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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金城 第八章 风水宝地

作者:夏龙河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231 KB · 上传时间:2017-07-03

第八章 风水宝地


  1.谜团

  在唐国军和老马走后的第二天,黄寻祖说要出去找个人,也走了。杀手和李师刚在出租屋里出出进进,烦躁不安。

  经过一番较量,杀手不得不承认,他和李师刚没有能力救出黄榕。他似乎也感觉到,黄寻祖虽然是黄家人,却不像自己这么迫切想救出黄榕。他们虽然在与JL集团周旋,却好像瞒着他另有所图。

  “这个世界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黄寻祖在临走的时候,神情忧郁地对杀手说。杀手虽然是个没有多少心计的莽撞汉子,但是黄寻祖那种穿透千古的沧桑劲儿还是让他浑身一震。

  黄寻祖说:“兄弟,你得当心,别让人当了棋子。”

  杀手觉得黄寻祖话里有话,就问他:“谁把我当成棋子了?”

  黄寻祖说:“我还不敢确定,我只是感觉。我送给你一句话吧,人有时候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杀手迷糊了。但是没等他反应过来,黄寻祖已经转身下楼了。

  杀手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跟他深入交流一下,赶紧下楼找人,黄寻祖却空气一样消失了。

  杀手懊悔,闷闷不乐,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他打电话给唐国军,唐国军关机,给黄榕打电话,自然也是关机。后来,他想到了黄七。

  自从在江西黄七找过他救黄榕之后,黄七似乎就遁迹了。杀手找他多次,他都不见,杀手觉得自己诸多的疑惑,或许只有这个黄七能够回答一二,当然,他能否见自己,还是两说。不过杀手感觉这个黄七总是能在比较意外的时候,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惊喜。

  杀手拨通了黄七的电话。

  杀手说:“黄大哥,您在洛阳吧?我想……请您吃个饭。”

  黄七阴森森地笑了:“你请我吃饭?兄弟,最近发财了?”

  杀手说:“遇到难事儿了,我想请教一下黄大哥。”

  黄七说:“有事可以来找我,吃饭就免了吧。我对吃饭没太大兴趣。”

  杀手心说,那正好,我还没钱请你呢。

  按照黄七给的地址,杀手来到一家洗浴城。在二楼的一个粉红的房间里,杀手找到了黄七。

  大烟鬼一般的黄七正躺在洗浴城的大炕上与一个陌生人下象棋。黄七看到杀手,抬头朝他点点头,继续下棋。

  杀手在一边坐下,看着黄七聚精会神地下棋。跟黄七对弈的,是个只有一只手的中年人。中年人一脸阴郁,给人一种千年古尸的感觉。

  一盘棋下完,独手男子起身告辞。黄七喝了一口茶,对杀手说:“你应该知道这个人。”

  杀手看着那人的背影,摇头:“不知道。不认识。”

  黄七说:“听说过考古系吧?”

  杀手点头:“这个知道。很多大学都有考古系。”

  黄七又喝了一口茶水:“年轻人,此考古系不是彼考古系。南方盗墓寻宝三大系,没听说过?”

  杀手摇头:“我就听说过有摸金门。”

  黄七哼了一声,说:“那是小说。三大系都是江湖老门派,谅你也不知道。不过这三大系都老朽了,走货也都是几百年的老路子,市面上基本见不到他们的货,也见不到人。三大系中的湖南童家,听说过没有?”

  杀手想了想,说:“听说过。我听人说,西夏王古墓,当年就是这个童家最先进的。”

  黄七说:“童家在三大系中是比较讲究的。从民国开始,童家的很多高手都是真正的大学考古系毕业的。不过寻宝考古系有个叫冯立志的考古学家,后来被造反派打倒,家破人亡,逃到了湖南。童家听说后,找到冯立志,收留了他。这个冯立志的老婆后来被造反派强奸,自杀,儿子失踪,他心灰意冷,干脆从考古变成了寻宝。后来,冯立志跟童家闹矛盾,带着几个徒弟自立门户。冯立志的手下几乎都是考古系的毕业生,他们有的是他的学生,当然也有的不是,这些人干活特别准,手里的好东西不少。童家呢,后来到西藏寻宝,被藏人打死三个,童家嫡传,只剩下最小的童飞。这个童少爷当年与冯立志关系最好,是他的学生。童家失势后,童飞的叔叔想吞并童家的产业,逼着童飞传授童家的寻宝诀窍,童飞无奈,投奔了冯立志,两家合并,冯立志因此成了中国寻宝第一大家,因为冯是考古系教授,他的徒弟大多都是考古专业的学生,在业内,冯派被称为考古系。”

  杀手点头:“那这个人,是考古系的人?”

  黄七笑了笑,说:“他不但是考古系的,而且是考古系的重要人物,冯立志的大儿子。你别小看了他,考古系手里有些好东西,在中国,比他有钱的人不多。”

  杀手惊讶:“真的吗?”

  黄七点点头:“中国的有钱人,不是那些富豪榜上的,跟这些人相比,他们都是穷人。”

  杀手张大嘴巴和眼睛:“他们这么有钱!”

  黄七缓缓地说:“JL集团这么牛,其实也没什么钱。JL集团前身就是一帮杀手,跟金庸小说里的明教差不多。到了民国后期,国家动乱,国民党只顾打小日本了,盗墓寻宝的事儿他们根本不管了,不管是三大家族还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盗墓分子都发了大财,这帮人才开始做这个营生。不过这帮人盗墓太业余,还是喜欢搞一大帮子人,跟黑社会似的。真正探穴寻宝的高人,行踪非常隐秘,两三个人一伙,什么大活都能干了。还有学问。这些人的学问,要比一般的大学教授都厉害。就说当年的童家吧,很多有学问的历史教授和考古系教授,都把童家掌柜的奉若上宾,很多问题都要跟童家掌柜的讨教。跟他们相比,JL集团就是一帮土匪。”

  杀手说:“这么说……这个冯立志的大儿子也不是一般人物了。”

  黄七有些得意:“当然了,要不我怎么能跟他交往。”

  杀手忙不失时机地拍马屁:“大哥交往的都不是一般人。”

  黄七往后仰了仰,靠在墙上,说:“你找我什么事儿?”

  杀手抹了把脸,叹口气:“唉,大哥,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黄榕被JL集团的人抓了,我到处找人帮忙救人,也找过您,您说没时间。后来我找到了那个黄家后人,他帮我查到了黄榕的关押地点,我们去了一次,人没救出来,对方有枪,我们这边死了几个人。然后,这个黄家人竟然也对黄榕不那么关心了,走了。走的时候说不出半个月肯定能让我看到黄榕,妈的,半个月,这人还能活着?”

  黄七问:“你确定此人就是黄家后人?”

  杀手说:“应该……是吧。我们在江西的大山里找到的他。”

  黄七说:“那也不尽然。这个世界真真假假的事太多。当初唐国军到江西找这个人,我就劝他没必要。不管能不能找到,都对他寻宝没什么帮助。假的不用说,如果是真的,那他能活到现在,算是个奇人了。这种人天生地养,集天地精华,不简单,弄不好反而能被其反制。”

  杀手说:“我觉得这个人不错啊,很简单的一个人。”

  黄七笑了笑,说:“所以我说,这个人不一定是黄家后人。或者……他是深藏不露。”

  杀手还是疑惑:“真有这么多道道?”

  黄七给杀手倒了一杯茶,说:“兄弟,要多动动脑子。黄榕上次被江西那个老母教的人抓去,我亲自带你们去救人,这次被抓,我为啥不着急?跟你说句到家的话,我觉得这里面很复杂,弄不好是个陷阱。”

  杀手迷茫地摇头:“这么复杂。”

  黄七点头:“双方都有算计。你说的这个黄家后人,我暗中观察过,这个人……不简单。一个一直在大山里隐居的人,能这么熟悉冢头村的地下暗道,能熟悉顺脚僧的线人,却不愿意跟船帮瞎子打交道,你不觉得有问题?他既然是黄家后人,而黄家先祖黄徽柔是天地会江西分会的舵主,船帮瞎子和顺脚僧都是天地会的人,现在船帮瞎子和顺脚僧依然为天地会效力,这顺脚僧还是普天之下天地会的共主,如果他没有蹊跷,他为什么不跟船帮瞎子合作?”

  杀手说:“黄家怀疑当年黄徽柔失踪,跟船帮瞎子有关系。”

  黄七说:“他们说的未必是真的,不说的未必没有。几百年的事儿了,当年怎么回事儿不重要,现在要做什么才是重要的。”

  杀手一头雾水:“黄大哥,我想救出黄榕。跟您说实话,那个小丫头跟我已经上床了。”

  黄七呵呵一笑:“好,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一手。不过我警告你,她和你不是一路人。人家是大家闺秀,你祖辈就是个泥腿子,人家跟你玩玩而已,不会跟你到山东农村当老婆的。”

  杀手说:“她不给我当老婆,我也得把她救出来!”

  黄七点头,赞许说:“行,有点山东好汉的气魄。这个事儿你别急,我找冯立志公子,除了想从他手里买点东西,主要是想让他帮忙找找JL集团的人,了解一下他们抓黄榕的内幕。放心,有了消息,我会打电话给你。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不会对黄榕下狠手。即便是黄家人手里有JL集团需要的东西,那也不在黄榕手里。”

  杀手惊讶:“这个冯大公子能知道JL集团的内幕?”

  黄七笑了笑:“这个JL集团有一点,是非常值得别人学习的。他们敬重人才。像冯大公子这样的人,跟JL集团的几个重要人物关系都很好,他如果真想打听他们的事儿,是能打听出来的。”

  杀手还是有些怀疑:“这么重大的事儿,这个冯公子怎么能帮您打听呢?”

  黄七说:“我下了大本钱了。我手里有一件宝贝,不是怎么太值钱,但却是独一无二的,是墨家巨子的一块佩玉,考古系的人喜欢墨家的东西,但是墨家的东西非常少,我手里的这块玉就比较珍贵了。实话说,我也真是舍不得给他们。”

  杀手很感动:“谢谢黄兄了!”

  黄七摆摆手:“你感谢个屁。我不是为你打听这件事儿的,不过赶巧而已。JL集团抓了黄榕,你们要救黄榕,这件事儿在寻宝界振动很大,谁都想知道其中机密,我也是为我自己打听的。”


  2.黄榕到底是谁

  两天后,黄寻祖又回来了。

  杀手问他这两天到哪里去了,黄寻祖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先吃了点儿东西,才告诉杀手,这些天他找老马去了。这个老马竟然失踪了,找了整整两天,也没找到他。

  杀手疑惑:“他这么大年龄,也没多少文化,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他能跑到哪里去?”

  黄寻祖摇头:“老马……可不是一般人。”

  杀手说:“你不说我这还忘了呢。兄弟,那天晚上,这老马从哪里弄了那么些人,还都带着枪?他不就一个种菜卖菜的吗?我咋觉得他比你还有本事呢?”

  黄寻祖笑了笑,说:“这个……这个是我让他去找的人,他没这么大本事。”

  接下来几天,这个黄寻祖哪儿也不去。杀手挂念黄榕的安全,天天问他怎么去救黄榕,黄寻祖总是推脱,说这事儿老马他们在努力呢,咱去也没用。

  杀手看着这个好像置身事外的黄家后人,实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杀手无奈,只得私下跟李师刚商量怎么救黄榕,李师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杀手打电话给唐国军,唐国军终于接了电话。

  杀手问他在哪里,唐国军不接话,只告诉他,让他暂时哪儿也别去,在屋子里待着等他电话。杀手说他想救人,唐国军告诉他,别说他了,现在这个黄榕恐怕没人能救出来。

  挂了电话,杀手郁闷之极,想了会儿,又给黄七打了个电话。黄七告诉他,他现在要去跟冯公子见面了,让他稍等一会儿,等他跟冯公子见面回来,会给他电话。

  结束了跟黄七的通话,杀手心急如焚,数着秒等着黄七的电话。

  整整过了四个小时,黄七才打来电话,让他到黄七家。

  杀手出门,也顾不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了,花了三十多元钱,打车直奔黄七家。

  黄七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他坐在那把花大价钱淘来的明代太师椅上,杀手进来,他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杀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黄七的声音有气无力:“兄弟,这事儿挺麻烦。”

  杀手早就有了精神准备,因此并不感到很意外,他朝黄七探了探头,说:“大哥您说,到底麻烦成啥样儿了?”

  黄七皱着眉,心力交瘁的样子:“这个黄榕现在不在洛阳。具体在哪里,冯公子也没打听到。”

  杀手惊讶:“没在洛阳!”

  黄七继续说:“我也想不明白啊。如果他们抓黄榕,是为了宝藏或者那个紫铜匣子,那他们没必要押着她跑出洛阳啊。”

  杀手沉思了一会儿,说:“那是不是他们带着她到了藏宝的地方了?或者……带着她去辨认啥东西,比方黄家的暗语啥的。”

  黄七摇头:“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杀手看着黄七,等着他的下文,黄七却闭着眼,好长时间没有一句话。杀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看着黄七,等着他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黄七说:“还有一个动向,冯公子告诉我,JL集团的几个高手,都随着黄榕离开洛阳,一起走了。一个小小的黄榕,根本惊动不了那些老东西。我觉得,这个黄榕后面肯定有大事儿。”

  杀手惊愕:“大事儿?!”

  黄七继续说:“我总觉得……这个事儿好像是有精心策划的。否则,不会刚抓了黄榕这么几天,那些老东西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行动这么迅速。你要知道,这些高手分居世界各地,美国加拿大都有,还有的在梵蒂冈。这么快就都从世界各地回来了……我总觉得有蹊跷。”

  杀手也被黄七的话吓着了:“这个黄榕有这么大面子?”

  黄七摇头:“不是面子的问题。我说的是时间,他们好像早早就知道黄榕哪天能被抓到,哪天要把她送往哪里,这太神奇了。”

  杀手看着黄七沉思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打断他的话,只得继续看着他。

  黄七说:“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杀手还是看着黄七。黄七斜了一眼杀手,说:“看我也没用。我现在也糊涂着呢。不过你放心,我让这个冯公子继续盯着这事儿,迟早我会弄明白。”

  黄七绝望:“这么说,救出黄榕是没希望了。”

  杀手说:“肯定没希望。这丫头……唉,看她的运气了。”

  杀手从黄七家出来,心情低落,在街上乱逛,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杀手恼怒,转身骂道:“干啥啊你?瞎拍啥?”

  拍他的人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男子笑了笑,很客气地说:“您是杀手兄弟吧?我们见过,您认识红香主吧?”

  杀手一愣:“红香主?您是……”

  男子点了点头,说:“我们也是为了黄榕之事而来的,红香主想见您。”

  杀手点头,跟着男子穿街过巷,在一个破旧的小旅店里,见到了红香主。

  红香主脸色干黄,穿了一身灰色的衣服,那样子,比黄七阴气都重,死人一般。不过红香主声音倒是中气十足,他开门见山,说:“杀手兄弟,我也不瞒你,我们到洛阳,也是为了黄榕。不过我们不是来救人的……”

  杀手疑惑:“你们不救人……不救人来干啥?这个黄榕的先祖是天地会的人啊,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红香主说:“兄弟您别着急,先听我说完。我们的眼线今天刚传回消息,JL集团抓黄榕,好像是别有深意。”

  杀手想到了黄七的话,叹了口气,说:“你们一个说是有蹊跷,一个说是别有深意,不管是什么深意,抓黄榕不过是为了宝藏或者是紫铜匣子,你们不是大顺宝藏的守护者吗?即便是为了宝藏安全,也应该先把人救出来啊。”

  红香主摇头:“不是这么回事儿。如果抓黄榕真的是为了宝藏,那这事儿倒是简单了。他们抓黄榕是为了钓鱼。”

  杀手一愣:“钓鱼?”

  红香主点头:“钓鱼。钓的还是一条大鱼。我的线人说,黄榕是在一个村子里被抓的,当时她跟您在一起,兄弟,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杀手点头,说:“没错。真的。黄榕跟人约会失踪,第二天早上,她打电话给我,我在一个废弃的养牛场救了她,当时她受了伤,我带他在郊区的一个医院住了几天,后来怕JL集团的人发现,就带她跑到了乡下。那天她让我赶集帮她买点儿东西,我回来后,她就被人绑走了。”

  红香主缓缓点头,说:“这个黄榕没出现之前,船帮瞎子很安定,她来到洛阳,上水帮船帮瞎子遭到了灭顶之灾。她来到江西,我们红堂暴露,差点被JL集团的人包了饺子。这个黄榕……恐怕不是兄弟心中所想的那个黄榕。”

  杀手瞪大眼睛:“红香主,她那么单纯的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问题?”

  红香主微微笑了笑,说:“兄弟,你江湖经验还是太少。别说你,上水帮船帮瞎子,从大清至今,四百多年,经历生死无数,清末开始跟那个勾结清廷的神秘组织恶斗,也生存至今,他们应该也没想到,一个看来那么清纯的小丫头,打着黄家后人的旗号,竟然让他们丧失警惕,全部现身,让人家杀光了。唉,越是阴沟越容易翻船,此话确实不假。”

  杀手都呆了:“啥?上水帮是因为她……”

  红香主点头,说:“确实是因为她。兄弟,我们刚做完调查,这个黄榕曾经多次偷偷进入山中,我们怀疑,她的意图是摸清上水帮的活动规律。您知道,他们不是天天都住在那个山里的。并且,船帮瞎子有一套非常完善的反跟踪方法,他们落脚的山洞,有诸多机关暗道。能把这些情况都摸清,不是在船帮瞎子丧失警惕的情况下自己暴露了,非常之难。”

  杀手说:“或者是人家JL集团想法摸清了呢?或者是你们有内奸啥的。你们不能凭自己瞎猜,就冤枉人家了吧?”

  红香主说:“您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也只是怀疑。把您叫来,跟您说这些,是让您也注意一些,留一个心眼儿,总比让人家卖了好。”

  杀手问:“红香主,您打算怎么办呢?”

  红香主说:“我们现在就是在想法打听清楚,JL集团到底是想干什么,这个黄榕到底是什么人。”

  杀手问:“具体是怎么个打听法?”

  红香主微微一笑:“这个是我们的机密,请兄弟谅解,我不能跟您说。不过今天请兄弟来,是有一事请兄弟帮忙。”

  杀手一振:“是黄榕的事儿?”

  红香主点头:“当然。”

  杀手问:“如果她真的是墨西哥派来的黄家人,你们是帮忙救人吗?”

  红香主点头:“如果她真的是黄舵主的后人,船帮瞎子必定全力以赴。”

  杀手说:“行,需要我做什么,香主尽管吩咐。”


  3.老马

  红香主给杀手交代的任务比较简单,让他设法找到老马,说服老马跟他们合作。

  按红香主的说法,民国的时候,老马的父亲马营长曾经受那个从墨西哥来的黄先生的委托,找过他。想让船帮瞎子帮忙,把他从江西送出去。当时的船帮瞎子不摸底细,不知道这个黄先生是否是真的黄徽柔的后人,就没答应。后来那个黄先生亲自来找到船帮瞎子,并送了两根金条给他们。船帮瞎子经过试探,觉得这个黄先生应该是黄徽柔之后,就答应了他。

  没想到,当天晚上老母教的人就上了山,要不是那黄先生警觉,当天晚上,他就丧命在老母教的刀下了。此事之后,马营长和黄先生视船帮瞎子为仇敌,直到现在。

  杀手心里说,怪不得看老马和黄寻祖对船帮瞎子一直不感冒,感情里面还有这个故事。

  杀手说:“红香主,这件事儿恐怕我不一定能完成。我跟老马也不是很熟,并且我们之间也有过误会。这样,我把您的话跟黄寻祖说一声,让他去找老马,这样是不是能更好点儿?”

  红香主摇头,说:“不行,这事儿不能让黄先生知道。这两人都对船帮瞎子有成见,黄先生知道了,反而多一层困难。咱先说服老马,只要老马答应,黄先生也就基本同意了,黄先生很尊重老马。”

  杀手点头:“那行。不过这老马在哪儿,我总得回去问问黄寻祖吧。”

  红香主说:“不必。老马在哪儿我知道,不过得到晚上,你先在这儿吃饭,晚上我让人带你去找他。”

  晚饭后,红香主派人带着杀手,来到市内的一处立交桥下。在不断闪过的车灯照耀下,杀手看到桥洞两边躺了不少人。破烂的被子,蜷缩的身体,让杀手看了觉得心酸。当年他初来洛阳的时候,没有找到工作,也曾经在桥洞下睡过几天。在这儿睡觉,每天早上起来,脸都觉得很干燥,摸一摸,有层细细的沙粒。

  两人刚进入桥洞,突然有个人影鬼一般站在两人身后。那人声音冰冷:“两位找谁?”

  两人转回头,刚好有汽车灯闪过,杀手看到了老马那张苍老却很坚毅的脸。

  真的在这里看到了乞丐一般的老马,杀手心里真是有点难受。一个忠心耿耿将信义奉为人生信条的老人,竟然受此颠簸,实在让人同情。

  老马眼神凌厉如刀,他看了看杀手旁边的人,说:“你是瞎子帮的?”

  杀手旁边的船帮瞎子点了点头,说:“老先生,我知道您对船帮瞎子有误会,您……”

  老马昂起头,凛然说:“请你走开。我对船帮瞎子不是有误会,而是不敢相信。”

  船帮瞎子笑了笑,说:“那行,老先生,那我先走了。”

  船帮瞎子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老马哼了一声,拽着杀手走到桥对面的楼房阴影里坐下。

  老马问杀手:“是黄寻祖让你来找我的?”

  杀手摇头,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

  老马警惕了:“船帮瞎子让你来的吧?”

  杀手摇头:“不是。”

  老马问:“找我有什么事儿?”

  杀手说:“也没别的事儿,就是……黄榕……我知道您一直在想法救人,我想知道她在哪里。”

  老马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要是我知道,我早就想法救人了。”

  杀手急了:“您一点线索都没有?黄寻祖还在等你救人呢。他跟我说,您肯定能把人救出来。”

  老马点头,说:“我豁上命,也得把人救出来。这点你放心。”

  杀手说:“你现在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怎么能放心?”

  老马停顿了一会儿,两眼茫然地看着前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们的对面,是一个大型超市。超市的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广告。

  老马突然说:“我安排了人,盯死了JL集团的几个小头目,如果他们有行动,我会很快知道。他们抓黄榕,不会就放在那儿放着,肯定会有行动。”

  杀手试探着说:“有人说……这个黄榕……不是黄家人,是JL集团的一个诱饵……”

  老马冷冷地说:“我不管别人说啥,都要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杀手想了想,说:“如果这个诱饵,诱的就是您呢?”

  老马说:“我扔了七十朝八十奔的人了,我怕啥?”

  杀手看了老马一眼,说:“老人家,我咋觉得你对黄榕比黄寻祖还着急呢?黄寻祖是黄家人,我觉得他好像对此事……不太关心。”

  老马很干脆地说:“这件事儿就是黄寻祖让我做的。况且黄家人与老马家跟一家人没什么区别,老黄家的事儿就是老马家的事儿。”

  杀手盯着远处大屏幕上的电视看了一会儿,下了决心,说:“红香主想跟您合作,把黄榕救出来,您觉得怎么样?我觉得这个红香主是个好人,在江西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出手……”

  老马打断了杀手的话,说:“红香主的情我会还。我不会跟他们合作。现在的黄家已经不是天地会的舵主,船帮瞎子是大顺宝藏的守护者,黄家人到中国来,是寻找他们先祖的遗物,他们先祖的遗物是什么?其实就是江西天地会的宝藏,是一部分大顺宝藏的藏宝图,船帮瞎子表面不管这件事儿,暗地里能不动心思?所以年轻人,别听他们的一面之词。船帮瞎子是JL集团的死敌,黄家后人也是JL集团的死敌,这并不表明,船帮瞎子跟黄家后人就是盟友。”

  杀手说:“老人家,我就觉得奇怪。大顺国早就没了,他们一直还守着这宝藏有什么用啊?这些人为啥不弄出来分了?”

  老马侧身看了看杀手,说:“抛开黄家跟船帮瞎子的关系不说,我觉得这船帮瞎子是一帮值得敬重之人。他们这些人,守护的是一份承若和信仰。这才叫真正的一诺千金呢。”

  杀手说:“船帮瞎子的传人也越来越少了。据说顺脚僧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如果船帮瞎子将来也只剩下了一个人,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把所有的宝藏都挖出来?他不能等自己死了,留着这些宝藏下落不明吧?”

  老马笑了笑,说:“其实他们也不是完全孤军作战。天地会现在遍布世界各地,很多天地会在中国都有秘密线人。比方美国的天地会叫致公堂,他们在中国各地都有分堂。顺脚僧跟他们肯定有接触。”

  杀手点头:“那他们能帮咱救黄榕吗?”

  老马摇头:“别指望他们。”

  杀手突然笑了笑,说:“老人家,我觉得您非常神秘。那天晚上在龙王庙,您从哪儿找了那么多的人,还都带着枪?”

  老马微微一笑:“这些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我不会告诉你。这个世界啊,秘密太多了。你活十辈子,都只能看透一点点。”

  杀手点头,说:“也是。那……我跟您一起救黄榕,您觉得可以吗?”

  老马一笑,说:“得吃苦,不怕死。这两样你不怕,那就行。”

  杀手拍了拍膝盖:“我不怕。只要能救出黄榕,我死都行。”


  4.招魂师

  当天晚上,杀手没回去,跟老马睡在了桥洞下,同老马钻进了一个被窝。杀手怕感冒,钻进被筒,被子里一股浓重的酸臭味道差点把他熏吐了。他又赶紧露出头,用衬衣蒙着头。

  老马每天的工作就是在JL集团大门口附近监视进出JL集团的人。他提着一个破袋子,提着钩子,把自己打扮成捡破烂的,每天在JL集团门口转悠。

  这个JL集团有两个大门,老马不知从哪儿给杀手弄到了煮玉米的炉子和锅,杀手就在JL集团的北大门煮起了玉米。

  老马交代杀手,让他密切注意一个剃光头的矮胖子。这个胖子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紫黑色疤痕。此人是JL集团的上层人物,阴狠干练,外号九爪蝎子,专门负责绑架抓人这种事儿。

  杀手在北门待了两天。老马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则不断换装,在南门附近转悠。

  每天傍晚,老马派出的在附近JL集团各地寺庙进行监控的人就会汇拢到桥下,向老马汇报。

  第三天,杀手终于看到了那个九爪蝎子。九爪蝎子把车停在大门外,带着几个小兄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门。

  杀手正要将此事设法通知老马,抬头发现老马就站在不远处,盯着这个九爪蝎子了。九爪蝎子进了大门,老马走过来,对正在笨手笨脚煮着玉米的杀手说:“看到旁边的黑色轿车了没有?最后三位数是627的,这辆车在这儿停着,待会儿如果这个九爪蝎子从里面出来,上了车,你就上车跟上他,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上车后你给这个人打电话,他会开车拉着我,一起跟上。”

  杀手说:“那这些玉米还有这锅呢?”

  老马说:“不要了。”

  杀手觉得可惜,说:“那还不如我把玉米吃了呢。这么香。”

  老马点头,说:“行。你想吃就吃,不过你得在跟上这个胖子后才能吃。我去南门等着了,他别从南门溜了。”

  杀手说:“他的车停在这边门口呢。”

  老马说:“还是小心些好。”

  老马转身急匆匆走了。杀手拿起一个玉米,刚要啃,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叔叔,玉米多少钱一个?”

  杀手忙把玉米放进锅里,说:“两块。”

  小女孩买了玉米走了,杀手看着小女孩娇小的背影,突然想到了黄榕,玉米也没有心思吃了,一心等着那个九爪蝎子出来。

  一直到了傍晚,这个九爪蝎子才从大院里走出来,上了他的车。

  杀手不敢怠慢,忙上了一直停在一边的轿车,司机不用杀手吩咐,紧紧地跟上九爪蝎子。杀手给老马留下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说那个蝎子已经出来,他现在正跟着他们。接电话的大约也是个司机,他告诉杀手,他和老马已经跟上了,就在他们车的后面。

  此时天还不是很黑。杀手从后视镜里看到,老马坐着的,竟然是一辆路虎。杀手惊愕。这还是那个蔫巴巴的在江西大山角落里种菜的老马吗?这个老头实在是太神秘了。昨天晚上还跟一帮乞丐一起躺在桥洞里,今天竟然能指挥两辆汽车,其中一辆还是路虎。这个老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

  道路两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吃了晚饭的城里人已经开始在两边的人行道上散步。杀手看着他们,心情复杂。这个世界上,占大多数的是这些碌碌大众,他们平凡而坚强,浮浅却快乐。他们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挣得微薄的工资,对杀手这种人艳羡却保持着警惕。杀手觉得自己和他们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过去杀手有时候会瞧不起他们,现在看着他们悠闲的身影,杀手觉得人家的生活那才叫生活呢。

  九爪蝎子的车在城里拐了一会儿,上了高架桥,一路疾驰出了城。

  杀手和老马紧紧地跟着。三辆车在柏油公路上左拐右拐地跑了一会儿,下了柏油路,驶进一条狭窄的沙土路。

  凭直觉,杀手觉得他们离洛阳不远。但是洛阳市郊哪儿有这么一条荒凉之地,他实在想不出来。

  夜色漆黑如墨。车灯照着坑洼不平的沙土路,两边的树木不是很高大,树枝却几乎伸到了路中间,像是随时都能抓住行走的路人。

  偶尔,紧靠路边竟然还有坟墓,看得杀手头发都竖了起来。这个九爪蝎子,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莫非……他真的像红香主所说,是下了一个钓饵,把老马和自己引诱到这种地方来?可是,老马不过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后代,一个种菜的老农民,自己是一个不入流的寻宝人,堂堂JL集团九爪蝎子,不会费这么大的劲儿来钓这么两条小鱼吧?

  害怕九爪蝎子发现他们跟踪,他们跟九爪蝎子的车拉开了距离。

  汽车在狭窄的路上跑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山坡。沙土路顺着山坡右拐弯。

  到了拐弯处,九爪蝎子的车突然停了下来。杀手也忙让司机停车,关了灯光。前面九爪蝎子的车静静地停着,仿佛在等人。

  杀手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拐弯处九爪蝎子的汽车尾灯。尾灯两只红色的鬼眼,杀手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他打通了老马留下的电话,让人把电话转给老马,说:“老马,我觉得我们好像真的被人家骗了。”

  老马说:“什么都不用想,盯死他。如果我老马没有猜错,这儿应该是JL集团寻宝人的密居之地。”

  杀手惊讶:“他们……他们能住在这种地方?”

  老马说:“真正的寻宝人是不会住在城市里的。JL集团这些年联络了不少高手,这些人行事诡异,你在前面千万要小心。”

  杀手说:“不就是些风水先生吗?老马,如果这里住着这么一些人,那JL集团能把黄榕关在这儿?不对头吧?”

  老马说:“也不是没可能。别看这些人外表松松垮垮的,办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做法,如果黄榕真的在他们手里,那比在JL集团里要安全多了。”

  九爪蝎子的车停了约有二十多分钟,才又起步,朝前走。

  杀手的车也跟着拐过弯。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拐弯走了没多远,就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而九爪蝎子的车也不见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面对这个十字路口,不知道九爪蝎子跑到哪个方向去了。

  杀手在路口停下,下了车,老马的车也到了。两人看着这小小的十字路口,又朝四周看了看,四处都没有灯光,这个九爪蝎子如果不是隐蔽了起来,那就是这个十字路口某一个方向,还有拐弯。

  杀手问老马:“怎么办?咱朝哪儿追?”

  老马却拽着杀手朝后退了一步,说:“有人过来了!”

  杀手没发现,问:“在哪儿?我咋没看到?”

  老马说:“左边,你朝左边看。有个蓝光。”

  杀手朝左边路口看去,果然,有个蓝色的光点在朝着这边移动。杀手还是不相信:“那是人?是萤火虫吧?”

  老马笃定地说:“是招魂灯。萤火虫飞起来忽高忽低,这个灯是平着过来的,有人端着。”

  杀手惊慌:“招魂灯?那咱不撞鬼了?!怎么办?”

  老马说:“没办法,看见这种事儿不能闯,只能等人家办完。先把车闭了,等一会儿。”

  杀手:“那九爪蝎子呢?”

  老马说:“他应该就在附近,跑不了。”

  杀手让两辆车都熄了火,和老马躲到路边的一棵树后。蓝色的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终于能看到那人的轮廓了。那人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脚步平稳,蓝色的灯光冷淡,光圈很小,看不到此人的脸,却仿佛夜晚出来散步的鬼魂。

  夜色浓重,空气清凉,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唧唧地叫着。

  杀手看得浑身发冷。

  此人走到十字路口中间,把手中的灯放下,人围着灯左走三圈右走三圈,蹲下,用灯点了一炷香,那香的味道很奇特,杀手闻着这沁人的香味儿,觉得非常舒服。

  老马突然用一块布捂住了杀手的鼻子。那布条一股酸臭味儿,杀手伸手就要朝下拽。老马小声说:“捂着!这香是迷魂香!”

  杀手一惊。老马说:“快回到车上,别让司机中毒。”

  两人弯腰,分别回到了车上。

  他们的车离路口只有几米远,那人肯定能看到他们。不过,那人若无其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杀手在他面前开车门上车,关车门,他都充耳不闻,只顾得低头拨弄香火。

  杀手让司机捂上了鼻子。此时那人已经点上了冥纸,燃烧冥纸上橘红色的火焰周围被蓝光包围着,水一般跳动。

  火光渐小,那人起身,朝着四个方向磕头,然后盘腿坐在了地上。一阵小风陡起,刮着还没有燃尽的纸灰,四散而去。

  杀手看明白了。没错,这人是招魂师。很多大的盗墓团伙都有这么一个人。他们盗墓时,难免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墓主的灵魂,这些灵魂对他们存有怨恨,会一直跟着他们,等他们身体虚弱或者受到惊吓的时候趁机起事。招魂师的使命就是化被动为主动,按时召唤这些鬼魂,烧点纸钱给他们。

  旋风散去,招魂师站了起来。杀手看着他,等着他走开,他却突然转身,朝着杀手他们走了过来。


  5.乾坤倒转

  招魂师一改刚刚慢吞吞的样子,步伐迅疾,身形凶恶,朝着杀手就扑了过来。

  杀手大惊,想让司机调转车头离开此地,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努力转头看司机,司机也转过了头,在看着他,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动也不能动。

  杀手知道坏了,他们中了人家的招了。

  虽然手脚不能动,说不出话,但是杀手脑袋却很清晰。后面的车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显然司机也未能幸免。

  招魂师走到他们车旁,却只是看着他们,并没有动手。

  杀手看着这个枯瘦如柴,面如干尸的招魂师,心里正考虑他一个人会拿他们四个人怎么办,这时,从旁边突然冲出几个人,他们打开车门,把杀手和司机捆了起来,扔到了后面的座位上。一条壮汉坐到了杀手旁边,前面又上来两个人,启动汽车就朝前走去。

  杀手目瞪口呆,无能为力。

  汽车驶过十字路口,在沙土小路上跑了一会儿,停在一座山脚下。杀手和司机老马等四人被人从车上拽下来,抬进旁边的一座破旧的小房子里。

  大概是知道四人中毒至深,暂时无法活动,他们把四人扔进破屋子后,就走了出去,杀手听到有人在外面关门挂锁,咔哒一声锁上了。

  一阵脚步声之后,四周一切归于沉寂。屋子没有窗户,因此屋子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杀手被人扔在地上,虽然很不舒服,却一动也不能动。杀手心如死灰。像JL集团这样的组织,杀人越货那是常事。落在他们手里,恐怕凶多吉少。

  杀手正在绝望,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小兄弟,睡了没有?”

  杀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又说:“各位兄弟稍等,我带着解药呢,我先解开绳子,这就过去救你们。”

  杀手听清楚了,说话的竟然是老马。我靠,这个老马怎么没中毒?

  大概是觉得他们中了毒,打手们捆他们的时候,随便捆了几下。杀手听到老马活动了一会儿,凑了过来。他先掏出几粒药丸,掰开杀手的嘴,给他放进了嘴里。

  药丸很苦,杀手努力把药丸吞了进去。不一会儿,他就能略微动弹了,能说话了。他问老马:“老马,您没中毒……”

  老马小声说:“先别说话。”

  杀手不说话了。老马挨个喂了解药,然后解开了杀手身上的绳子。杀手动弹了几下,人浑身没劲,站不起来。老马小声说:“别闲着,赶紧动动手脚,咱得赶紧出去。”

  老马解开了另外两人的绳子,那两人也无声无息地动弹着。

  老马走到门外,听了听动静,蹲下小声对众人说:“都快点儿,咱先从这出去。这种迷魂散虽然厉害,却只有三四个小时的效力,所以他们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

  杀手动弹了一会儿,摇晃着站了起来。老马从兜里掏出一把短小却很锋利的短刀,一会儿就把简陋的木头门卸下了几块木头。接着又掏出一根小铁棒,把锁头撬断,推开了门。那两个司机也都能走路了,几个人踉踉跄跄出了门,跑到旁边的小树林里稍事休息。待三人都恢复了活动能力,老马便起身,带着几个人顺着一条窄窄的小路,朝前走去。

  小路崎岖不平,杀手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不灵便,好几次差点被路上凸起的石头绊倒。老马着急,迅速走几步,就停下,等等他们。杀手看着老马的样子,觉得这个老马好像对这儿比较熟,起码他应该是来过。

  几个人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几座不太高的山峰。

  老马带着三人走到路边的小树林,几个人坐下稍事休息。

  老马问杀手:“小兄弟,怎么样了?”

  杀手说:“好多了。老马,您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老马小声说:“是来过。说起来话就长了,等我有时间再跟你们说。看到前面那山了没有?这山没啥名气,风水却特别好,前临洛阳,坐拥帝王之气,阳气丰盈平缓。盗墓的人身上大多阴气很重,因此虽然都很有钱,却寿命不长。从元末起,就有盗墓者相中了这里的风水,在这里建屋居住,采补阴阳。相传当年刘伯温还在这里住过两年呢。”

  杀手问:“这个跟黄榕有啥关系?”

  老马说:“他们抓黄榕,不管是钓饵还是在她身上找宝藏线索,把她放在这里,是最妥当的。”

  杀手说:“妥当?这种地方也没几个人,救人太容易了。”

  老马摇头:“不容易。盗墓贼的仇家最多,他们在这里住着,并不清闲,很多仇家都能寻来。住在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机关法术高手,别说进来找人了,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外面的路那不是一般的路,都是按照八卦阵法设计的。再往里走,阵法就更阴狠了。据说是学着秦始皇陵墓里的阵法,八卦阴府阵设置的,进去之后,犹如进了古墓里的死路。民国初年,燕子李三流落洛阳,有人雇他到这里杀在此修养的江南童家,李三在附近转了三个月,都没找到口进去。当然,现在很多地方都修了公路,阵法被破坏,不过这靠山附近还是不行,没人能进的来。”

  杀手疑惑:“我们不是进来了吗?”

  老马说:“我们是被人家带进来的。如果对这里不熟悉,即便是进来了,也很难出去。”

  杀手坐的那车的司机害怕了:“这么说,咱也出不去了?”

  老马有些得意:“这个嘛……这个阵法能困住别人,但困住我比较困难。大家放心吧。”

  杀手问:“那我们现在去干啥?”

  老马说:“找人!找不到黄榕,就找别人。能找到个活人就行。黄榕是黄家后人,我老马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找到她。前面的小路就有点复杂了,八卦套八卦,大家要跟紧我,落下一步,走进死路,小命就没了。”

  大家跟着老马,继续朝前走。

  走了只一会儿,出现了一个米字路口。诡异之极的米字路口,在夜色中,线条青灰色,隐隐的煞气腾腾,别说走进去,看着都觉得阴气森森,后背发凉。

  杀手也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寻宝者。阴阳八卦的基本知识是他们这一行都必须学的。杀手也跟唐国军学了点儿皮毛。以前总觉得自己算不上高手,但是在这个行业,也算是门内汉了。今天看到这个路口,虽然暗含八卦,却是卦象不清,显然另有门道。杀手心里惊叹,跟人家相比,自己算是一个彻底的门外汉了。

  老马看了一会儿,轻声念叨:“卦象又变了!”

  杀手问:“咋不一样了?这路应该不会改了吧?”

  老马看着路口,说:“路没改。生死门换了。”

  杀手看着这几条模样差不多的沙土路,把八卦的顺序在心里念叨了两遍,也看不出哪里是生门,哪里是死门。

  可能是杀手念叨出了声儿来,老马说:“别硬背你的阴阳八卦了。到了他们这种层级,八卦可以随意变换方式,一条直线,里面包含了两仪,他们就能生出四象八卦,没达到这种水平,你根本看不出来。”

  杀手忍不住说:“老马,您不是一个种菜卖菜的吗?怎么懂得这么多。”

  老马笑了笑,说:“卖菜之余学着玩的。别打岔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杀手闭了嘴,心里却清楚,这老马绝对不止是马营长的后人卖菜的老头这么简单。

  老马让大家跟着他,先走到了路口的中心位置,他转圈看了看,带着大家从“米”的左上侧走了出来。走了几步,他们突然听到有人叹了口气,阴森森地说:“此地无生门,进入就是地狱。”

  大家都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不敢动弹。老马哼了一声,说:“篡改卦象,自封生门,是欺天破象,自寻死路。你们手段再高,也不能改了天道吧。”

  那人冷冷地笑了笑,声音像猫头鹰:“嘿嘿,我自然不能改了天道,伏羲再世,也更改不了。不过我们可以让卦象转变,你进的生门,下一刻就变成了死门。你能从这里进,我知道你也算是个高手了,不过这一步你应该没有估计到吧。”

  老马惊愕:“乾坤倒转?”

  那人哼了一声,说:“懂得还真不少。老人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不过我们不想杀人,此地是千年宝地,死人会破坏这里的风水,我奉劝你还是走吧,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我保证不伤你们。”

  老马抱拳:“这个世上能让乾坤颠倒的,只有江南童家,阁下是童家人吗?我老马跟童家还有段交情呢。”

  那个声音说:“老人家错了,童家已经并入考古系。考古系半明半暗,已经不是老派,这里没有童家的位置了。”

  老马继续说好话:“这位高人,在寻宝界,你们算是德高望重泰山北斗了,像你们这样的人物,真不应该跟JL集团混在一块儿,丢份儿。我老马到此宝地来,是找一个人,这个人被JL集团抓到了这里,希望您能高抬贵手,让我们进得来出得去。”

  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我们跟JL集团是互相利用,公平合作,不丢份儿。盗墓自古就是缺德营生,干这行的,哪个德高望重?越是高人,缺德事儿干得越多,老人家,给我们这种人戴高帽子没用。我不知道你找的人是否在这里,我只劝你一句,你赶紧带着人走。你也算个当世高人,应该知道进入此地的下场。”

  老马还抱着希望:“您能告诉我,是谁能让乾坤倒转吗?”

  那人哼了一声,说:“告诉你也毫无用处,此人是世外高人,家传绝学,你这种人绝对没机会认识他。当然,如果你能破了他的乾坤倒转,他也许会出来见你。”

  老马一跺脚:“我老马就不信了,乾坤倒转也不过是八卦变化,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我们应变方位,我就不信找不到生门!”

  那人猫头鹰一般笑了:“那你就找吧。一个小时之内,八八六十四种变化,够你找两天的。走了,老人家,我祝你好运。”

  几个人跟着老马朝前走了几步,杀手问老马:“老马,他变化的这么快,您真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老马说:“别听他吹。乾坤倒转一天只能有两回,一早一晚利用阴阳变换之际进行大挪移,一小时六十四种变化……哼,骗鬼呢。”

  杀手问:“那我们能走出去?”

  老马信心满满:“我二十年前来过这里,当年我顺利走了出去,现在我能被困住吗?”

  杀手心里说,你二十年前年轻呢,现在都老朽了,能跟以前比?


  6.生之门

  在接下来的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中,他们经过了三个十字路口,两个丁字路口,一个米字路口。经过那个米字路口的时候,杀手看到老马躬身观察路口的时候,脊背已经开始发抖了。

  这个米字路口同以前的几个路口不同,十字交叉的两条路很宽很平,X型的两条路则细瘦,崎岖不平。

  老马站直身体,看着眼前的路口,还是一动不动。不,他的身体在动,在抖动。

  老马身边的两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司机也发现老马在抖,其中一个问道:“老马,你是不是把我们带上了绝路?”

  杀手听得出来,此人的语气中除了绝望,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老马摇了摇头,说:“没到那个时候。”

  司机说:“你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是吧?而且情况越来越糟!我们不会看什么阴阳八卦,但是我们也能感觉出来,我们已经进入了死路!”

  另一个司机语气也充满绝望:“没错。当你在第一个路口选择了生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进入了死门。那个人说的没错,卦象是不断变化的,而不是你所说的一天只能有两次变化的机会。按照八卦理论,卦象可以自成体系,其变化也能在自身内进行变化,而不必按照日月轮换,我说得没错吧?”

  杀手惊讶:“你既然知道的这么多,你咋不早早提醒老马?”

  司机绝望的声音:“如果这个说法成立,我们无论从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任何一门进来,都将变成死门。我也是刚刚明白了这个。”

  杀手问老马:“老马,他们能让卦象改变,我们就一点应对的办法都没有?”

  老马叹了一口气:“现在没有。现在有能力操纵卦象的人非常少,我一个都不认识,有能力跟这种人对阵的人,我更不认识。”

  司机愤怒地说:“那我们就只能跟你一起寻死了?”

  老马声音平静:“这种布在田野里的阵法对人最大的震慑力,就是通过阵法结合本地山水,改变风水,影响人的情绪。只要我们稳定情绪,遇到危险也能逢凶化吉。但是如果我们心浮气躁,别说到了凶地,即便在这里转上几圈,我们也能自己疯掉,并且自相残杀。大家如果相信我老马,就不要怕也不要急,大不了等到白天,咱打电话报警。我就不信了,现代化的警察还拿这里没办法了。”

  那个阴森森的声音又说话了:“老先生,你太低估咱中国的古老文化了。你觉得你们在这里转悠一夜,还能有机会报警吗?”

  老马哼了一声,说:“大不了我们在这里坐着不动,现在就报警。”

  那个声音笑了:“别忘了,这里是JL集团的天下,恐怕不等警察来到,你们就成了JL集团的俘虏了。”

  老马对空抱拳:“这位仁兄,我老马与诸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何必赶尽杀绝呢?”

  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是你进入此地的。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此地没有生门,你们不听,害得我跟着你们跑了半宿,现在已经进来了,说什么都晚了。凡是不听警告进入此地的,没有活着出去的。”

  老马说:“仁兄,我老马八十岁的人了,不会无事生非。我们到这里,一是寻人,二是被JL集团的人追杀,实在没法,才不得不进来。仁兄,我们都是江湖中人,您知道古家吧?当年古家老大曾经与我有一面之交。于人方便于己方便,请仁兄高抬贵手,给我们兄弟指一条生路。”

  对方停了会儿,才说:“你在何地与古家老大有过交往?”

  老马说:“江西。古家老大当时二十多岁,仁兄不信,可以问他。我姓马。”

  对方长出一口气:“既如此……那马老先生,我可以放你出去。不过,您不是说要找人吗?”

  老马反问:“兄弟是古家人吗?”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说:“马兄,我是古家人,老大前年去世了。您救他的事儿,他对我讲过。我长兄曾去过江西多次找您,没找到人。他死之前还托我要找到恩人,不过今天我不方便出面,请恩人见谅,恩人救大哥之恩,古家一定会报答。”

  老马说:“那就请兄弟今天放老马一马,就算是报恩了。”

  那人沉吟片刻,方说:“那好,马兄。您别过这个路口了,实话跟您说,此地的阵法是按照墓道方式布置的,再往前走,就会有危险。您回头,走震位六十四步,再走生门,直走,就会到达你们来时的十字路口。这个阵你们就算出去了。不过……路上是否能有JL集团的埋伏,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马躬身:“多谢兄弟指点。我再问一句话,这里是不是关着一个小女孩?她叫黄榕,是当年江西天地会舵主黄徽柔的后人。”

  那人说:“此事我无可奉告,只能请马兄原谅了。”

  老马跟这个声音告辞,带着杀手等人回头,走震位,然后朝着右前方走生门。这个方向没有路,小路也没有一条,几个人只能走荒野,上坡下沟,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朝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路口。姓古的没有骗他们,生门直指这个十字路口。

  到了这个路口,他们就知道怎么走了,也标志着他们终于从这个诡秘的盗墓人隐居的区域走了出来,众人都长出一口气,心情轻松下来。

  心情放松,杀手又想到了黄榕。他不由得哀叹:“我们出来了,黄榕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老马说:“只要我们能出来,我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咱还得回去,找不到黄榕,我老马誓不罢休!”

  杀手惊讶:“回去?回去我们还能出得来吗?”

  老马说:“能。这个阵千变万化,其实变的都是阵中之阵。他们没本事让星月移位,日出西山,这个大的天地八卦就无法变。这个生门就一直没有变化,知道了这个位置,也就知道了天地大八卦的各卦的位置,朝着这个方向走,我们就能够出来。”

  杀手有些不明白:“老马,您的意思……他们的乾坤倒转,只是小玩意儿?”

  老马摇头:“不是小玩意儿,这个可是要人命的。你应该知道当年诸葛亮布的八卦阵,差点要了东吴十多万大军性命的故事吧?那就是诸葛亮利用了山川地形,略加改造,摆了一个死门。当然那是故事,八卦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过利用地形制造煞气,迷乱心智,引诱人走上绝路,是这些绝世高手的拿手好戏。”

  杀手问:“那我们还敢回来?”

  老马点头:“敢。”

  几个人走到路口,老马在还隐隐残留着香味的十字路口站了会儿,对杀手等人说:“走,回去。”

  杀手惊讶:“啥?回去?回去不是找死吗?”

  老马笑了笑,说:“我已经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了。咱只要把握了大八卦的方位,就能走出来。能改变天地大八卦的人现在没有了,他们只能玩点儿小花样,就他们那水平,玩儿不死咱。”

  一个司机说:“老马,我们奉大和尚之命来帮你,我们跟你可不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的,不想跟你送命。”

  老马笑了笑,说:“两位请放心,老马活了这么大年纪,最不愿意干的活儿就是去送命。人活着都有使命,老马现在的使命是找到黄榕,了解真相,两位的使命是报答大和尚的抚养之恩,咱都不想死,都想完成自己的使命,请两位放心,我老马既会让诸位完成自己的使命,也会活得好好的回家。否则,大和尚也不会舍得让两位陪我一起冒这个险。”

  杀手暗暗惊愕。他已经知道,“大和尚”这个称号,是船帮瞎子对顺脚僧的尊称。这个称号延续了几百年,想当年天地会诸人对以出家为掩护的李过,也是如此称呼。

  这个老马竟然能直接跟顺脚僧联系,这实在是出乎杀手的意料之外。

  老马转身,看了看十字路口四周夜色苍茫的山坡,又转身看着杀手:“小兄弟有什么意见?”

  杀手离老马比较近,老马转过身,杀手清楚地看到老马苍老的脸上的疲惫和亢奋,看到老马微微抖动的眉毛。杀手不由想到自己在江西的大山里看到老马被JL集团手下殴打的时候,那苦苦挣扎的样子。老人仅仅是为了当年家族的交情,仅仅为了报恩,就不顾老命,黄榕却是自己货真价实的情人,自己能说什么?

  不过,杀手还是提醒老马说:“老人家,也许……这里是个圈套。我刚跟着九爪蝎子来到这里,就中了人家的招,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老马说:“你不懂这个JL集团,他们从来都是真假难辨。那个路口的迷魂香,我早就知道,那是这些人每天晚上的必修课。否则,我怎么能早有准备,早早服下了解毒的药。没给你们服药,就是要让你们真的中毒,迷惑那些人。否则我们也逃不出来。至于这里的八卦阴府阵,更是不用说了。几百年的事物了。根本就不是专为我老马设置的。”

  杀手点头:“那……就听你的。”

  老马说:“这里真不一定关着黄榕。不过这几个一向与世隔绝的盗宝家族竟然与JL集团勾结在了一起,显然这里面有个大阴谋。我觉得这个阴谋应该与当年江西天地会的宝藏有关。咱此番进去,得设法抓个人,一探究竟。”

  杀手惊讶:“抓人?抓谁?这些老古董咱能抓得住?”

  老马笑了笑,说:“抓不抓得住,还真没法说。不过咱不一定要抓他们,抓个JL集团的人就行。像那个九爪蝎子,就是个比较理想的家伙。”

  其中一个司机哼了一声说:“这个人狠毒着呢。当年在新疆,他带人活埋了五六个当地山民。抓他不容易。”

  老马说:“我知道他毒。这种货色也就是对老百姓毒,要真来硬的,恐怕他得拉稀。走,今天咱就抓这个家伙,我想看看他怎么个毒法。”


  7.铮铮琵琶声

  杀手等人跟着老马朝后转,顺着原路走。走了一会儿,到达一处小山包下,老马带着他们围着山包走了半圈,调整了方向,开始踏着震位走。

  杀手观察四周。四周都是普普通通的山包,田野,树木,看起来跟别的地方没有两样,杀手现在才明白,这里的每一根草,都暗藏杀机。

  走了一会儿,一阵隐隐约约的乐器之声随着微风轻轻飘来,极其悦耳,却没等到杀手听仔细,声音又没了。

  老马大概是有些耳聋,没有听到,那两个司机显然是听到了,都站住了,惊讶地问:“怎么有音乐?”

  杀手终究比他们懂得多些,说:“应该是乐器。好像……有人在演奏。”

  没错,应该是在演奏。没有合成音乐的浮华,却清绝,却铮铮,隐隐之中有金戈铁马之气。

  老马问杀手:“你们说啥?”

  杀手说:“有人在演奏乐器,刚刚还能听到,现在没有了。”

  老马惊讶:“演奏乐器……不能吧,谁会在这里演奏什么乐器。赶紧赶路,别乱想了。”

  几个人又走了一段路,乐器声骤然响起。这次老马也听到了,他站住,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大惊:“江南康家!”

  杀手听糊涂了:“康家?”

  老马点头:“康家琵琶。当年唐朝有个西域乐师叫康昆仑,康昆仑的琵琶弹得好,誉满京城。京城十万乐师,康昆仑名列第一。其时的唐宪宗最喜欢听他的琵琶,两人常彻夜谈曲,互为知音。”

  杀手惊讶:“这么牛!这江南康家……难道就是这康昆仑的后人?”

  老马点头:“唐玄宗时期,曾经发生过著名的六胡州之乱,唐朝经过十多年,才完全平息了这次叛乱。唐宪宗时期,六胡州的残余又准备叛乱,唐朝的乐师买通细作,向朝廷报告说这个康昆仑的后人参与了六胡州的行动,朝廷派兵抄了康昆仑后人的家,把康家人全部抓起来斩首。康家上下五十多口,只跑出了康昆仑的孙子康松一个人。康松慌不择路,跑到了山里,为了躲避官兵搜捕,康松无意中钻进一个盗墓贼打出的盗洞,顺着盗洞钻进了古墓。官兵走之后,因为盗洞是上下打的,盗洞离地面比较高,康松无法从盗洞出来了。直到三天后,盗墓贼再次进入古墓,才把他救了出来。”

  杀手有些明白:“这康松后来也成了盗墓贼?”

  老马点头:“曾经是江南三大家中的老三,势力不如古家和童家。不过现在童家败落,童飞成了新派考古派的人,古家人丁不旺,康家倒是成了江南三大家中势力最强大的。”

  杀手问:“那这个弹琵琶的叫啥?”

  老马摇头:“别说我,恐怕他叫啥,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父母姐妹,别人没人知道。”

  杀手惊愕:“这么保密!”

  老马小声说:“江南三大家后来都跑到了国外,这次康家人也回来了,肯定有大事儿。”

  杀手问:“跟……黄榕有关?”

  老马说:“准确说,是跟大顺宝藏有关。走,不管他,咱走咱的。”

  老马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跟琵琶声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一程,那琵琶声却越来越大,似乎就在眼前了。

  老马又调整方向,带着三人远离这琵琶之声,走了一会儿之后,这琵琶声显得更近了。杀手觉得,他们好像在围着这琵琶声兜圈子,不管怎么兜,都无法离开这弹奏琵琶之人。

  老马棋出险招,带着杀手走死门。他让众人捂住耳朵,不看四周,朝前疾走。众人一直走到一处山谷中,老马才让众人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果然,那琵琶声没有了。

  老马带着众人继续朝前走,走了不一会儿,他们发现,山谷的前面横着一条山脉。这儿是死路。

  老马知道情势不好,忙带着众人匆匆爬上一侧山坡。众人奔波了半宿,皆筋疲力尽,爬上山坡后,都坐下休息。

  老马和杀手四下看了看,夜色中看不清楚四周,两人都明白,这里没有路。他们想从这里走出去,得朝后走。

  老马小声哀叹:“果真是条死路。”

  杀手安慰这个头发蓬乱的老人:“只要人活着,就不是死路。”

  突然一阵琵琶声起,有人呵呵一笑,说:“这个小兄弟说的好,只要人活着,就没有死路。”

  老马一愣,后退了几步,强撑住身体,转头寻找说话之人。

  那人说:“老马,二十年不见,你老人家可好。”

  老马和杀手等人终于看清了离他们不远的半山坡上,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男子怀抱乐器,乐器的形状看不清楚,但是杀手知道,那肯定就是琵琶了。

  老马微微点头:“果然是康家老大。真是想不到,这JL集团面子真大,竟然把康家人都请动了。”

  康家老大嘿嘿一笑,说:“此话差矣。几百年来,此地一直是康家静养之地,跟那个集团有什么关系。”

  康家老大的声音很有磁性,标准的男中音,听着很是悦耳。康家老大坐在一块石头上,白云飘飘,风度翩翩,有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公子的感觉。不过他既然在二十年前就跟老马认识,那起码也得四五十岁了。

  老马说:“康家在民国就移居加拿大了,没有大买卖多少年都不回来,这次回来,肯定是有大买卖了。”

  康家老大说:“这是自然。康家这些年坐吃山空,总得做点生意。老马,咱也算是老相识了,过来一叙如何?”

  老马笑了笑,说:“那请老大先回答我一个问题,JL集团除了请你们回来做生意,是否还要抓人?”

  康家老大很痛快:“老马知道的不少。今天你们恐怕很难出去了。”

  老马压着愤怒:“堂堂康家成了人家的帮凶,不知道康家大少爷有何感受。”

  康家老大说:“康家没有沦为任何人的帮凶,我们是合伙做生意,各有分工。江湖的规矩,先讲钱再讲交情,这也是康家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老马说:“江南三大家,康家行事狠辣,相比古家和童家,相差很远。当年康家先祖可是大名鼎鼎的唐朝第一乐师,德名远扬,这一千多年,康家的财富,可以说是富可敌国,康老大就没想着跟先祖学一学,做点好事吗?”

  康老大呵呵笑了:“天下还有人做好事吗?康家自从被灭门追杀之后,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能活下来,从来没想什么名德。在成堆的金钱面前,名德算什么?康家自从成了盗墓贼,就没敢想过名德。”

  老马冷冷地问:“这么说,今天你是不肯放过我了?”

  康老大呵呵一笑,说:“老马,今天不是我不肯放过你。是你自己跑到这里来了。你也算是一个懂规矩的江湖人,应该知道你这是咎由自取,于我有何关系?”

  老马说:“今天晚上的事儿,跟你没关系。那二十年前呢?二十年前,你带着几个兄弟去江西寻宝,被船帮瞎子堵在了山谷里,要不是我出手相救,你康老大就没机会在这里堵我了吧。”

  康老大沉默了片刻,又说:“那我想问一个问题,老马如果能如实相告,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

  老马说:“行,你问吧。”

  康老大笑了笑,说:“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老马,你说你只是一个国民党营长的后人,种菜为生,却精通八卦,对江湖之事无所不知,甚至能请得动天地会的大和尚,这个我不知道别人是否相信,我是不信的。今天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就给你指一条生路。”

  老马长叹一口气,说:“老马确实是一个国民党小营长的后人,种菜为生。我从来没有骗人。不过……我还有一层身份,这个世上知道的人不多。我当年与顺脚僧的父亲是过命的兄弟,其父得病身亡,曾经托付我多照顾顺脚僧,仅此而已。”

  康老大似乎比较满意,说:“还有呢?”

  老马说:“没了。”

  康老大呵呵一笑,说:“老马,咱哥俩也算有缘。二十年了,都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再见一面。你说得不错,人活着,应该做点好事。你走吧,不过前面没有活路,你还是回去,另寻生门即可。当年你救过我,今天我放过你,咱俩算是扯平了。走吧,下回见,恐怕就是在阴间了。”

  老马朝着康老大鞠躬,说:“多谢大少爷。我还有一事要问,希望大少爷能略加指点。”

  康老大有些不高兴了,说:“老马,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老马执拗地说下去:“我就想知道康老大是否去过洲湖村黄家船屋,这里是否关着一个姓黄的女孩子,康老大是场面人,不会连这个都不敢说吧?”

  康老大哼了一声,说:“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我们自然是去过洲湖村,至于你说的姓黄的女孩子,我倒是没听说过。老马,说起洲湖村,我倒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洲湖村的万字符你说是什么意思呢?”

  老马摇头:“没人知道。大家都是瞎猜。”

  康老大得意地笑了笑,说:“老马,你这人算聪明,却还是差了一步。看在当年你曾经救过我的面子上,我再提醒你一次,这个“万”字,是指某一个地方。至于是哪里,你自己想。要是你能找到这个地方,说不定我们还能见上一面,哈哈。”

  老马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去找自己想找的人,也没有认真思考这个康老大所说的事儿,四人匆匆朝后走,凄冷的琵琶声再次想起,这次却似乎有了告别的意味。

  他们刚走到山谷的另一头,突然两边一阵脚步声响,老马等人还没有醒悟过来,就被十多个人包围起来。

  为首的正是九爪蝎子。他走到老马面前,哈哈一笑:“老马,你们可真是有能耐,竟然逃过迷魂香的毒,厉害,厉害。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能跑出这阴八卦,我九爪蝎子还真就没办法了。可惜,可惜了啊。”

  老马笑了笑,说:“九爪蝎子,我老马不过是一个卖菜的农民,你费这么大心思抓我,真是白白浪费精力。”

  九爪蝎子哼了一声:“还给我装。农民?你一个农民跑这里干啥?来卖菜?”

  老马说:“来找人啊。我朋友的亲戚不见了,被你们给抓住了,我就跟着你,想来把人找回去。咋了?”

  九爪蝎子点头:“行!太行了。走,你不是要找人吗?我带你去找。”


  8.蝎子变脸

  十多个壮汉围上来,有几个扯出长刀,有几个拿着绳子,要过来捆绑四人。

  老马给杀手使了个眼色,两人暗中攥着短刀,攥着绳子的几个人刚靠过来,两人短刀猛然刺出,伤了两人。司机出手更狠,直接把朝他们围过去的两人抹了脖子。

  剩下几个人大惊,忙朝后闪。

  老马阴森森地笑了:“蝎子,我这几个兄弟可都是打架高手,我的高徒,比当年老马横行江湖的时候厉害多了。就你这几个人……呵呵,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去,别自找难看了。”

  九爪蝎子恼怒:“老东西,你以为这还是四十年以前啊?我师父那老东西没用,他怕你,我九爪蝎子可不怕你!”

  九爪蝎子一挥手,一马当先,朝着老马就冲了过来。老马冷笑一声,竟然挥舞短刀,迎了上去。

  老马身手矫健,连连躲过九爪蝎子的长刀,短刀猛攻,招招要命,九爪蝎子躲避不及,胳膊上中了一刀。

  别说九爪蝎子惊惧不已,就是杀手,也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在江西的山上,被JL集团的打手一推一个跟头的老马吗?

  九爪蝎子看自己的手下都还没动手,恼了:“你们站着等死啊?!都给我上,不把这老东西拿下,你们就都别活了!”

  他两边站着的打手发出一声喊,朝着杀手等人就冲了上来。老马说的没错,那两个司机确实厉害,他们手脚并用,手中短刀飞舞,一会儿工夫,又有四个打手躺在了地上。

  跟杀手纠缠在一起的打手看杀手是个功夫差的,想先拿下杀手,被其中一个司机走过来,一脚就踹飞了。剩下的那个看看不好,赶紧后撤,站在了九爪蝎子旁边。

  九爪蝎子知道今儿是遇上高手了,上是不敢上了,退又不甘心,站在那儿硬撑着,嘴里还在吹:“老东西,你给我等着,今儿个我是大意了,让你老东西又耍了一次威风,你真是好汉,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我……我再回来抓你的!”

  老马冷笑一声:“你是回去喊人吧?不行就不行,吹啥牛啊?蝎子,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放你走,要是回答的让我不满意,老马今天就要了你的狗命,你信不信?”

  九爪蝎子久经沙场,聪明人,看老马身边这三条龙睛虎眼的汉子,再看看老马手中扣着的飞刀,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人马上就软了下来,说:“马老,我是给人干活混饭吃的人,以前得罪过您,都是没办法,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人计较。您也知道,我在JL集团不过是个跑腿干活的,您问什么,我也不知道啊。马老,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老马说:“那刚才你怎么不放我一马呢?蝎子,你在JL集团是干啥的,我很清楚。我想问的,肯定是你知道的。你糊弄别人好糊弄,想糊弄我,不太容易。我就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很简单,黄榕在不在这里?想好了再回答,要是以后我知道你骗我,你小命可就难保了。你应该知道,老马的飞刀有两种,一种是没毒的,一种是喂过毒的,我这喂过毒的飞刀,天下可没有解药。”

  九爪蝎子干笑了几声,说:“马老,您说的这个黄榕……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知道抓了这么一个人,她是不是在这里,我……”

  老马把手里的飞刀插进腰里,另拽出了一把,打断了九爪蝎子的话,说:“兄弟啊,既然你这么不老实,那就别怪老马心狠了。刚才那把是没毒的,我换了,现在它在我手里发抖,想吃人了。我问最后一遍:黄榕是不是在这里?你的回答非常简单,别的不用说了,你就说一个字或者两个字就行。再啰唆,我这刀子可就出手了!”

  九爪蝎子看着老马指着自己泛着阴冷的亮光的刀子,终于垮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没在!”

  老马继续问:“你故意引诱我到这里,是什么目的?”

  九爪蝎子说:“我不是想引诱你的。抓了黄榕,黄家人肯定会出来找她,我们想引诱藏在幕后的黄家人出手,没想到……您来了。”

  老马点头,问:“黄榕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九爪蝎子几乎要哭了:“老马,咱是中国人,要说话算话,刚刚你还说问两个问题呢,您已经问了两个了,这都是第三个了。”

  老马嘿嘿笑了:“你小子倒是记得清楚。我说的两个,不是俩的意思,是‘几个’的意思。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回答完这个问题就行。前面两个我比较满意,这个回答好了,我立马放你走。否则,我这带毒的飞刀……”

  九爪蝎子喊:“我说,我说!黄榕不在这里,真的不在。您也别再问了,她在哪里,我真不知道,您用原子弹对着我也没用。我们的规矩,您应该知道,各干各的,不许打听,不过……”

  九爪蝎子说了“不过”两个字后,又不说了。老马追问:“不过什么?”

  九爪蝎子拍了下自己的胖脑袋,说:“我这张破嘴……算了,我跟你说吧,我听人说,他们确实抓了个叫黄榕的,早就秘密转走了,不在洛阳,好像带着她去解什么暗语……”

  老马一愣:“解暗语?在哪里解?”

  九爪蝎子忙说:“老马,这个我真不知道了。我先跟您说一下,就这几句话,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呢,我就是听人这么一说。前面三个我可以保证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是我自动跟您说的,您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但是如果后来不是这么回事儿,您可别拿这说事儿。”

  老马哼了一声:“真不知道?”

  九爪蝎子:“真不知道!要是骗您,我死全家!”

  老马笑了笑,说:“行,我看你也就这么点脓水了。记着,以后少打大顺宝藏的主意,你坏事做多了,我不找你麻烦,船帮瞎子也不会放过你。滚吧,今天晚上我再看到你,就没这么便宜了。”

  老马的声音刚落,有个声音陡然冒了出来:“呵呵,好大的口气。”

  众人一愣。九爪蝎子首先反应过来,他朝后退了一步,对着老马拔出了刀。

  几乎在同时,一阵脚步声响,像是从地下蹦出来,一大群黑衣人冲出,围住了老马等人。

  九爪蝎子看到来了援兵,上来了精神,边骂着老马等人,边指挥众人,让人赶紧杀了老马。

  老马冷笑一声:“蝎子,你果然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小人。今天我老马要是能出去,绝不会轻饶了你!”

  九爪蝎子咬牙切齿:“老东西,你做梦吧你,今天我九爪蝎子不搞死你,我就不是我爹造的!你竟敢威胁我,你认为我真的怕你了啊?呸!刚刚那不过是老子的缓兵之计罢了!”

  老马轻声对杀手等人说:“事已至此,说啥也没用了。你们听好了,咱四个背靠背,各朝一个方向,绝对不能分开,分开就会腹背受敌,明白了吗?”

  三人都害怕,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害怕也没用了,虽然心情复杂,却也同仇敌忾,都轻声回答:“明白!”

  刚刚那个在暗中喊话的声音喊:“九爪蝎子,你刚刚泄露了本部机密,罪过不少。如果你今天能活捉这几个人我就给你记功,能杀了,我也饶了你。如果跑了一个,你就等着受死吧。”

  九爪蝎子对黑暗抱拳:“蝎子明白!”

  转过身,九爪蝎子对着众人一挥手:“给我上!”

  一片刀光闪亮,朝着老马等人就围了上来。杀手心里哀叹,今天恐怕真是活到头了。他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打手,攥紧了短刀。刀光逼近,双方一触即发,突然有人喊:“慢着,老马,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9.人心

  声到人到,众人朝着声音看去,一个一身白衣,飘飘如仙的身影从山谷里飘然而出。

  这不是刚刚他们见过的江南康家,那个大唐第一音乐圣手康昆仑的后人吗?

  众人皆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看着这个仿佛方外之人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过来。

  九爪蝎子摸不着头脑,看看老马,又转头看看康大少爷,一脸迷瞪:“康大少爷,您……您……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康大少爷呵呵一笑,伸手指着老马:“哪一出?这位老马是我请来的客人啊。你怎么把我请的客人围上了?”

  九爪蝎子愣了:“您请来的客人?康大少爷,您是做梦做迷糊了吧?这个人是跟着我来的,我是奉命引诱此人,并把人带了进来,什么时候成了您请来的呢?”

  康大少爷陡然转身,伸手指着九爪蝎子,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老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是当年龙虎山清风道长的嫡传弟子,高人,江南三大家都曾受过清风道长的教诲,这种高人,如果不是我请的,老马能走死门,跑到我这里?老马曾经救过古家大少爷的命,也曾经救过我,此事凡是有些资历的都知道。就你这种玩意儿,想算计老马?呸!人家不跟你玩罢了,要是跟你玩,你十个蝎子也让人家踩死了!”

  九爪蝎子被康大少爷当着众人如此羞辱,懊恼不已却又不敢发作,憋得蹦高:“这……这……”

  康大少爷声音阴冷:“我住在这里,除了我家里人,唯一知道的就是老马。我让他今天晚上到这里,是有一事拜托,他说半路被你们这些杂碎绑架了,我正要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又在此胡作非为。我刚刚说了,江南三大家,都跟老马渊源颇深,老马对我和古家大少爷都有救命之恩。现在古家大少爷已故,不过古家最重恩德。蝎子,你想杀老马,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三家老帮菜啊?”

  九爪蝎子惊叫一声:“啊!没这事儿!不是这么一码事儿,我是受命……”

  康大少爷哼了一声:“受何人之命?何人狗胆,敢杀康家的救命恩人?”

  九爪蝎子不敢说了:“这……这……”

  刚刚那个黑暗中的声音说话了:“康大公子,何必如此激动。这个老马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康大公子傲然:“当然,他也是古家大公子的救命恩人。怎么一回事,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如若不信,古家有人在此,你自己可以问。江南三大家虽然做的是鸡鸣狗盗的营生,却也知道做人应该知恩图报,不像你铁蜈蚣,只知道杀人。”

  黑暗中的声音笑了笑,说:“咱干的都是缺德的营生,何必把自己抬得那么高。你们的恩怨我不管,你说此人是你请他来的,可有证据?”

  康大公子愤怒:“你们请人还要留下证据吗?江南三大家占据此地有几百年了,请个朋友来玩玩,还需要向谁请示不成?别说没有证据,即便是有,康大公子也用不着给你看。我今儿亲自送老马出关,我看谁敢拦我!”

  铁蜈蚣冷笑一声:“康大公子,您可别忘了,这里不是江南,不是您在加拿大的庄园,这里现在是谁的天下,康大公子莫非忘记了?铁蜈蚣人微言轻,势力单薄,康大公子自然不必放在眼里,可是铁蜈蚣现在是老大的人,掌管此地秩序,康大公子应该懂道理,您面前的这些兄弟,可不是我铁蜈蚣家的,都是老大的手下,您要是动手,可就伤了跟老大的和气。康家再厉害,恐怕也难跟老大相比吧?”

  康大公子被西门几句话呛住了,一时无法反驳。正在此时,突然有人哈哈笑着说:“铁蜈蚣不愧是大清太监后人,狗仗人势这招用到了极致。我们没给人当狗,只知天下恩义最大。想害古家的恩人,古家舍死相拼。你说老大,老大也是江湖中人,他应该明白,古家和康家的恩人,天下没人敢动。蜈蚣,今天你如果跟我们康古两家做对,我们就先灭了你这条蜈蚣,你觉得老大是否会怪罪我们两家?”

  那个声音一惊:“古家二爷……铁蜈蚣跟古家也算世交,您这么说……也未免太绝情了。”

  古家二少爷一身黑衣,从山坡一侧缓缓走下来,一直走到众人面前,说:“老马对古家有救命之恩,你刚刚也听康大少说了,你如果真敬重我们古家,就应该对老马以礼相待,你只知有老大,恐吓康大少,我古二爷最瞧不起这种狗脸奴才!”

  古二爷对着老马鞠躬:“老大哥不必担忧,康古两家虽然只有几个人,却也顶得上几千人马,谁敢动老大哥一根毫毛,我们兄弟必会让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铁蜈蚣绝望地说:“行,行,你们两个今儿的言行,我会一字不落上报老大,老大追究下来,我看你们怎么跟老大交代!”

  康家大少爷呵呵一笑,说:“此事不劳蜈蚣费心,蜈蚣慢走。”

  那九爪蝎子不高兴了:“就……就这么放人走了?”

  铁蜈蚣冷冷地说:“莫非你想见识一下康家的杀鬼阴阵?!”

  九爪蝎子不敢说话了,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顺着山谷走了。

  老马对着康家大少爷和古家二少爷分别鞠躬:“多谢两位兄弟仗义相救,老马当年不过做了那么一点小事,没想到二位能如此相助,老马惭愧。”

  康家大少爷呵呵一笑,说:“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请诸位跟我来,我们哥俩既然管了此事,必定保证诸位的安全。”

  几个人跟着康家大少爷回头,在山谷中走了一段,康家大少爷牵了老马的手,又让老马牵着杀手,几个人都牵起手,跟着康家大少爷走。说来奇怪,这短短的山谷竟然变长了。众人在惊讶中,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面前竟然出现一处阴森森,两边怪石嶙峋树木遮天的小路。顺着小路走了几十米,一处茅屋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茅屋内点着蜡烛,那黄黄的亮光,陡然让杀手感到了温暖。

  真是好地方。杀手明白,这夜晚阴森森的地方,在白天看来,就是幽静之地了。

  老马也惊叹:“好一个八卦阴阵!一个如此平常的地方,布置得这般阴险,江南三大家功夫厉害!”

  康家大少爷笑了笑,说:“见笑了。现在早就没有什么江南三大家了。诸位进屋稍坐,喝杯茶压压惊。”

  康家大少爷亲自开门,老马和古家二少爷等人进了茅屋。

  一个非常简单的屋子。唯一不一样的是,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窄窄的屋门。屋子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子下摆着几个木墩。地是泥地,不过整理得很平整。

  众人坐下,康家大少爷给大家各倒了一杯茶水。

  杀手真是渴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味道很怪,有点酸,还有点苦,杀手怕有毒,不敢喝了。

  康家大少爷看到杀手的表情,笑了笑,说:“这是康家的秘制药茶,不是毒药。”

  老马点头,说:“这是好东西,滋阴补阳。能再次喝到康家的茶,是老马的福气。”

  康大少爷笑了笑,说:“老马,今天我们哥俩不惜得罪JL集团的人,救了你,你是否也该答谢答谢我们兄弟?”

  老马一愣:“应该应该。不过老马今天是空手来的,等老马回去拿点好东西,来答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康家大少爷摆手,说:“你家里的那点玩意儿我还真没看在眼里。我们就对一点东西感兴趣,是什么东西,你老马心里明白。”

  老马摇头:“请康大公子明说吧,老马还真是不明白。”

  康家大少爷笑了笑,说:“黄家的宝藏。也就是天地会的宝藏,或者说是大顺国李自成的宝藏也行。我们兄弟调查过了,大顺宝藏的一部分,就在当年的黄徽柔手下,黄徽柔失踪,现在真正了解黄徽柔留下的大顺宝藏下落的,天下只有你老马。”

  杀手看着老马,老马脸上的肌肉抖了抖,说:“康大少爷,您弄错了。知道这部分宝藏下落的,大概只有黄家人了。马家虽然与黄家是世交,不过这种事儿,黄家不会告诉马家的。况且即便是黄家人,也不过是只知道一点线索而已。”

  康家大少爷摇头:“老马,您蒙别人行,蒙我们兄弟可真不行。明跟您说吧,那个黄家人我们见过,那就是一块废铁。老马,当年你多次到过三王峪,到过幕阜山,在幕阜山,还杀了人。你应该知道,那个人不是一般人,他是JL集团的高手。当年你发现他跟踪你,并掌握了一些宝藏的线索,你就出手杀了他,我说得没错吧?”

  老马轻轻点头:“我还真是太小看康家大少爷了。我如果不说呢?”

  古家二少爷笑了笑,说:“老马,您这就糊涂了。这个世上最值钱的东西,是自己的性命。没错,您救过我们两人的命,不过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可是救了您两次。怎么说,您也应该报答我们一次吧。”

  老马点头冷笑:“好,你们两家不愧是世家,精明。不过,在我这没用。我当年救人没啥目的,就是不想看着人在我面前被人杀了。大顺宝藏我知道一些线索,不过不会告诉你们,两位讲道义的江南世家,老马落在了你们手里,你们看着办吧。”

  古家二少爷依然笑着,说:“老马,您看您这是说的啥话。您好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自然不会亏待您。不过,您要真不说,我们就得暂时把您留在这里,等您想通了再说。”

  康家大少爷说:“老马啊,您这么倔,其实是糊涂。您也太小看我们江南世家了。我们手里掌握的资料不比您知道的少,即便您不告诉我们,我们只不过多费点时间而已。刚才你走到山谷尽头的时候,我跟您说过,洲湖村的那个‘万’字符,根本不是一些人说的啥万提喜的姓氏,而是一个地址,藏宝之地。这个藏宝之地,想必你也知道,那就是广东乐昌的万古金城,我说得没错吧?”

  老马很惊愕,他抬头看着康家大少爷:“你既然知道了,还问我干啥?”

  康家大少爷笑了笑,说:“这万古金城山区域太大了,并且这种宝藏肯定有机关,如果弄不好,就会玉石俱焚。只有找到正确入口,才能找到宝藏,这个入口,恐怕现在只有您知道。您说您是一个国民党营长的后人,即便黄家对您有恩,您也早回报过了,这大顺宝藏跟您有屁关系啊?咱只有把它挖出来,无论对于我们康家还是您,什么都有了,您何苦还要种菜卖菜?”

  老马沉吟了一会儿,说:“如果找到财宝,你们打算怎么办?你们是跟JL集团一起找,还是你们自己找?”

  康家老大脸色一喜:“老马,早想通多好?如果您能加盟,我们自然要撇开这个狗屁集团。至于分成……咱三三分,咋样?”

  老马点头,指着杀手他们说:“这事儿跟他们三个没关系,他们如果跟在一起,咱多少还得分点给他们,你们先把他们三个送出去,此事咱再细商量。”

  康老大笑了笑,说:“这个没问题,您放心,我们哥俩再无耻,也不会拿他们三人的性命要挟您。”

  老马说:“那你就先送他们走吧。”

  康老大点头,说:“行,没问题。古老二,你先把这三位兄弟送出去。”

  古老二站起来。老马对杀手说:“你们先走,我跟康老大再商量商量。”

  杀手有些不忍:“老马,我们还是一起进退吧。咱一起来的……”

  老马打断杀手的话,冷冷地说:“你是想分财货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啥人,告诉你小兄弟,盗宝也是要讲资格的。你还没到能见这种大场面的时候,赶紧走人吧。”

  那两个司机早就发急了,站起来就朝外走。康老大笑了笑,说:“老马,你这么替他们着想,人家可不领情。”

  杀手也站起来,跟着古家那个二少爷就朝外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古家老二对其中一个说:“送这三个兄弟出阵,送到十字路口。”

  这些人躬身:“是!”

  古家老二转身进了屋。有人把三人的眼睛蒙上,让三人牵了绳子,带着三人走了出去。

  三人急走慢走,杀手约莫着时间,大概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前面的人喝叫一声:“到了。”

  杀手站住,有人上来揭开他们的眼罩,对他们说:“前面不远是十字路口,你们快走,天马上就要亮了,天一亮,这儿的路就变了!”

  三人不敢怠慢,朝着急走。走了约十多分钟,果然看到了那个十字路口。过了路口,能看到车的影子了,突然看到几个人从车后冒了出来。

  杀手刚要躲避,有人喊道:“是杀手兄弟吧?”

  杀手一愣:“红……红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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