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西之行
1.老马
唐国军叫了李师刚,三人一起去了江西。到达目的地江西黎川的一个小镇的时候,是一个淅淅沥沥的下雨天。
杀手看着烟雨茫茫的这个小镇,真有种今夕不知是何夕的感觉。
小镇上行人不多,皆不急不慢,仿佛这小雨已经如此下了千百年,他们已经见雨不是雨了。这里的节奏舒缓,气候温润,即便他们这三个外乡人,看到如此景象,呼吸了几口这里的空气之后,也不由得受了感染,人立马变得温润起来。
李师刚感叹:“真是好地方。当年天地会选择在这里建基地,应该觉得这里天高皇帝远吧。”
唐国军说:“是个好地方。不过地方好,不一定就能成大事。江西天地会在这里遭受过一次灭顶之灾。当年这里聚集了上万名天地会成员,准备起义,清兵提前得到消息,悄悄把附近包围了。等天地会发现,已经晚了,上万人没有几个人逃出。尸体把周围的山和水都染红了。所以,在黎川有条河叫红河。”
杀手问:“那个黄榕的先祖,就是从那次屠杀中逃出来的吧?”
唐国军摇头,说:“这么多年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走吧,别学人家站在这儿淋雨了,咱得先找地方住下。”
三人找地方住下,吃了晚饭,就各自休息了。
杀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从房间里出来,在街上溜达。
傍晚的小雨略微大了些,整个小镇被小雨抱在了怀里。
杀手任凭小雨湿透了衣服。
杀手心情忧郁。眼泪一样的小雨,让杀手想到了那些穷苦的天地会成员。他们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惨死在了清兵的屠刀之下,因此白骨盈野,血流成河。他们像自己一样穷……也许比自己还要穷,他们家里有等着他们背着钱粮回家的妻儿父母,有残破亟需修补的茅屋。可是,他们却在某一天,或者像这样的一个下雨天里,突然就死了。没有预兆,犹如风吹蜡烛。一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白骨和流淌的鲜血,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
黄榕先祖的家,也许便是这无数个家庭中的一个。他们哀痛无绝,心如碎纸。而清兵,却正四处追查这些天地会的妻儿老小,准备斩草除根。无奈,这些人在剩下的壮男的带领下,寻找门路,逃到海外。于是,洪门的会徽镶嵌到了世界各地。
杀手不由想到了黄榕。这个娇小的身体之下,背负了几百年来黄家的仇恨和期望,也真是不容易。
杀手突然想给黄榕打个电话。她说他要到江西来,杀手有种预感,她来的地方,应该也是这里,或者附近。
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黄榕的电话。
黄榕声音就像这天气,缱绻而平静:“杀手大哥,有事吗?”
杀手说:“没事。你现在在哪里?”
黄榕说:“我刚到黎川,累着了,现在宾馆躺着。”
杀手心里一惊:“在县城,还是镇上?”
黄榕有些奇怪:“问这个干吗?你也在黎川?”
杀手忙岔过话题:“……我有个朋友在县城,如果需要,我可以找他照顾一下你。”
黄榕说:“不用,谢谢大哥了。你在干吗?这边在下雨,真烦人。”
杀手说:“那你不要出去了,别淋着。”
黄榕说:“我知道。”
杀手说:“黄榕,我问一点事儿,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你到黎川,是跟你先祖的事有关系吗?”
黄榕回答得很干脆:“当然。我这次回国,就是寻找先祖的遗迹,和先祖留下的紫铜匣子的。这几百年来,黄家一直在寻找,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杀手问:“找了几百年都没有找到,你就能找到了?”
黄榕笑了笑,说:“我当然也不一定能找到,但是找不到也要找啊。我们黄家人活着的使命,就是寻找先祖遗迹,我们不能让先祖不明不白地就没了。即便找不到人,我们也要知道先祖去了哪里,他是怎么没的。不过我们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民国的时候,有一个先祖就差点找到了。要不是日本鬼子进了江西,我那个找人的先祖被日本人当国民党军统给杀了,现在说不定我也不用来中国了。”
杀手惊愕:“还有这种事儿?”
黄榕说:“当然。不过……我也很幸运,通过唐大哥找到了船帮瞎子。不说了,我累了,想歇下了。”
第二天,唐国军带着杀手,在当地一个朋友的带领下,去拜访住在山脚下的一个老猎人。
老猎人无儿无女,已经八十多岁,身体还算强健。政府禁止打猎后,老人在山脚下开垦了荒地,种了点蔬菜,赶集的时候,推到镇上卖,加上村里救济,日子还算过得去。
路上,那个朋友告诉唐国军,这个老人姓马,其母亲是安徽人,老人的父亲是国民党的一个营级军官。他的母亲当年是个妓女,被其父亲相中,花钱从妓院买了出来。
后来,军队换防,这个军官就带着他老婆来到了江西。日本鬼子进江西,这个营长带着兵逃进山里,后来被日本人抓住,砍了头。营长的老婆带着儿子给营长守坟,老婆死了后,儿子继续守,直到现在。
当然,也因为这个关系,老马在“文革”时受到牵连,老马的老婆带着他儿子逃到了外地,这个老马从此几乎变成了哑巴。后来,有人给他介绍老婆,他也不要,分田到户的时候,他也不种,只在山下自己开了这片荒地,自己种点吃的,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唐国军有些担心:“这种人可不好交往,恐怕我们很难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那朋友笑了笑,说:“这个老马平生最好酒。我给他带六箱酒,够他喝一个月的,他还不得高兴死?放心,我打听这个老马半年了,怎么让他说话,我心里有数。”
杀手说:“这么一个老人,他能知道什么?”
那朋友朝杀手笑了笑,说:“这种人也许知道一般人不知道的东西,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车跑了一会儿后,左拐,进入了一条土路。土路越来越窄,面包车有时不得不擦着两边的树枝走。司机心疼车,不愿意继续朝前走。那朋友跟他理论,说都说好了的,你现在半路要扔下我们,我们要是不带东西那无所谓,可是我们带了这么多的酒,你扔下我们,让我们一人扛着两箱酒进去?
司机说谁想到这边路这么差,这树枝都要把我车给捅破了。
唐国军说没事,不就是擦了点车漆吗?我给你加三百元钱,你回去后补漆,赶紧走吧。
司机这才闭了嘴,开车继续前行。
小路在山里左拐右拐,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豁然开朗,老人在山林里开垦出的一片土地,就像一个小小的广场,让大家觉得心胸陡然开阔,众人心情舒畅起来。
大家下车。唐国军看着这片约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平整的土地,赞叹说:“在这里开这么一片地,真够难为老人的。”
司机把车开到老人的茅屋前,杀手等人把酒卸下。
茅屋门没关,那朋友推开门,屋里却没人。
朋友说:“人没出去。那辆小推车在呢。今天不赶集,老人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找找。”
朋友顺着田边小路走到靠山的地方,朝山里喊:“老马,老马……”
大山回应着:“老马……老马……”
朋友转着喊了一会儿,终于有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的老人从山里转了出来。老人背着一个背篼,背有些佝偻,步子却很稳健。
朋友跑过去,跟老人说了一会儿话,老人就随着朋友一起,朝着茅屋走了过来。
老人走到杀手等人面前,唐国军忙打招呼:“您好,老人家。”
老人停下,上下打量了几个人一眼,问:“你们不是专门来给我送酒的吧?”
朋友笑着说:“老马大叔,我可是常买您的菜啊。您怎么也得让我们进屋坐坐,喝口水啊。”
老人满脸沧桑,却一脸傲气,哼了一声,说:“先说说你们来干什么的,不许废话,不许骗我,我老人家没时间陪你们闲聊。”
朋友刚要说话,唐国军抢先说:“老人家,我们是想打听一下,民国时期您家老人在山里遇到的那个黄先生的事儿……”
老人脸色一变,断然说:“我不知道什么黄先生,对不起了,拉着你们的酒走吧。”
那个朋友忙说:“老马大叔您别生气,我们只是来问问……”
老人转身进了茅屋门,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三人面面相觑,只得在外面等着。
他们一直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也不见老人出来。那朋友多次在门边求老人开门,屋子里一直寂静无声。朋友气得要砸门,被唐国军拦住了。
唐国军说:“别急,老人家说不定是在考验咱的耐心呢。咱等到傍晚,傍晚,他总得出来抱柴火做饭吧。”
杀手闲得无聊,在茅屋附近转圈。转到屋后的时候,他发现屋后好像有一趟隐隐的脚印。
杀手顺着脚印走到屋子后墙,发现离后墙不远处,堆着的一堆柴火翻倒了。杀手走过去,发现柴火下面竟然有一块大石板。他把石板推开,发现了一个洞口。
2.怪人怪事
杀手喊众人过来。唐国军看了后,说:“这是从屋子里出来的山洞,老人肯定进山了!”
杀手跑到茅屋门口,踹开门,果然老人不在屋子里。在屋子角落,一个搬开的木箱旁边,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洞口。杀手从洞口下去,走了一会儿,果然从屋后洞口走了出来。
朋友看着唐国军和杀手,目瞪口呆。
唐国军对朋友说:“你别对开车的说这个事儿,你带着他回去。什么时候来接我们,等我电话。”
朋友问:“那……这酒呢?”
唐国军说:“无所谓了。要不……你搬进老人的屋子里吧。”
朋友转身而去,杀手返身,从车上背下背包,和唐国军两人,仔细辨别着脚印,朝山里走去。
这地方山势陡峭,很多地方都是乱石嶙峋,根本看不出脚印。好在唐国军和杀手也算是跟踪高手,两人总能在乱石丛中发现有人经过的痕迹。
一边走,一边要辨别踪迹,两人的追踪速度就慢了很多。一直到傍晚,他们也没有追上这个古怪的老人。
杀手有些泄气,提议干脆回去算了。这么追,恐怕永远追不上人家。
唐国军不同意,说他找这个姓黄的找了十多年,终于有了点线索,无论如何得找到这个老东西。
听唐国军这么一说,杀手心中掠过了一丝不安。他问:“唐大哥,您说的这个姓黄的,跟黎川黄家有关?”
唐国军犹豫了一会儿,才狠狠地说:“没错!”
杀手继续追问:“那……跟黄榕有关?”
唐国军瞪了杀手一眼:“跟她有关怎么了?宝藏是天下人的,又不是他们黄家的。”
杀手有些惊愕:“大哥,你跟她是朋友啊。她当初找我,还是你介绍的呢。不管怎么说,咱现在是找他们家的人,你们是朋友,总该跟她打声招呼吧?”
唐国军烦躁地说:“你应该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吧?墨西哥洪门分舵舵主的大小姐,你要是跟她打招呼,那还有我们什么戏?你别神经病了,这老家伙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呢。”
杀手愣了一会儿,叹口气,跟着唐国军继续朝前走。
到了一处峡谷地带,脚印明显清晰了,唐国军让杀手加快速度。两人跟踪到峡谷的中间地带时,杀手觉得情况有些古怪。
这一段的脚印也太清晰了,即便是在有石头的地方,也必定会踢开几块石头,让人看出有人经过的痕迹。
杀手拦住唐国军,说:“小心点儿,这儿恐怕有情况。”
唐国军一心追人,说:“这么个老头,会有什么情况?”
杀手用短刀砍了一根木棍,边在前面试探边走。走了一会儿,他觉得前面似乎有点问题,就停下了。唐国军问怎么回事,杀手说好像这里有陷阱。唐国军拿起木棍试了试,说没有吧,这上面还有脚印呢。
杀手搬了一块大石头,朝着那地方狠狠砸了下去,果然,地面塌陷,一个有三四米深的大洞漏了出来。
唐国军凑过去,看到那洞里躺着几副人骨,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杀手过来看了一眼,用木棍朝里捅了两下,拉着唐国军疾走,一直走出了峡谷,才松了手。
唐国军愤怒,骂道:“这个老头子竟然敢杀人!真是太险恶了,不行,我得告他!”
杀手说:“我们告了他,恐怕我们也走不了了。这几个死在洞里的,恐怕也跟我们一样,是来找那个姓黄的,我刚刚用木棍试过了,时间都不短,衣服都朽烂了。弄不好这个陷阱,就是那个姓黄的设计的。”
唐国军拍了下脑袋,说:“刚刚把我气糊涂了。没错,有这个可能。”
杀手看了看已经开始发暗的四周,说:“唐大哥,这个地方太凶险,我们又没有什么准备,我看还是先回去吧。”
唐国军想了想,点头,说:“行,回去。明天再说。”
两人急匆匆下了山。半路,唐国军给那个朋友打了个电话,等他们走到茅屋,朋友的车就等在那里了。
两人上车,直奔住宿的旅馆。
回到旅馆,李师刚正焦急地等着两人。三人吃了饭,各自回房间睡下。
半夜,杀手被楼下的一声惨叫惊醒。叫声凄凉、哀怨,初听似乎是有人在受虐,听到第二声的时候,就觉得声音平缓多了,倒像是有人在恶作剧。这人似乎在边走边喊,因此,第三声就有些远了,杀手又觉得这第三声似乎是某种曲调的节拍,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杀手心里一动,忙下床穿衣。等他跑到楼下,那声音就更远了,幽幽的,仿佛是黑夜的精灵在咏唱。
杀手在门外听了会儿,转身进了屋里。
一楼简单的吧台里,老板边打瞌睡边跟杀手打招呼:“咋跑下来了?”
杀手笑了笑,问老板:“这个人天天晚上这么喊吗?”
老板没反应过来:“谁?谁……喊什么?”
杀手说:“就是刚刚在附近喊的这声,好像有人要杀他似的。”
老板说:“喔,你是说这疯子喔。喊了几十年了,天天这么喊。我小的时候就听着他喊,一直到现在。我老爸说他小的时候也是听着这疯子在喊,真怪了,疯子真是长寿。”
杀手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我刚刚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呢,原来是个疯子,谢谢了。”
杀手上楼,李师刚也似乎被疯子惊醒,穿着内衣,站在房间门口。
杀手走进他的房间,关上门,对李师刚说:“大哥,你没觉得这疯子的喊声里有问题?”
李师刚说:“我觉得这叫声有点奇怪,原来是个疯子啊。”
杀手摇头,说:“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疯子都是乱喊乱叫,这个疯子叫的声音怎么都这么一致呢?还有,我刚刚在楼下听老板说,他小的时候,就听到这疯子叫,他老爸小的时候也听到这疯子在叫。这老板四十多岁年纪,他老爸怎么也得六十了吧?这疯子这么一直叫了五十年,那这疯子怎么也得七十多岁,你听着这声音,走得很快,七十岁的人了,还是个疯子,怎么能走得这么快?”
李师刚骤然惊醒:“你是说……这是有人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号?”
杀手点头:“我们那次在秦岭,遇到一个推着小车焗锅焗盆的,二十多年了,一直在那附近的村镇转,喊焗锅焗盆,当时你还说这年代了哪里还有焗锅焗盆的,都用不锈钢锅了。当时唐大哥就说这人肯定有蹊跷。后来发现这人是一伙盗墓贼的眼线。那帮盗墓贼为了等另一帮能找到盗墓的,在那里等了二十年。而这个疯子在这里喊了五十年,我觉得有些蹊跷。”
李师刚穿上衣服,对杀手说:“去问问唐大哥,他经验多,听听他怎么说。”
两人来到唐国军住的房间门外拍门。拍了好长时间,却一直没有人应声。
杀手跑到楼下,喊来老板。老板给开了门,两人惊呆了,房间里没人。
老板也惊讶了:“我一直在一楼,没看到这位客人下去啊。”
3.老马的秘密
李师刚和杀手只得给唐国军做掩饰,说他们忘了,唐大哥刚吃了晚饭,就走了,看一个朋友去了。
老板半信半疑,拿着钥匙下了楼。
杀手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朝下看了一眼,然后,关了窗户。
两人回到李师刚的房间,闷坐了一会儿。杀手说:“李大哥,我总觉得唐大哥最近有些不对劲。”
李师刚问:“怎么不对劲了?”
杀手说:“咱们做的这营生,不是光明正大的好营生,但是在我心里,我一直很尊重唐大哥。这不只是唐大哥曾经救过我,你也知道,他对每个兄弟都很仗义,不管什么事儿,从来都没瞒着我们。来江西前几天,那个黄榕想见他,有事请教他,唐大哥竟然不见。我跟你说起过,我认识这个黄榕,还是唐大哥让她来找我的。现在我们做的事儿,就跟她们家有关……这个先不说了,就说今天晚上,唐大哥肯定发现什么问题了,他为了不让我们知道,自己从窗户爬了出去,这太不像唐大哥的做法了。”
李师刚想了想,说:“我比你了解唐大哥,他不是那种只为自己考虑的人。他有些事不想让咱知道,恐怕是怕咱有危险,或者……或者是想先查清楚,再跟咱说吧。”
杀手想了想,说:“但愿是这样。不过……我怎么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呢?”
李师刚打了个哈欠,说:“行了,睡觉吧。咱现在去找唐大哥,也找不到他。等明天他回来,咱再问他。”
李师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杀手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儿。他关了自己房间的灯,把房门开了一条缝,想听听唐国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的是,他坐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等他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杀手洗了脸,来敲唐国军的房门。唐国军开了门,打着哈欠,满脸疲惫。门只开了一条缝,显然不想让杀手进来。
杀手只管走进来,坐在他的床边。
唐国军抹了几下睡眼惺忪的脸,说:“起得这么早。”
杀手说:“我半夜就醒了。”
唐国军看了杀手一眼,说:“哦,怎么了?没睡好?”
杀手说:“唐大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唐国军摇头,说:“我这刚睡着一会儿,昨天晚上我发现有情况,就出去了。”
杀手没想到唐国军这么坦诚,有些措手不及:“你……出去了?”
唐国军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说:“出去了。你们都睡了,我怕惊动你们,就从窗户下去了。跟了半宿,什么也没看到。”
杀手问:“跟着那个疯子?”
唐国军看了一眼杀手:“你也听到了?”
杀手说:“我和李大哥都听到了。”
杀手想了想,就没说他们到唐国军房间来过的事儿。
唐国军说:“我是被惊醒了,那个疯子在楼下那一嗓子,太吓人了。不过等他走远点,我就觉得他这叫声好像在跟谁发暗号。我就下楼,跟着这人。半路,我还发现一个黑影跟着这疯子。这疯子好像在玩我们,一直在这个地方的几条街上转圈,我跟了一会儿,看天快亮了,就回来了。”
杀手问:“那另一个跟着的黑影呢?”
唐国军说:“我没注意什么时候就没影了。也许……是我想多了。行了,你先回去,我还得睡一会儿,待会儿我叫你,今天咱们一起去昨天去的那地方。”
杀手也没睡好,回到房间也睡了一会儿,直到唐国军拍门才起来。
三人吃了饭后,准备了一些进山必备的东西。唐国军打电话,叫了那个朋友,还是昨天的车,几个人又朝山里进发。
今天,杀手才知道,唐国军的这个朋友姓曹,叫曹文超。名字很文气,人却长得很鲁莽。这曹文超当年也跟着唐国军发了点小财,现在改邪归正,开了一家药铺,中西药都卖。
三年前,唐国军就给了这个曹文超一笔钱,让他打听关于黎川黄家的所有消息。前些日子,曹文超终于打听到了这姓马的老人。他听人说,这老人的前妻活着时,曾经跟人说过,这姓马的年轻时就很古怪,即便是不打猎,也喜欢往山里钻。前妻觉得奇怪,就尾随着他,一直跟着他跑到一个山洞里。她发现老马拿出一堆吃的用的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前妻大怒,跟老马当场就打了起来。
这个老马变得非常凶狠,差点打死她。后来,那个住在山里的人讲情,老马才放了前妻。不过要前妻发誓,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如果她说出去一个字,老马就会要了她的命。
第二年,文化大革命来临,前妻跑到公社革委会,控告老马是反革命军官的后代,革委会马上把老马抓了起来,老马的前妻才趁机跑了。
曹文超当时只是觉得此事奇怪,后来又听人说,当年“文革”小将把老马抓去,说他跟深山里的国民党特务勾结。老马直喊冤枉,说那个住在山里的人,是个跟他一起打猎的老猎人,曾经救过他,所以他一直接济他。
小将们自然不信,多次进山搜捕,都扑了个空,只找到了一个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的山洞。这件事当时引起了当地驻军的警觉,他们派了部队满山搜捕,直到在山里搜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尸体,此事才算结束。
不过,据一个当年参加搜捕的小将讲,他们搜到的那个死人很老了,根本不是老马说的那个人。但是特殊时期,把那个人埋了,就撤了。
后来这个人就趁机把老马偷着放了。老马在山里躲了好多年,“文革”结束,才从山里出来生活。
最让曹文超在意的是,老马的前妻说躲在山里的这个人姓黄。当年姓黄的这个人的父亲,曾经在山里救过被日本兵追杀的老马和他母亲。
也就是那几年,远在墨西哥的黄家曾经派人回到黎川,查询先祖黄徽柔的最终去向和黄家的紫铜匣子。这个人回到中国,先是遭到国内很多江湖帮派的跟踪袭击,最后据说被日本的间谍组织黑龙会抓住,从此去向不明。
曹文超怀疑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黄家人后裔,因此就在前些日子打电话告诉了唐国军。
杀手问那个每天夜晚都在镇子上嚎叫的疯子,是不是本地人,他住在哪里。曹文超说这疯子很怪,别说知道他住在那里,白天能看到他的人都很少。他只在晚上出来。本地精神病医院派人来找他几次,都没有找到。
车从小路钻出来,大家终于又看到了老马的茅屋和菜地。
还有老马。
老马端坐在茅屋前的木墩上,侧身对着众人。
大家从车上下来,他也没有转过身来。
曹文超走过去,喊了一声:“老马大叔,您今天不忙啊?”
老马还是一动不动。
曹文超伸手,要拍老马的肩膀,李师刚喊了一声:“别动,好像不对劲!”
4.前功尽弃
曹文超转过头:“怎么了?”
李师刚跑过来,围着老人转了一圈,对曹文超和唐国军说:“人死了。”
唐国军瞪大了眼睛:“死……死了?!”
众人跑到老马面前。果然,老马闭着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脸色惨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唐国军对曹文超说:“报警吧,别惹上麻烦。对了,顺便也打个120。”
唐国军又对杀手说:“注意点,咱到他屋里看看,先看看是不是能有什么东西,否则警察一来,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杀手看着这个老人,摇头说:“他不会留下什么东西的。他选择死,就是把自己这唯一的线索掐断。我敢说,这屋子他收拾得非常干净,我们一点线索都不会得到。我们进去乱翻,等会儿警察来了,反而是个麻烦。”
唐国军长叹一声:“这就叫前功尽弃啊!”
曹文超凑过来说:“唐大哥,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你们昨天不是跟着他上山了吗?等警察走了,再顺着那路进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那个人呢。”
唐国军摇头,说:“他知道我们昨天去过,他选择了死,也肯定把山里的事儿处理好了,我们进去,恐怕很难找到什么。这山不大,一夜之间,藏在里面的人说不定早出山了。要不,他也不会这么放心的死了。”
一会儿,警察过来了。曹文超说他们是来找老人买菜的,没想到,来到后看到老人死了。
120赶到,医生看了看,说是心肌梗死。至于是不是服了什么药导致如此,得到医院检查才能知道。
医生问谁是家属。曹文超说这是个孤寡老人,没有亲属。
一个警察开始联系当地政府。一会儿,两个村干部模样的人,骑着摩托车来到。警察把他拉到一边,跟他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这个村干部就陪着警察进了老马的茅屋。
曹文超认识村干部,在唐国军的授意下,也跟着跑了进去。李师刚说得没错,屋里空空,除了居家用品,什么都没有。
警察草草看了一下,拍了几个照,就出来走了。120的医生问村干部,这人是不是需要做解剖。村干部说只要不让我们花钱,你们只管拉走。
医生们上车,也一溜烟走了。
唐国军过去跟村干部套近乎,说:“老人没儿没女,麻烦你们领导了。”
村干部有些警惕地斜了唐国军一眼:“你们是干什么的?”
曹文超忙说:“我朋友。跟我来山里看看的。”
村干部朝着唐国军笑了笑,点头说:“哦!这老人平常很健康,也不用村里照顾,没想到死得这么快。唉,活着的时候是个好人,临死也不给人添麻烦。”
唐国军指了指屋后的山:“这山里没人住吧?”
村干部说:“有几户,都在山脚。都是些老人,年轻人都跑城里了。谁住这里?”
小路上来了一辆三轮车,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村干部指挥人,收拾老人屋子里的东西。
杀手看着老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哀伤。这个与世无争,只想着报恩的老人,却被他们的贪欲逼得走了绝路,他们其实就是杀人凶手啊。
唐国军和李师刚站在屋子门口看人搬东西。杀手信马由缰,转到屋后。他刚抬头,突然看到在不远的山坡上,有个人正朝着这边跪着。
杀手一惊。那人大概也看到了杀手,猛然跳起,朝着一边山坡跑了过去。杀手朝着他跑了两步,又止住了脚。
他一直看着那人消失在树林里,才收回神。
杀手转回屋前,也没跟唐国军说此事。
村干部们把老人的东西和老人都搬走了。此时,天已正午,唐国军等人回到旅馆。
一路上,杀手一直不说话。老人的死,和那个在半山坡上跪拜的人影,让他深深地感觉到了罪恶。是的,是罪恶。
吃饭的时候,唐国军商量让曹文超明天找个向导,到山里找找那个姓黄的。杀手终于忍不住,说:“唐大哥,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这个老马就是被我们逼死的,我们不能做得太过。”
众人看了看杀手。唐国军笑了笑,说:“兄弟,这话什么意思?老马怎么死的,医生都不知道呢,你怎么知道是被我们逼死的?”
杀手说:“我们心里都有数。”
唐国军变了脸色:“我们想发财不假,但是我们找的都是没主的财宝,这些财富是天下人的,谁能找到就属于谁。我们只是跟老人打听一点信息,老人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兄弟,这事你也有份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说我是凶手?”
杀手定了定神,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找下去了。你虽然不说,我们也知道,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是黄家后代,黄家找了几百年,这个人肯定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是,你知道,黄家的那个紫铜匣子是黄家祖传下来的,我们去跟黄家人找这个,这不是等于跟人家抢吗?”
唐国军声音都变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紫铜匣子?”
杀手声音低了:“黄榕也在找这个。你带着我们找黄家人,不是找这个还能找什么?”
唐国军犹豫了一下,才说:“没错,我找的也是这个。我手里现在有了木雕和尚,要找到宝藏,还需要找到黄家的紫铜匣子。我们要找的是当年天地会江西分舵的宝藏,这些宝藏是李自成宝藏的一部分。有谁不愿意要,可以退出!”
大家都看着杀手。
杀手低声说:“我……没说不要啊。我们可以换一种办法……找到宝藏,别跟黄家较劲。黄榕……还是你朋友呢。”
唐国军哼了一声:“换一种办法?如果有别的办法,天下宝藏早就被人挖光了!明天上山找人,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去!”
下午,唐国军和曹文超出去找向导。杀手跟李师刚坐在房间里聊天。
李师刚也有些郁闷,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唐大哥跟以前的那个唐大哥真的很不一样了。”
杀手点了点头。
李师刚说:“这个老人其实没必要这样。他如果什么不说,我们也不能强逼他。”
杀手说:“老人肯定发现了别的事儿。要是只是我们来找他,他不必这么做。我总觉得,我们这次寻宝,好像有些蹊跷。”
李师刚惊讶:“你神经病吧?寻宝就是寻宝,有什么蹊跷?”
杀手神情忧郁:“你应该相信我。”
5.搜山计划
唐国军的搜山计划进行得很不顺利。
前两天,他们基本是一无所获。最让唐国军沮丧的是,那天下午他和杀手发现的陷阱竟然也在一夜之间被填平了。也就是说,这个国民党军官的后人,在一夜之间,几乎消灭了他进山的所有痕迹。
当然,他们发现了有人住过的山洞,山洞烟熏火燎得厉害,显然不是一年两年所致。他们甚至还在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很现代化的可以遥控飞翔的飞机玩具,飞机的一个翅膀没了踪迹,另一个也耷拉着,很像电视里常常出现的飞机失事的场面。
但是仅此而已。即便是长于搜索的李师刚,也再没发现多余的线索。他们想寻找的黄家后裔,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还有烟火味道的山洞。
三个人都清楚,黄家人不会走得很远。这些年,他一直住在这里,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唐国军还认为,他没离开这里,应该是一直在附近寻找什么东西。
黄家人能在这里寻找什么呢?显然就是大家都在寻找的紫金匣子。
第二天晚上,大家在一家小饭店吃饭,唐国军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这两天晚上,你们听到那个疯子的叫声没有?”
杀手和李师刚一愣,都摇头:“没有!”
唐国军长出一口气,说:“疯子没有出来,我觉得有两方面原因。第一,那个疯子就是老马伪装的;第二,这个疯子叫了这么多年,这两天跟他要找的人接上头了。”
李师刚摇头,说:“我觉得第一条不太可能。老马八十多岁了,不能跑得那么快。再说了,他成宿地叫,还怎么出去卖菜?”
杀手说:“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这个疯子不止一个人,卖菜的老马是装成疯子的其中一个。”
唐国军看了两人一眼:“有没有可能,刚好在这几天,人家接上头了。”
杀手摇头:“不能这么巧吧?”
唐国军点头又摇头:“是啊。怎么就这么巧呢。我怀疑有人在利用我们。”
李师刚看了看杀手,又转头四下看了看:“利用我们?谁能利用我们啊?”
唐国军长出一口气,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总之,这个叫了几十年的疯子不叫唤了,恐怕要出大事了。”
沉默了一会儿,唐国军转身看着杀手:“杀手,那个黄榕最近没到江西?”
杀手摇头:“不知道。上次她说要见你,你说不见,我再没联系她。”
唐国军点头,说:“这丫头刚来中国不久,什么底儿都没摸清,要找到这里,恐怕还得两三年呢。”
杀手心里一沉:难道……跟黄榕有关?
第二天,几个人继续在山里搜查。按照唐国军的计划,这是搜查的最后一天了。
大家对于今天的搜查,并没有寄予太多的希望。因此,上山之后,大家也是松松垮垮,没有干劲儿。午饭后,唐国军突发奇想,说要回到大山里头,到前天他们看到的那个山洞看看。
李师刚说:“什么都没有啊,还要看什么?”
唐国军说:“前天什么都没有,不一定今天什么都没有。稍微休息一下,就回去看看。”
从这边山坡到那个山洞,直线距离也就七八里路,但是因为山险坡陡,他们无法直接过去,只能从北边山坡绕过去。这一绕,就远了,几个人超速度行进,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到了山洞附近。
以防里面的人对他们发起袭击,唐国军让大家各砍一根齐眉木棍防身。
临近洞口,走在前面的杀手首先发现山洞洞口竟然挂了一块黑布!
唐国军兴奋异常:“妈的,幸亏咱们杀了个回马枪。”
为了稳住对方,唐国军让大家在附近埋伏,如果有人冲出来,就冲上去抓人。然后,他跟曹文超一起,放下木棍,装作旅游迷路的,过去问路。
两人走过去,咳嗽几声。曹文超走近洞口,着当地口音问:“有人吗?问个路啊。”
没人应声。
曹文超和唐国军对看一眼,唐国军示意曹文超过去,掀开布帘。
曹文超小心翼翼过去,刚掀开布帘,吓得大叫一声,冲了出来。
杀手和李师刚吃了一惊,各自从隐身的地方跳出来。几个人一起过去,杀手掀开了布帘。
山洞里点着几根大蜡烛。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死亡。
还有一个人坐在木墩上,手持钢刀,刀尖上还滴着血。最让人惊讶的是,坐在木墩上,手持滴血钢刀的人竟然是唐国军!
也就是说,山洞里坐着的这个跟外面站着的唐国军一模一样。
杀手一愣。他在那个山洞里也看到过这种场面,不过那时候杀人的是他自己,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现在这个人变成了唐国军,妈的,这是什么意思?
杀手身边的唐国军浑身哆嗦,但是他还毕竟是大哥,见多识广。他抖着声音,厉声喊道:“你是谁?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手持杀人刀的这个人没动,也没说话,山洞里却有人冷冷地说:“先生又是谁?灯花教残花败叶,生存不易,先生莫要胡作非为,葬送一个百年老会。”
唐国军哼了一声,说:“你是什么人,请出来说话。”
山洞里的人说:“我只怕我出来,你就从这里走不出去了。我的话别人听不明白,我想唐先生是能够听得明白的。”
李师刚横着木棍,就要往里冲,被唐国军拦下了。唐国军像看到了嗜血恶魔,脸色惨白,两只手哆嗦着,说了一声“走”,转身就朝山下走。
李师刚不明白:“唐大哥,你不是要找人吗?怎么找到了又不进去了?”
唐国军沉着脸不说话。
杀手说:“要找的不是这个人。这个人……是到处找唐大哥的人。咦,不对啊,唐大哥,如果他们真是那些瞎子,他们怎么不出来抓我们?”
唐国军说:“或许……这里就一个瞎子。总之,快走吧。我们不能与瞎子为敌,咱惹不起他们。”
李师刚问:“那……那个跟唐大哥一模一样的人,还握着刀杀人……是什么意思?”
杀手接话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被他们抓到过一次,他们也是这么摆弄着,弄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也杀了一个人,然后问我是不是灯花教的人。我说不是,他们就把我放了。也许……这是瞎子的一种仪式,是不是唐大哥?”
唐国军脸色非常难看,只说:“瞎子在这里,我们走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回到旅馆,唐国军说他要出去办点事儿,让杀手和李师刚在这里等他几天,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唐国军一走,李师刚和杀手两个人闲着没事,天天躺在床上看电视,天南海北聊天。如此住了几天,两人正无聊之极,杀手接到了黄七的电话,黄七问他在哪里。杀手说在江西呢。
黄七说他也在江西。杀手一愣:“黄大哥,您也来到江西了?呵呵,这几天这里真热闹。”
黄七很焦急的口气:“你们在江西哪里?”
杀手说:“我们在一个小镇上,黄大哥,您在哪里?”
黄七说:“你们打个车,到黎川县城来,车费我报销。”
杀手说:“我们在等唐大哥啊,我们要去,得先问问他。”
黄七说:“那行,你快打电话问问他,给我回个电话。”
杀手打电话给唐国军,说黄七找他,好像有事要找他们帮忙。
唐国军很惊讶:“这个怪东西也到江西来了?怪事,他来干啥?”
杀手说:“我也不知道啊。他只是打电话让我们过去,说要我们帮忙。”
唐国军沉吟了一会儿,才说:“行吧。不过要小心,这个黄七是个古怪人。多长个心眼,对了,如果他也是为了紫铜匣子,你要发短信跟我说一声。”
杀手答应,跟李师刚两人收拾了一下,下楼结了账,搭车直奔黎川县城。
6.地下赌场
黄七用电话指挥着他们,两人在一家赌场的地下室里,见到了黄七。地下室里灯光昏暗,黄七坐在一张破沙发上,闭着眼,像是一只随时都能死去的老狗。
听到脚步声,黄七睁开眼,跟两人打招呼:“坐。”
李师刚点头:“黄哥好。”
黄七点头,说:“你也来了,好。”
两人坐下,杀手问:“黄哥,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儿?”
黄七依旧半闭着眼,说:“自然是有事。不说这个了,黄哥有事求你们,希望你们能帮忙。”
杀手说:“大哥不必这么客气,您吩咐就行。”
黄七睁开眼:“真的?如果有性命之危呢?”
杀手和李师刚一愣,杀手拍了一下大腿,说:“我们这种人,死活都差不多,请黄哥说话。”
黄七看了看李师刚:“老李呢?”
李师刚说:“咱兄弟,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黄哥就别婆婆妈妈了。”
黄七点头,说:“那我就说了。黄榕被一帮人抓走了,我们三个要在今天晚上把她救出来。”
杀手大惊:“谁抓的她?她人在哪里?”
黄七叹口气,说:“我也正在找呢。我黄七,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天下堂子黑帮没有不知道的,可是这次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人把这个小丫头抓走了。我这些年闭门养性,不管江湖事,看来这样下去,还真是不行。”
李师刚小心地问:“黄哥……这个黄榕跟您……是一家子吗?”
黄七摇头:“五百年前是一家。我帮她,是我们祖上有点交情,这点交情,这次我还了她,就算两清了。这丫头天天惹事,我再跟她搅和下去,小命就该没了。”
杀手有些怀疑:“大哥,谁绑了她,您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黄七睁开眼,看着杀手:“一点儿线索没有,我怎么能有法救她?我们黄家,别的本事没有,老行业里人脉还是有的。”
李师刚说:“黄哥那就交个底吧。”
黄七点头,说:“我让一个故人打听了,绑她的是一帮山里人。不过具体是谁干的,还没打听到。”
杀手一愣:“山里人绑她干什么?”
黄七摇头:“不知道。听说这帮山里人很有势力,没人敢招惹他们。”
李师刚和杀手瞪大了眼:“这么厉害!”
黄七瞥了两人一眼,说:“所以,如果你们害怕,那就算了。毕竟我们出来混,是为了钱,送了命可就亏大了。”
杀手眼一瞪:“谁说怕了?您说吧,我们该怎么去救黄榕,黄榕现在被关在哪里?”
黄七说:“那行,送了命可都别怪我。这次救人,我跟你们两个一起去,怎么进,怎么出,我都谋划好了,如果我们运气好,小命还是能保得住的。”
李师刚问:“黄哥,这黄榕被关在哪里?”
黄七闭了眼,说:“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下,天黑了,咱就动身。”
这黄七行事确实与常人不同。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人给送来了饭菜,还有一瓶酒。
杀手和李师刚奔波了大半天,确实是饿了,饭菜不错,蟹子鱼虾都有,酒也可以,茅台。虽然这地下室有股骚哄哄的味道,也只好将就了。
黄七对杀手说:“打开酒,咱三人匀了,今天不能多喝,活干完了,咱再敞开喝。”
杀手打开茅台,对着鼻子闻了闻,说:“好酒。黄哥就是厉害,在这种地方待着,还有人给送好酒好菜。”
黄七说:“我这次来江西,到现在为止,只有你们几个知道。我们这些人,讲究的是来无踪去无影,像你们不管走到那里,还拿着个身份证去登记,哼,能成事就怪了。”
黄七吃饭比兔子都快。杀手和李师刚的酒刚喝了一半,黄七就已经吃饱了,对两人说:“你们慢慢吃。”
杀手和李师刚都跟他一起到秦岭去过,了解他这个怪人,因此也没当回事,哥俩只管慢慢吃喝。
酒喝光了,饭也吃饱了,黄七咳嗽两声,有人进来,黄七对来人说:“给这两位先生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来人对着黄七一躬身:“是,黄爷。”
杀手心里吐了吐舌头:黄爷!看人家这派头!
两人随着这人上楼下楼,眼前陡然开阔。眼前是一个还算讲究的大厅。大厅一侧,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两排标着号码的房间。
杀手和李师刚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县级市的赌场如此排场,实在是让人惊叹。
那人给他们开了一个房间,很礼貌地说了声:“两位请进。有事房间里有电话,直接拨零就行。”
杀手进了房间。
这房间里有地毯有电话有电视还有宽带,看装修,也达到了四星级宾馆的标准,杀手不由得惊叹:“这赌场也太牛了!”
李师刚关了门,示意杀手小点声,说:“这种地方说话小心点儿。”
杀手点头,压低声音说:“没想到黄七这么有本事。”
李师刚在床上躺下,说:“人家是家传的本事,几代了,全国各地都有人。没听说过吗,人家跟这边的人也是几代的交情,不像咱,急赤白脸的穷人一个。”
杀手羡慕地说:“什么时候能赶上人家的一半就行了。”
李师刚闭上眼,说:“别瞎羡慕了,睡会儿吧,晚上还不知要忙活到什么时候呢。”
7.老母降法
杀手和李师刚睡意蒙眬中,被人叫了起来。
还是带他们来的那个小伙子。小伙子给他们带来了两套怪里怪气,好像五千年以前古人穿的衣服,让两人换上。
杀手翻着看了看,好大不乐意。说怎么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啊。小伙子笑了笑,说:“先生说笑了,这是刚找人做的,不信您闻闻,还一股新衣服的味道呢。”
杀手果真闻了闻。不过他没闻出新衣服的味道,他只闻到刺鼻的樟脑的味道。显然,这衣服,或者说是做衣服的这块布,是被人收藏了很长时间了。
李师刚只看了一眼,就懒洋洋地开始穿衣服。
杀手心中疑惑,也只得把衣服穿上,两人随着小伙子,从地下通道走出来,来到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灯光更加昏暗,只有一辆越野车,已经启动。越野车的灯光像是两把凶恶的利剑,威风凛凛地劈开了这漆黑的夜色。
赌场的小兄弟给他们拉开车门,两人上了车,越野车急不可耐地低吼一声,朝前奔去。
前面座位坐着黄七。但黄七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死人一般。
汽车三转两转,从县城转了出来,跑了一会儿,就进入山区。
杀手看了看表。刚刚他们上车的时候,是八点半,出县城的时候,是八点五十。
汽车在山区公路跑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在一个集镇外停下了。
黄七转身,对两人说:“下车!”
杀手和李师刚从车上跳下来。三人顺着道路,朝着灯光稀疏的集镇走了一会儿,突然从一棵大树后,跳出一个人。
杀手拔出刀,黄七小声说:“自己人!”
那人也听出了黄七的声音,走过来,用很蹩脚的普通话打招呼:“黄爷,您来了。”
黄七站住,说:“来了,头前带路吧。”
这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带着他们朝前走。这人是夜行高手,脚步迅疾,落地无声。杀手和李师刚紧紧跟着他们。
他们靠近镇子,却没进去,贴着镇子外的一条公路走了会儿,公路在朝镇子里面左拐后,他们却朝右拐,进入一条小路,顺着小路,朝着山里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们的周围就全是黑暗了。进山的小路越来越窄,两边除了山坡就是树木,他们脚下的路仿佛深陷地下,天空因此离得特别远,远得星星都看不到。
前面带路的突然停下,朝后急退两步,拉着黄七隐身在路边的小树林里。
杀手和李师刚也忙朝旁边的小树林里闪避进去。
小树林非常安静,没有一丝的声音。静得杀手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地跳动之声。
等了好长时间,等得杀手都有些不耐烦了,他们才看到有隐隐的亮光,从前面的小路上,朝他们移动过来。
这光似乎是一个光圈,光线朝着光圈里面照着,加上这光线看起来也很柔和,故此几乎照不到光圈外面。
这个光圈移动缓慢,好长时间,才走到杀手等人附近。
经过杀手面前的时候,杀手差点惊叫出来。
两个大脸女人,脸色雪白,抬着一个坐在轿子里的大脸女人。轿子没有轿帘,只有一个框架,坐在轿子里的大脸女人头上有个光圈,光圈发着淡淡的光,照得这个大脸女人的脸上一片清白。
最诡异的是,这三个女人都是长得一模一样,脸大如盆,白似雪。
三人边走,边低低吟诵着什么。这样子,简直就是电影里的鬼怪出行。
三人走了一会儿,没顺着他们来的路去镇上,而是折向右边,似乎那里有条小路。
等他们走远,向导和黄七从隐身处出来了,杀手和李师刚也跟着走出来。杀手惊魂未定,问:“大哥啊,这是什么鬼怪?”
那个向导小声呵斥:“别乱说话!跟上!”
向导带着三人跟着前面淡淡的光线走。
前面那三人依旧不急不慢,在一条几乎人看不到的羊肠小路艰难行走。
大山中,黑暗如胶似漆,杀手感到这寂静加上这黑暗,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前面的灯光突然停下了。四个人忙钻进旁边的小树林里。
那个光圈在静止了一会儿之后,竟然缓缓地升入高空中。光圈在高空中显得比刚才亮多了,仿佛天空中多了一轮圆月似的。
光圈在空中转动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落了下来。
然后,这光圈又缓慢地朝前移动起来。
四人继续跟进。
走到刚刚那光圈停止的地方,走在前面的向导突然压低声音,惊叫一声。黄七眼疾手快,忙伸手拽住向导。
杀手和李师刚快走几步赶过去,看到向导刚刚从一个陷阱边缘被黄七拽了上来。
向导惊魂未定,坐在地上稍事休息,突然有个声音冷冷地在耳边响起:“老母降法,入者皆亡。”
四人吓了一跳。杀手和李师刚条件反射,抽出短刀。
那个向导惊慌失措,爬起来就朝后走:“我们被老母发现了,快走!”
杀手朝前看,那个诡异的幽光却还是缓慢的朝前走,丝毫没有管他们的意思。
黄七拽了他一把,低声说:“快走,这种地方不可大意!”
四个人连滚带爬顺着原路返回,一直走到了镇子外,他们下车的地方。
黄七太累,说要在这镇子里歇下,那个向导高低不让,说如果他们在这里住下,第二天,山里的那些人就会知道他们三个进了山,弄不好还能拖累到他。
黄七想在镇子里雇车,那人也不允许。黄七无奈,只得跟向导告辞,边朝着镇子外走,边打电话让原先的车回来接他们。
回到住处,几个人疲惫不堪,回到房间,就都睡下了。
第二天,三个人坐在一起讨论情况。
杀手先问黄七:“大哥,黄榕就是被这帮怪物抓住了?”
黄七闭着眼,面无表情:“嗯。”
李师刚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弄得像鬼一样?”
黄七睁开眼,两眼无神:“跟二位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听我的线人说,他们可能是信奉一种什么老母教,这种教在古代叫花子教,在这边有几百年了。小教派,大清的时候,信这种教的人不多,他们也不发展,清代打击邪教很厉害,看看他们没几个人,也懒得管他们。他们很谨慎,信教的必须全家都信,也不乱发展教徒。最绝的是,他们集会,都是戴着面具,所以,谁入了会,如果不是一家人,连亲戚都不知道。”
杀手惊讶之极:“还有这种教会?”
黄七点头,说:“少数民族地区这种教会多着呢。有的属于半教会半迷信活动,他们不作恶,教人向善,政府也不好干预。”
李师刚说:“这么说,他们的那个雪白大脸,不是真人了?”
黄七说:“哪儿有这种人?都是面具。”
杀手郁闷:“既然他们不作恶,也不干涉别人,那黄榕怎么能在他们手里?”
黄七摇头,说:“内中原因,我也不知道。”
李师刚一拍大腿:“晚上他们作怪,这山咱也不熟悉,那白天去总可以吧?”
杀手眼睛一亮:“对啊。多简单的事儿,非得晚上去?”
黄七闭上眼睛:“白天去绝对看不到这些怪物。不过,白天进山,我们就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了。我的眼线说,在那个镇子附近,有多少人信这个教,都谁信这个教,他完全不知道。白天,他们都是好好的老百姓,看起来跟别人没有两样。白天进山,我们是在明处,人家却把我们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教派,能存在这么多年,这里面肯定有高人,白天进去,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杀手郁闷了:“既然这么厉害,我们晚上去,即便是他们看不到咱们,咱们就能把人救出来了?”
黄七缓缓地说:“救人确实很困难。不过,我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这山里有一个山洞,据说是当年石达开的部将在此驻兵的时候开凿的,直接从山洞通到山外。这个教派的人把这个山洞跟他们举行聚会的山洞打通了,此事外人不知,我这个向导,当年曾经到此处寻宝,找到了那个山洞,并差点让人家抓住。这个山洞很长,没有几个人守卫,我们只要能找到人,就能从这个山洞逃出来。”
杀手说:“那不如从这个山洞直接进去多好?”
黄七摇头:“从山洞进去,肯定会暴露,那他们堵住山洞入口,我们可就没有退路了。只有从别的地方想法进去,找到人后,马上跑进山洞,跟他们赛跑,还要跑得比他们快,咱才能跑出来。”
杀手和李师刚想了半天,都摇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最后,还是黄七说:“我有一个冒险的办法,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两人来了精神:“什么办法?”
黄七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假扮他们的人进去。”
李师刚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我们到哪里去弄那个面具呢?”
黄七叹了一口气:“老李,你怎么那么死脑筋呢。在宁夏那个看守古庙的村子,咱是怎么进去的?”
李师刚想了想,眼一亮:“你是说……抢他们的面具?”
黄七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8.普度众生
据黄七的情报,这些人是每周聚会两次。他们等了两天后,才又在夜里赶到了山里。
这次,他们比上次来得略早些。杀手与向导一组,藏在小路一侧,黄七与李师刚藏在另一侧。两组人马藏好,等了好一会儿,那个幽幽的光圈才在远处出现。
光圈靠近,看着三个雪白的女人脸来到面前,杀手等人从隐身处猛然冲了出来。抬着轿子的两个人身手也很矫健,放下轿子,跟他们四个人打了起来。杀手等人好一阵忙活,才把两人制服。
坐在轿子上的那个人却一动不动。把那两个抬轿的用绳子捆好,堵住嘴,杀手握着短刀朝着这人冲过来。
一直到他的短刀逼近这人的脖子,此人依旧那么稳稳地坐着。
杀手心中疑惑。向导走过来,小声说:“可能是个塑像。”
杀手喔了一声,要伸手拽,被向导拦住。向导对着这人拜了拜,才小心翼翼地动手捏了捏,对杀手说:“是塑像。”
黄七等人已经把捆住的两个人拖进树林,走了过来。杀手小声对黄七说:“坐着的这个是个塑像。”
黄七点头,对众人说:“李师刚和老高换上这两个人的衣服和面具,抬着轿子朝前走。杀手跟我跟在轿子后面,保持一段距离。”
李师刚跟向导老高换上那两个人的衣服,抬着轿子,沿着那条依稀的小路走。
走到昨天那两个人站住的地方,在附近寻了寻,看到一处高杆,从高杆顶端垂下一根绳子,绳子上竟然还有个钩子,杀手把钩子挂住轿顶中间的十字木框,扯动绳子,这轿子就晃悠悠地升高了。
大白脸像昨天晚上一样,在半空中发光了。
几个人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轿子放下,又抬着继续顺着小路朝前走。
小路隐隐约约,崎岖难行。几个人常常走错,钻进树丛里。在树丛里乱钻了一会儿之后,又能重新找到小路。
这条怪异的小路,因此好像无处不在,却难以把握。
四人在这样的地方穿行,真有种进入了迷宫的感觉。
好在向导对这山还是有点了解,他在前头带路,大家也略微有点信心。
他们遇到几拨埋伏在半路的教会人员。这些人负责驱赶进入山中的非教众村民。对于抬着大脸女人的向导他们,没有阻拦。黄七和杀手因为也穿着类似他们的服装,虽然没有戴面具,但是因为他们两人紧紧跟在轿子后面,埋伏的人员也只是问了几句话,由向导回答之后,他们也就放行了。
走了约莫三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一处山谷开阔地。
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这处开阔地很安静,跟平常的山谷无异。没有灯光,没有火把,也没有声音,开阔地的中间却坐满了人。
这些人俱戴着面具,面朝杀手等人走来的方向。因此,当大家猛然从山林中探出头,看到下面一片雪白的仿佛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片大蘑菇在看着他们时,众人猛然吓了一跳,都不由得倒退两步。
这么多的人在,山谷里却没有一点灯光,没有一支火把。因此,当众人出现在山坡上时,他们轿子上的那幽幽的光芒,顿时吸引住了所有的目光。
这一片大白脸略微愣了一会儿之后,都突然站了起来。
有一小片白脸,看着大概有几十人模样,朝着轿子这边就走了过来。
大家进退不得,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应对。黄七低声说:“看到山谷左边那个山洞没有?洞口有灯光,只管朝着这个山洞走。”
向导也没了主意,听了黄七的话,就同李师刚抬着轿子,朝着洞口方向走。黄七和杀手则躲在了小树林里。
向导和李师刚尽量压着脚步,显得不慌不忙的样子。朝着他们围拢过来的那片大白脸,看着轿子朝他们走过来,站住了。躲在树林里的杀手和黄七暗中长出一口气。
不过杀手的这口气还没有出完。那片大白脸又朝着轿子围拢过来。李师刚还能压住气,那个向导却慌了,抬着轿子要跑,被李师刚轻声呵住。
他们下到谷底,那片白脸就完全包围了他们。
其中一个用李师刚勉强能听懂的方言问他们:“你们两个叫什么?”
向导哆嗦了一会儿,说:“我们叫什么教主知道,不能……告诉你。”
有个白脸冷冷地说:“你们违反了规矩,香主自然要问你们姓名。”
向导惊讶:“我们……违反了规矩?我们没有违反规矩啊。”
那个被叫做香主的白脸陡然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冒充本教人员,亵渎老母,给我拿下!”
跟着舵主过来的这几十人显然是教会里的保卫人员,他们身手矫健,李师刚和向导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这些人摁在地上,用绳子捆了起来。
香主等人先把这两人扔到一边,对着轿子里塑像跪下磕头,祷告:“老母宽大,刚才这两人冒充老母之子,亵渎了老母,请老母赎罪!孩子马上派人另请老母巡视,升天教诲。”
祷告完毕,舵主吩咐人先把这两个假货押进山洞里看好,然后,吩咐两人抬着老母巡山,并派了几个人保护。
杀手和黄七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李师刚和那个向导押进了山洞。杀手要出去救人,被黄七压住。黄七说:“先别动,待会儿再说。”
那几个人抬着那个塑像走了,山谷中一片大白脸重新跪下,仰脸看天。
等了一会儿,那个幽幽的光亮在北方升起来。跪着的一片大白脸,忙朝着北方跪拜,跪拜的同时,一片念叨声嗡嗡响起。直到老母像落下,众人方直起身。
等了一会儿,老母像在东北方升起,众人又跪拜念叨一番。
如此在东南西南西北正东正西正南等八个方向,轮番升起这老母像,众人皆跪拜祷告。最后,这老母像从杀手他们一路走过的地方出来,直达山谷正中位置,吊在半空。
众人环伺,对着老母像跪拜之后,皆盘坐。有人大声念叨经文,众人跟着念叨。
山谷万籁俱寂。只有众人念叨经文的声音如咒语般在山谷回荡,仿佛这山河树木都在听着这古里古怪的经文。老母头上的光环幽幽地在谷地正中发着光,如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监视着杀手等人。
杀手和黄七终于明白,原来这位老母巡视的时候,需要从八个方位升起来。杀手愤愤:“这个老母难道是要在天上练八卦?”
黄七说:“中国古代的很多宗教,都跟佛教道教有点牵扯,这个没啥好奇怪的。”
排山倒海般的咒语似乎没有尽头。那一片海洋般的大白脸低着头,嘴里叽里咕噜,无休无止,起起伏伏,真如万里大海千里波涛。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又蹲下。有夜行的小动物发现了这二位,在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有的惶然逃离,有的却很好奇,朝着这两人凑近。
杀手怕这些山林里的主人对他们发起攻击,只得从地上捡起石子,朝它们扔去,把它们吓跑。
然而,小动物竟然越聚越多,小动物们以兔子居多。仿佛它们觉得这两人是两块美味食品,颇有准备分享的意思。
杀手看着环伺两人的一圈小眼睛,害怕了,小声问黄七:“这些畜生这是准备分着吃了我们?”
黄七看了看四周,说:“应该不是吧。没听说过兔子吃肉。”
杀手说:“没法说啊,说不定这个老母把兔子都给教坏了呢。”
黄七低声呵斥说:“别胡说!头上三尺有神灵,这周围的人这么信奉老母,说明这老母肯定是得道大神。”
杀手信口说:“照你这么说,这些畜生也是来听经的?”
黄七点头说:“有道理。你看到没有,这两边很多这种小东西。”
杀手朝着两边看去,果然两侧站着种类繁多的小动物。它们胆子比他们两个大多了,有的跑到了树林外,端坐在树林边上,很坦然地看着前面这些信徒祷告。那架势,让杀手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过年,坐在圈子最里面,看老人祭奠老祖。
杀手有些震撼。不由得感叹:“妈的,都成精了。”
黄七说:“从灵性上来说,动物并不比人差,人也不比动物善良。时间长了,这些小家伙弄不好真能有所悟呢。”
杀手说:“这么说来,这个老母教的人都应该很善良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绑架黄榕?”
黄七说:“任何教派,都有很严厉的教规。也许黄榕是触犯了人家的教规了吧。”
终于等到了仪式结束。那些大白脸一起站起来,朝着中间的老母磕头鞠躬,然后解散。
让两人想不到的是,这些大白脸却突然朝着小树林涌来。两人吓得转身跑了几步,黄七停下了。杀手催促他:“快跑啊!你等着被抓啊。”
黄七说:“等等。我觉得他们不像是来抓咱的。”
杀手细看,发现那些人虽然朝着树林涌过来,却走得很慢,不像是抓人的样子。
杀手走到一侧,探头朝外看了看。他看到了让他此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幕。那一片大白脸停下了,然后,那些从树林里浪潮一般涌出来的各种小动物,兔子、蛇、獾、松鼠、老鼠等,动物们朝着那些大白脸狂奔不止,杀手仿佛看到了地球末日,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黄七也过来。他终究是比杀手见识多,他声音平静地说:“看到了没,我说这些东西的灵性不比人差吧。”
这些小生灵跑到那些大白脸们前面停下了。大白脸好像都带了什么东西,朝着这些小生灵抛撒过去。
小生灵们边吱吱叫着,忙着吃了起来。
大白脸们开心地大笑,继续朝小动物们抛撒食物。
那个在半空中的老母,静静地看着这人兽同欢的一幕,头上的光环依然淡淡地发着光。
黄七感慨地说:“人和动物可以不防备,可是人和人却无时无刻不戴着面具。人心啊,即便是老母也无法真正教化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