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你是说，我的离开，会导致世界毁灭？”

　　“蝴蝶效应罢了，你也不必过于自责。”魏亮没有反驳，直接就是一手没有任何用的安慰。

　　「校长」面色一苦：“后果这么严重的话，我反而不得不得权衡利弊了……”

　　魏亮道：“那你倒是误会了……我没有安慰你的意思，只是想要告诉你，在无数的时间线中，总有那么几个「事件」是不论如何都会必然会发生的。”

　　“各类大事件的诞生，都不是一个人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校长」无奈地说道：“「时间补偿定理」是吧……”

　　魏亮缓缓道：“往远了说就比如那几个文明古国的灭亡，往近了说就比如小日子的灭亡……有些东西，叫做‘自取灭亡’，不是吗？”

　　“难道真的因为老林后来口嗨两句就闭环了？哎呦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魏亮瞄了一眼坐在他身边“林异”，“林异”当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你看是吧……”他看向了「校长」，“没可能的嘛！但是，既然是‘既定’的事情，那么，我们至少能够控制一下。”

　　“又比如……‘你的主动离开’。在所有的因素之中，这至少属于我们能够主观控制的那一点。”

　　“不过就是这样才难搞啊……唉……”魏亮揉了揉太阳穴，“越是知道的详细，越是要考虑得面面俱到，伤脑筋，真是太伤脑筋了……还不如啥也不知道，灾难来了大家把底牌一丢，能打打不能打就死给它们看得了……”

　　林异听得目瞪口呆，什么既定事件、什么蝴蝶效应……这一个接一个的奇异名词分开来他都能理解，但是放在一起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啊！

　　还有那个魏亮矢口否认的「时间理事会」又是什么鬼？

　　看着不像是个子虚乌有的东西啊！

　　但是，作为这个视角的林异却知道，亮子看似很摆烂，实则却心口不一，如果不是有的谈，亮子肯定一开始就拒绝了的，根本不会跟他废话这么多。

　　「校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正爆发的话，以全球如今的水平完全没有办法应对，整个世界无异于时代洪流下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不、不止如此，真要说应对的话，哪怕是最初的大人们依旧存在的那个时代，也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留给人类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呢？”

　　「校长」看向了魏亮，狮子般刚毅的脸上却不禁布满了愁容，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魏亮「笃……笃……笃……」地轻点着桌面。

　　“你是在自省，还是在问我？”

　　“当然是在问你了。”

　　“那我也不知道。”魏亮微微摇头。

　　“跟时间对赌的存在，到头来竟然看不透时间……我可不相信。”「校长」道。

　　「笃。」

　　轻叩桌面的声音，在魏亮的手中戛然而止。

　　他缓缓坐正，从上方打下来的光影随之而倾斜，将他的脸照的阴森恐怖。

　　林异这才发现，这个魏亮，头上并没有戴鸭舌帽。

　　“玩弄时间……？你这是在擅自评价你自己所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啊……”

　　“关于时间线，我比你有数，至于留给人类的未来……我也看不到。”

　　“人类的未来，犹如雾里看花、江中观月，虚幻中透着一缕真实，真实之中又透着一丝破碎……”

　　“在你自以为很努力的时候，有一些人，比你更努力、努力十倍、百倍、千倍、万倍都不止……而你，还在妄自揣度。”

　　「校长」坦诚道：“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样子的，需要我怎么做，我绝对配合。”

　　魏亮缓缓地依靠到了阴影之中，身后的影子像是实质化了似的，托举着他的后背。

　　“你要出海，那就出海。出海之前，把该留给我们的东西留给我们，把该留在校区里的东西留在校区里，我们自然就会来给你兜底。”

　　“就这样？就这么简单？”「校长」露出诧异之色。

　　“是的，就这……很简单吗？”魏亮道，“emmm……好吧，对于你来讲，的确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校长」问道：“那么，需要我留下多少东西？”

　　魏亮道：“一共需要两种。”

　　「校长」神色微动，魏亮说的是两种，而不是两样。

　　“第一种是留在学校里的，我需要你把钟楼的那把「青铜钥匙」以及「衔尾蛇戒」留下，留给钟楼里的那个「悼亡者」，我们会去找它拿。”

　　“你说的是「守夜人-02」吧……”

　　“也是……它现在应该是「守夜人」了。”魏亮微微颔首，“这两件东西，你交给它就行了，时间罗盘「时零」，我们会自己想办法拿到手。”

　　「校长」道：“「守夜人-01」牺牲之后，时间罗盘崩碎，我隐约感觉「青铜钥匙」与它有关，但至今搜寻无果……没想到，你早已经知道了线索，也好，那两样东西，我就交给你。”

　　魏亮继续道：“第二种是留给我们的，我需要校区建设时的图纸。”

　　「校长」面色微变，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魏亮徐徐说道：“校区的图纸，只有当初建设校区的那一批「建筑学家」才有，并且每一位建筑学家都只掌握了一部分，只有完全拼凑在一起才可以组成。”

　　“不过我知道，这是一个幌子。”

　　“你的手中拥有完整的图纸。”

　　“现在，把它交出来，我也不跟你兜兜转转了，你该相信我可以在校区里暴力展开行动，但那样校区也就崩毁了。”

　　“把图纸给我，我们研究过后，会找到一条趋近完美的行动路线。”

　　「校长」将双手按在了桌面上，雄狮般金色眸子紧紧地盯着魏亮，沉声道：“你是想要的完全地释放‘她’吧？”

　　“哎呀呀呀……难搞啊……”魏亮无奈地笑了出来，“被你发现了，那你交不交呢？”

　　“交。”「校长」道。

　　魏亮微微一愣。

　　“我不相信‘她’，但是，我相信大人们对你的评价，也相信你。”「校长」道，“大人们说，你是一个有底线的赌徒，不管你做事的过程多么不靠谱，你给出的答案都是靠谱的。”

　　魏亮的嘴角微微一抽，忍不住轻轻地挠了挠头，而林异仿佛是听到了他在嘀咕：“靠……我的形象真的有他妈这么好啊，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校长」说着，便将一套堪比《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册子拿了出来，放在了这张并不算大的书桌上。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个城堡，上面赫然写着《黑月哨所与S市大学间图层锚点及建筑设计》……

第638章 大胆的思路，梭哈

　　在书的下面，似乎还有一张潦草的设计图，模糊不清，有点像什么铜线圈，又有点像是某个反应堆，但若从整体看，却又像是某种风格诡异超现代几何的建筑结构……

　　林异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就是我当初视界回闪的时候，在宿舍里看到的那本书吗？！」

　　他当时还以为是他学校课程的专业书籍啊！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校区的设计图？！

　　「靠！」

　　「我们竟然真的提前看过图纸！」

　　「难怪！难怪了！」

　　「难怪老大对设计图的认知跟田公子对校区图纸的认知不一样！」

　　「因为在双方的认知，他们都是对的！」

　　正在林异的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的时候，「校长」的声音再度响起：“剩下的「青铜钥匙」和「衔尾蛇戒」，等我回到了黑月哨所之后会交给「守夜人-02」。”

　　“还有什么需要我执行的吗？”

　　“这些已经够了。”魏亮摇头道，“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按照你既定的计划，出海就行。”

　　“从你将东西留下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你得记住一点，不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回来，「回来」，明白吗？”

　　“可是……我似乎什么也没有做。”「校长」道。

　　“不。”魏亮微微摇头，“比起之前的你，现在的你，知道更多，时间已经在你的身上泛起涟漪，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交给我们就是了。”

　　“好……我代表全世界仅存的人类、不，至少华夏联盟的所有幸存者们，谢谢你。”「校长」诚挚地鞠了一躬。

　　“谢我无用，我也只是一个小丑而已，一个……清醒的小丑。”

　　魏亮轻轻地摆了摆手，「校长」的身影便慢慢地暗淡了下去。

　　这个黑暗如内阁议会的宿舍里，光与影都慢慢地集中到了魏亮这一张桌子上。

　　“玩弄时间的人，必将付出代价……”魏亮幽幽地叹息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也只能在「时间」找我的麻烦之前，不断地豪赌，尽可能地……救赎。”

　　“人们对于自己所无法掌握的事物，探索起来总是小心翼翼……”坐在魏亮身边的那个“他”终于缓缓地开口了，“哪怕是「校长」，他们也没有给与足够的信任。”

　　“他”道：“官方已经开始不信任「校长」了……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踏出那一步。”

　　“「最初」？”魏亮道，“的确……「校长」是缔法她们培养的那一批孩子里天赋最高、认知也最接近人类侧的一个。”

　　“毫不客气地说，他简直就是超人。”

　　“在「圣阳」陨落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他「最初之力」的涌动了，没想到他选择了蛰伏而不是突破，一直到这个时代，才迈出那一步。”

　　“他”道：“如果是在那时……突破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肯定的，灰雾海的召唤不容小觑，那个时候，想必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保持绝对坚定的意志吧。”魏亮微微点头，“那么多「最初」折损在了灰雾海的深处……多他一个新晋最初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没必要搭进去，不如留待有用之身做更重要的事情。”

　　“他”平淡地说道：“只是，失去绝对的信任，对于「校长」而言，还是蛮伤感的吧。”

　　魏亮道：“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一旦当个体所掌握的力量超过组织所能够允许承载的极限，那么个体就不再是个体，而是武器了。”

　　“人人都觉得拥有了超能力之后会变成超人，但实际上人人都会成为祖国人。”

　　“悲哀。”“他”缓缓道。

　　“悲哀也没用。”魏亮苦笑着摇了摇头，“悲哀要是能转化成力量的话，缔法都能杀穿灰雾海了。”

　　“不管怎么说，「校长」这步棋，我们已经放出了，一切和预料的一样顺利，当然了，也毕竟是熟门熟路的老伙计了，谈判起来，会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