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回归现世
宋识注视着明先鸢,似乎在最后看对方一眼。
这场漫长交锋的结果......
自己没能破尽明先鸢的诸般法门,拔干净她的羽毛,明先鸢亦压不垮自己,给予致命一击。
战局始终僵持,继续打下去,胜负无非五五之分。
可这已足够说明了。
“南斗”战平“三千照彻”。
——以四向战平五向!
然后,宋识点了点头:“到时候给你烧点大额的。”
一路斗争交锋,明先鸢底牌尽出,毕生修持坦坦荡荡,全都展示于自己的面前。如此境界,如此灵能,哪怕对于如今的自己,也可谓一份弥足珍贵的资粮。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人之已死,其言也善。
轰隆——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震动。
震动的源头遥远得超乎想象,就好像在世界的尽头,一直过了很久很久,才传到了宋识与明先鸢脚下的地方。
“哇哦。”明先鸢吹了一声口哨,瞥了一眼那边:“看来‘万象之无穷’要撑不住了。”
“连续不断时空往返,又承受了五位神座下场,也该它撑不住了。”
宋识答道,他心念勃发,识海内的水晶球依旧瑰丽,挥发出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奇异色泽,只是与最初相比,现在它的上面出现了许多裂痕,细细蔓延。
只是它带给宋识的感觉,却不是摇摇欲坠,随时要爆炸,而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的奇特感。
就好像即便它此刻被击碎打爆,也不会真的消亡,而是......
无形无质,消弭遁走?
宋识仔细观察了片刻,隐隐约约把握住了脉络,或许这就是缄默者学会——准确地说,是八千年无数追求“记录与真相”之人留下的后手。
如果至上奇观·“万象之无穷”濒临毁灭......宋识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它会自行跳入时空乱流,逆行而上,再从“过去”延续到“未来”。
如果这一感觉没有出错,的确实现了的话,缄默者学会当真是好大手笔,几乎可称得上“一证永证”了!
不过,对现在的自己,倒是不必太过在意,可以先放到一旁。
更何况“万象之无穷”还没到濒临毁灭的程度,眼下顶多是半死不活力竭了。
轰隆。
又一阵响动传来,宋识周遭逐渐不稳,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宋识本想要不要再说点什么,但想了想,没有还需要说的话了。他垂下重弑,收了起来,再无犹豫地转身。
只在即将跃出时,驻足停了一步,抬手挥了挥。
明先鸢脸上仍留着轻佻笑容,浑身如风沙般逝去,化为了点点明亮的光屑,往日的一片剪影,就此消散。
轰隆——
释放着白炽光芒的星辰,距离宋识愈发远去,甩在了身后,但也是这个时候,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这股不适感抓不住源头,凭空浮现,顷刻间涌入宋识的每一寸,挥之不散,去之不掉!
这是......践踏时空因果的代价!
来时初成神座,证得一向,去时神座六向已成其四,哪怕放眼【大源】的历代神座——甚至去掉“大源”,所有道途的历代神座里也稳稳居于中上游。
哪怕抛开神乎其神的其它要素,单看对现实的影响,宋识这番归来必然会改变许多事情,乃至使得整个泰拉的走向偏转扭曲。
同时涉及到“时空律”与“因果律”,就好像弹簧被挤压得越狠、产生的弹力就越大,现在宋识就直面着这股“弹力”!
就连神座六向已成其四的宋识,都有了强烈的不适感,换成其它的人,即便是第五环的灵能者,除非是专精时空因果领域、有极深造诣的人,否则转瞬间就会支撑不住。
不适感只是开始,不过几个呼吸间,它没有一丁点衰减的趋势,反而迅速高涨,像是要把宋识撕扯得四分五裂,又好像要将其蹂躏成泥。
可真正致命的,则是恐怖的吸力——犹如蓦然间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黑洞,眨眼间飞速扩张,紧紧咬住宋识不放,要将其永远地留在这里。
只是愈发猛烈的吸引下,有两种无形的力量却升了起来,护住了宋识。
【大源】道途!
至上奇观·“万象之无穷”!
倏然间,吸引力减轻了许多,让人不再束手束脚,但这只是一时,吸引力在不断增强,而道途与“万象之无穷”却没办法跟上。
不过解法,已经有了!
宋识瞬间反应了过来,自己是始作俑者,“万象之无穷”同样是始作俑者!只要将它抛出去吸引火力,自己就能趁势脱身!
一只手抓住了“万象之无穷”,紧接着,攥紧。
——抛出去吸引火力?
说好了给缄默者学会带回去,那就是要带回去!
宋识闭眼又睁开,瞳孔深处,赤金迸出一线,灵能全力鼓荡,掀起了比轰隆震荡还要让人悚然的动静。
赤金色的火焰疯狂升腾,暴烈凶狂,向着无形的吸引力发出咆哮!
上一秒就无数火焰泯灭,消亡,下一秒就有无数而无数的火焰替补上来,直冲吸引力,如果说后者是一个无形的黑洞,现在火焰就是填满、点燃、撑爆这个黑洞!
时空因果——
宋识拔出重弑,没有浩荡声势,反而内敛至极,状似凡人。锋刃燃起火光,绽放耀眼流赤金色。
——不足为虑。
要是它真的天下无敌,那【启示】的灵能者就该从古至今独霸蝉联泰拉最强一百连冠了!
宋识向着正前方劈出。
以火之刃,劈出属于自己的前路!
世界定格了一瞬,如若落入了凝固的琥珀,停滞的琉璃——
下一秒,凝固的琥珀砰然破碎,停滞的琉璃亦是迸裂!
混乱的世界,出现了一线裂缝,一线无比清晰的裂缝,在裂缝的另一端,一个不算好、但孕育出“宋识”的天地,扑面而来。
宋识抓紧“万象之无穷”,撞进了裂缝!
一切豁然开朗!
在无序的时空,跨越因果,渡过了十年后,“南斗”宋识重回现世!
落地的瞬间,就有熟悉的感觉包裹了上来,无形无质,无处不在,这是当初给东陆留下的“虚造天道”,约等于新秩序联邦的护国大阵......
宋识暗骂了一声。
稍一接触,宋识就察觉到“虚造天道”千疮百孔,衰颓严重,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它饱受摧残,被弄得一塌糊涂!
虽然严格来说这理所当然......
落地第一秒,宋识就共鸣天地,搞清楚了自己离开多久,时间是一年。
首先“虚造天道”是自己神座一向是所留,强度本就较低,而东陆汇聚了复数位神座,虽然没有明面上大打出手,但暗地里都在角力,潜移默化。
如今遍布东陆,时而涌现的诸多异象,正是这一角力的体现。
在失去自己持续维系的情况下,“虚造天道”不可避免地被搅得一塌糊涂,千疮百孔,眼下还存在些余留,没有完全崩溃,已经算是【大源】的先天优势了。
不过很快,宋识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
凌驾于东陆之上,不加掩饰挥洒着存在感的强绝意志......
在自己离去之前,这个数量是四道。
而在自己离去之后,这个数量不减反增,来到了五道。
新增加的这两道......
宋识忽地眯了眯眼睛。
来人了。
来的人刚好是其中一位。
凌驾于星球之上,威压着东陆的五道意志,其中一道发现了突然冒出的自己,即刻来临。
——“逆悖者”,查可洛·沃恩。
查可洛从天而降,只是对方的登场没有声光特效,一板一眼,朴实无华,就这样普普通通出现在了宋识面前。
宋识凝神看去,毫无疑问,对方已突破第五环的桎梏,登上了第六环,此后泰拉之大,他也是毫无疑问站在最顶峰的至强者之列了!
“拒绝”、“否定”、“逆转”,以自己的视角看去,这三者不再是过去的递进关系,而是呈现出三角框架,表现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平衡,构建起了查可洛·沃恩的灵能。
不......不是单纯的三角框架。
这三角框架之内,存在着一个核心,前者围绕着它缓缓旋转,也正是这一核心的存在,才促使三者表现出了浑然天成的平衡。
这一核心的称呼,是“悖论”。
崭新的平衡,独一无二的平衡。
这便是......第六环的【平衡】?
宋识打量了一会,抬起头,看的却不是查可洛,而是远方......在万里之外,另一道意志赤裸裸地彰显着存在感。
“阮筏,也成就了第六环。”
宋识也不站起来了,盘膝而坐,摸了摸下巴:“我猜猜看哈,你们突破的方式是不是同一种?”
“我再猜一猜,你们突破的时间地点,是不是也差不多啊?”
查可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伸出手,虚按住宋识。
于是。
倒流逆转。
眼下宋识的模样并不算好看,称得上很是狼狈了,他不光没有选择舍弃“万象之无穷”来方便跑路,反而为了预防它当场暴毙,坏到不能维修,给缄默者学会掏不出交代,拒绝了它的助力,转而有意分出一部分力量护住它。
如此一来,不亚于背着负重前行,加之硬顶可怖的时空因果之力,下场简直能用筋疲力尽来形容。
而这一刻,一股强大的灵能施加在了宋识身上,命定既定的秩序倒流、翻转,强硬地打破了原本的平衡,使得宋识低颓的气息迅速攀升了起来。
直到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不好不坏的程度。
“......咦?”查可洛看上去有一点惊讶,沉思了片刻,说道:“涉及到了一些我不太看得懂的东西。非常形而上的领域。”
他顿了顿:“产生的阻力比我想象中要大。”
宋识反问道:“你们整天平衡来平衡去的,难道以前就没人想过当个时空警察?”
“有。”查可洛点点头,语气平稳:“不过跟我没什么关系,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灵能者也是这样。”
“比如生与死的领域,我不觉得当代任何神座比我权威。”
“还真是。”宋识打了个响指:“不要紧,待会我去还‘万象之无穷’的时候,可以顺便咨询一下缄默者学会。”
他拍拍双腿,站了起来。
查可洛端详着,眼里出现了没有掩饰的惊叹:“真是......匪夷所思。”
作为突破第六环,登上了神座的灵能者,查可洛也得到了【平衡】道途的历代积累,其中就包括“神座六向”这套理论,他自是没有相信,而是思考斟酌了许久,方才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没有问题。
正因如此,在宋识没有掩饰的情况下,片刻端详,已足够他做得出结论了。
——短短一年时间不见,再会面时,对方竟已连证了四向!哪怕放在当世神座里,也是不容忽视的境界了。
查可洛沉吟着,忽地开口:“万象之无穷......”
“很遗憾。”宋识两手一摊:“它已经.....算了,你自己看吧。”
宋识分享了一下当前“万象之无穷”的状态,查可洛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明白自己的想法实现不了了。
宋识却是摇了摇食指:“而且还有一点,缄默者学会只借了我一个人,就算它还能用,莫非你也去借一轮?”
查可洛平静地说:“比起一个世界的未来,我个人的道德无关紧要。如果‘万象之无穷’真的还可以使用,那么我确实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宋识鼓掌,拍手称赞:“不拘泥,灵活变通啊。”
理论上走到了第六环,不,哪怕是第五环的灵能者,第一要务就是个人意志,绝不肯委屈哪怕一丁点自己的心意。
如查可洛这样肯委曲求全的人,不说独一无二,也算是稀世罕见了。
“阮筏那边?”宋识转而问起了其它。
查可洛一一道来:“大半年前我邀战她,我们打了十三天,战至极限,推开了最后关卡,突破了第六环。”
“现在,我、阮筏、伊门亚·卡塔、伊西多尔·西尼蒂和大元帅。”
“皆在东陆,五极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