帽子的王座旁。

  祂弯腰把帽子拿起来,果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又来这套。”

  卡俄斯叹了口气,展开纸条,递给了身边的书记员。

  书记员接过纸条,调整了下扩音术式后开始朗读:

  “戏散了,小丑该下台了。”

  自此,荒诞之王・圣赫克托耳,正式卸任执政巫王。

  ………………

  修缮工作也在弹劾案通过后正式启动。

  速度之快,让大家都来不及消化前一件事的余波。

  死之终点的行事节奏就是这样,每步棋都在前一步落定后的最短间隔内推出,不给人留下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窗口。

  第一批亡者劳工共三十七名,由前黯日级巫师“铜面”霍兰德领队。

  修缮队在月岩集遗址展开工作,裂缝封堵速度是同规模活人队伍的三倍以上。

  亡者不需要轮班,不需要佩戴防护装备。

  它们同样不用计算危险津贴,和后方沟通补给请求;

  更不会在完成一段高强度操作后坐在废墟边休息,并骂骂咧咧地抱怨工期。

  它们只会工作,持续又均匀地进行着机械性工作。

  修缮队的工作范围,也随着时间推移悄然扩大。

  壁垒修缮进行到第三个月时,中央之地外围的多处废墟需要清理。

  清理工作,本该由学派联盟的常规施工队伍负责。

  但常规队伍正忙着应对另一个问题,亡者劳工恰好空了出来。

  于是,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

  这是温水煮蛙的经典范式。

  时间节点记录到了乐园崩解后第三十年,萨尔卡多又在这里引用了一份民间调查报告。

  作者是一位半精灵田野调查员,他的工作是定期走访凡人聚落,收集民俗变迁的素材。

  调查报告中有一段手写的田野笔记:

  “去年来的时候,镇上的渡口由三个人经营。

  老人负责收费,儿子负责撑船,媳妇负责维护码头木桩。

  今年再来,渡口还在运转,收费还是那个价,航线还是那条路。

  但三个人变成了一个半透明身影,动作比去年的老人更稳、更快,码头木桩也被修缮一新。”

  “我站在渡口旁边观察了半个小时。

  期间有七个凡人搭乘了渡船,没有任何一人表现出异样的反应。

  付钱、上船、到达对岸、离开,流程和以前完全相同。”

  “我去问了镇上的铁匠,原来那三个人去哪了。

  铁匠说,走了,去年冬天搬到内陆去了,嫌渡口的生意不好做。

  镇里向上面打了报告,过了两个月,就来了‘那种人’接班。”

  “‘那种人’,铁匠用的就是这个词。”

  “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和提到‘隔壁镇新来了个铁匠’差不多。”

  萨尔卡多放下了羽毛笔,把今天写完的内容从头到尾审读了一遍。

  “不做内心推测。”

  祂在心中又重复了一次开篇时的自我提醒。

  但说是这么说,祂却已经能够预见尚未发生的那些事。

  生与死的界限,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擦拭。

  线还在,但线上的墨迹,正在一天比一天淡。

  另一边,赫克托耳谢幕了,执政巫王的王座却不能一直空着。

  莫里根向真理庭递交了一份执政巫王候选人提名书。

  提名书只有一页半纸。

  格式依旧无可挑剔,第七章 第三节的排版规范被贯彻到了每一个逗号的间距。

  候选人一栏写着:记录之王・圣萨尔卡多。

  推荐理由是这样的:

  “圣萨尔卡多作为巫师文明存续时间最长的史官。

  祂对任何派系、学派、氏族均不持既定立场,公正性已被两个纪元的实践反复验证。

  在当前百废待兴的过渡时期,巫师文明需要一位能够获得最广泛信任的执政者。

  圣萨尔卡多,是目前唯一满足全部条件的人选。”

  萨尔卡多收到这份提名书的副本时,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祂清楚“代理执政”的真实含义。

  死之终点需要一块招牌。

  一块足够干净、权威、让人找不到攻击点的招牌。

  祂回溯了最近的人事变动记录。

  修缮委员会的核心席位中,一半以上都开始由不死者担任。

  真理庭秘书处的日常事务审批权,从巫王办公室转移到了由莫里根直管的“优化小组”。

  每个环节都合法,每份文件都经过了正式审批,每次权力转移都有据可查。

  萨尔卡多把提名书放在羽毛笔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只写了个“已阅。”

  但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在死之终点的推动下显然是没有作用的。

  七天期满后,真理庭发布公告:

  记录之王・圣萨尔卡多,正式出任执政巫王。

  就职仪式在公告后的第二天举行。

  仪式极其简短,萨尔卡多站在执政王座前方三步的位置,没有真正坐上去。

  祂从始至终都站着,手中羽毛笔保持着书写姿态,灰袍兜帽压得很低。

  在场的巫王投影,只有潘朵菈和忒弥斯;

  赫菲斯没有到场,祂的花圃正处于关键的移栽期;

  赫克托耳的王座,更是早就消失在了大厅里。

  第二件随之而来的事情,是史官位置空缺了。

  执政巫王与官方史官不能由同一人兼任,这是铁律。

  逻辑很简单,记录者与被记录者必须分离。

  当记录者本身成为了权力中心,其客观性就不再可信。

  面对史官职位,没有任何一个还活着的大巫师愿意接手这个位置。

  原因很实际。

  死之终点刚把赫克托耳弹劾下去,又把萨尔卡多推上了执政位子。

  谁接任史官,谁就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万一记录了什么让死之终点不高兴的东西,那下场可想而知。

  可如果什么都不记录,又等于违背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沦为遗臭万年的反面教材。

  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恰好让那个一直待在第七阅览室里、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重新浮出了水面。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了一嘴——“要不让诺曼来?”

  ………………

  第七阅览室的灯光依然温暖。

  书架上空了大半,眼镜男坐在他的老位置。

  突然,一份任命通知书出现在他的台面上。

  诺曼把目光从纸面移开,落在任命通知上。

  咖啡杯悬在嘴唇边,嘴里含着一口还没咽下的液体。

  大约十秒后,他把咖啡杯放到桌上,扶了扶眼镜。

  “……什么意思?”

  灰袍身影悬浮在窗边。

  “字面意思。”萨尔卡多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你是新任官方史官。”

  “我?”诺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一个花了几十年,在图书馆里篡改历史文献的前囚犯?”

  “正因为你花了几十年研究历史文献,比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资料的来龙去脉。”

  诺曼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

  “让我猜一下,死之终点想要一个看起来独立、实际上可控的史官。”

  他戴上眼镜,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我身上有足够多的把柄在祂手里,前囚犯的身份、篡改文献的记录……随便拎出一条,都可以作为清除我的理由。”

  “同时,我‘追求历史真相’的名声,又可以被利用来为新秩序背书。”

  他把钢笔夹在手上,冷笑一声:

  “‘看,连诺曼・达文波特都认可了我们的历史,那一定是真的吧?’”

  萨尔卡多把空白的记录簿,放在了对方的桌上。

  “你可以选择拒绝。”

  “但如果你接受……至少,你能够亲手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你不需要再从别人的记录里去挖掘被掩埋的真相。”

  “因为你自己,就是执笔者。”

  祂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以大巫师动辄几千岁的寿命尺度衡量,八百多岁确实还算年轻。

  记录者与记录者之间,存在着超越立场和阵营的共鸣。

  铁匠间不需要解释锻打时的火候、诗人间不需要去辩论韵脚。

  有些东西,只有做同一件事的人才能理解。

  诺曼轻叹一声,翻开了空白记录簿的封面:

  “想要我接受,有一个条件。”

  “说。”

  “我写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我自己判断的结果。”

  他把钢笔竖在桌面上,笔尖朝天。

  “任何人,包括你,包括死之终点,都不能要求我修改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如果有一天,我写的东西让你们不高兴了……”

  他松开手指,钢笔在桌面上倒下,滚了半圈才停住。

  “那就再把我关回乐园好了。”

  诺曼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等等,乐园已经没了。”

  “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关我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随你,我管不着。”

  记录之王丢下一句,灰袍轮廓在窗边消散。

  第七阅览室重新安静下来。

  诺曼坐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面前摊开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写了一半的重构文稿,右边是崭新的空白记录簿。

  他把重构文稿整理好,叠成一摞,放到了工作台的左上角。

  又把空白记录簿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中央,捡起倒在桌上的钢笔。

  低下头,开始写第一行字。

  “亡者大批进入物质界、执政巫王更迭,史官职位易主……以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不是巧合。”

  他写完这句话后,在句号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

  “不过话说回来,在历史上,又有什么事情真的是巧合呢?”

  他摇了摇头,把那行小字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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