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股毁灭的力量之下,图层行舟狼狈穿行,就像是一个在崩塌的冰川峡谷里拼命往外冲的人。
“可恶,这个世界的毁灭,比我们更快!”占星师焦急地大叫。
“我这一炮干不出这样的威力!”阿蒙大叫道,八音盒躯体「哐哐」作响,“一定是「天使」真正感知到了我们的威胁,所以才不惜在这个时间节点降生,想要毁灭我们!”
田不凡朗声道:“这不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吗?!这就说明——我们这一次一定是成功了,所以它才要杀死我们!而且还选在我们抵达灰雾海的第一时刻!”
“这里!这个时间点!是它能够狙杀我们的最优节点!!”
“那就更不能让它得手了。”老大清冷的嗓音环绕船身,“继续前行,我来阻它!”
“何须你来动手?!”就在老大即将动手之际,巨大而血红色的「殺」字打破了死寂的境地,屠夫猖狂狰狞的笑声也布满了夜空,“省点气力,现在这种档次的威胁,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嗬嗬嗬嗬嗬嗬……十方血屠——「殺」!!”
「殺」字破空,但弥漫在世界里的毁灭气息却依旧存在,那破碎的空间帷幕里钻出来的无数触手般的淡金色烟雾,由内而外地毁灭着整个世界。
诡异一幕的忽然出现,只见那个「殺」字破空之后,竟仿佛达到了与这样的毁灭波动相同的层次上,在这个几乎被揉烂了的灰雾海世界里,更是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纵然,这仅仅只是「天使」本体的一道波动,纵然,「天使」的本体还在未知的维度与虚空之中,可是,此时此刻的屠夫,却俨然已经将自身的力量抬升到了「天使」波动的层次上!
这就是全盛时期的屠夫!
堪比尊号级「最初的使徒」的屠夫!
此时此刻,屠夫已经来到了船舷处,血色的「殺」字逐渐从繁体变成篆体,又变成更加抽象而古老的符号形态。
在他的周围,空间也开始扭曲,无数恐怖又扭曲的力量攀附如邪恶的魔纹,将那个「殺」字渲染得越发狰狞。
他看向身边的韦山,咧嘴笑道:“我若死去,你承我志,继续向前。”
素来憨笑的韦山眼中满是战意:“我自当战至身死道消,血肉消融,也不负屠夫铁座!”
“嗬嗬嗬嗬嗬嗬……好好好!!”
屠夫狂笑一声,周身的空间也越发扭曲,而他的身上也开始升腾起血红色的气浪,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枚硕大的血气火球。
“占星,帮我开路!这一段路,我送你们!”
瞭望台处的占星师,修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素手微抬,刹那图层行舟之前竟然浮现出了一片璀璨的星河,星河很快就被灰雾海的力量扭曲起来,但一道道秘纹与扭曲的符号,却化作星痕,铺卷到了屠夫的脚下。
“我归来时,你若还活着,便登船。”林异道,“方舟永远为你留下一盏灯。”
“我早已死去,还活着回来做什么?”屠夫大笑,“若你在未来看到「天使」挂彩,那便是我如今的杰作了!”
屠夫狂笑着,扭曲的空间最终吞噬了他,而他则独自一人,像是当初留在了黑色大海的图层行舟甲板那般,带走了图层行舟靠近船舷的一角。
那扭曲的血色火球里浮现着狰狞杀神的虚幻身影,向着那分不清是壁画还是无限虚空的世界壁垒、迎着那无穷尽的淡金色触手杀去。
濒临毁灭的灰雾海中,响彻屠夫的绝唱:
“——「神屠」!!!”
……
在最后的时刻,图层行舟其余的部分从屠夫劈开的世界裂缝里穿过。
在他们的身后,世界裂缝缓缓愈合,在那愈合的空隙里,则是一个世界的毁灭。
……”
“屠夫……”林异呢喃,对于这个阔别了无数年,重新见面却不过寥寥几面的“老朋友”,他的心中满是唏嘘之色。
身边的老大,也是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再死也死不到哪里去……”老大轻声道,不知道是在安慰林异,还是安慰自己。
“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还在的。”林异无比认真地说道。
可老大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她眼帘微垂,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冷的月光:“所以……你也会在的,对吧?”
“……啊?”林异一愣,忽然有些开心,“你这是在关心我?”
老大抿了抿嘴唇,咬牙道:“故人陆续凋零,我就不能关心一下你?”
“呃,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问问。”林异赶紧道。
“不许问,只许回答我的问题!”老大语气虽然清冷,却让林异听出来了很深的关怀。
林异看着老大,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外冷内热的老大到底是她,还是缔法师。
“我……肯定是会在的吧?”他缓缓说道,只是到了最后,那语气却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出海的目的是什么,说是要对付「根源」,可不知道为什么田不凡却说「把老林送到‘根源’那边」……而对于这点,他自己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记忆里,也是连一丁点的线索片段也没有。
难道把他送过去,就可以对付「根源」了吗?
可他们现在,似乎面对「天使」都很吃力。
坐在黑色桅杆上的魏亮,看着下方林异和老大的互动,并没有说出任何以往会说出的骚话,似乎更希望二人之间多出现一些难得的互动。
而对于屠夫的舍身离开,他也没有半分的动容,似乎这一切都早已司空见惯。
他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大腿,那视线收回之后便又重新投向了前方,逃离了那个毁灭的灰雾海之后,他们又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图层里,这里依旧是灰雾海的范畴,但却不是之前的那个图层了。
他们进入了更深的地方,以至于“海面”上的风暴也暂时无法席卷到“海底”的他们。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灰雾海的边界。”来不及为屠夫的舍生忘死感到悲伤,占星师迅速调整「星梦水晶」,确定他们如今所处的大致位置,“「天使」的波动刚才扭曲了灰雾海的航程,大块头的攻击就像开辟了一个虫洞一样让我们刚好跳过了这个距离。”
“可能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抵达灰雾海和归墟交叠的边界处……”
林异环顾四周,总觉得在图层的另一个地方,「天使」的力量依旧在渗透和蔓延,他于是问道:“能不能计算出来,是「天使」先到,还是我们先离开?”
在图层与维度的层面上,时间并不是线性的,他们对于「天使」而言就像是画在了绘本里故事的,可翻阅绘本寻找到拥有他们的片段,这件事情本身也是要一定的「时间」的。
虽然这个「时间」,不是现实世界的「时间」,但却依旧有效,而这长度未知的时间段,就是他们喘息的机会。
“「天使」随时都会降临。”占星师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断深入,赶在「天使」发难之前,尽可能地突破图层,接近「根源」!我的意志已经与本源断开连接了……接下来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所以你希望我细水长流,还是直接一波井喷直接来个大爆发?”
“我的也和本源断开了!”阿蒙大叫道,“图层的深度超过了我们能够维系的极限,老林!我和涩涩从现在开始就是两个消耗品了!”
田不凡顿时咬牙道:“「天使」虎视眈眈,刻不容缓,你们直接爆发吧,只要到了归墟之地,接下来只凭‘我们’的消耗力也足以应付航程了。”
占星师闻言,又一次眯着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田不凡,然后轻轻地抿了一下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那就把船舷留在这里!我会用秘纹矩阵接续船舷与甲板,所有战死的保安马上转化成「悼亡者」的躯壳传到甲板,让那边初生的雾魇猎手在战死后,意志可以迅速得到承载,以「悼亡者」的姿态继续战斗!”阿蒙调动秘纹矩阵,赶紧铺设道路。
「悼亡者」本身就是他的杰作,也原本就是雾魇猎手死后不灭的意志融入了「悼亡者」的躯壳之后诞生的产物。
如今,随着体育生突破到雾魇猎手,这一条件也已经达成。
况且,体育生若是不战死,那么将以雾魇猎手的身份不断战斗,而一旦他们死去,也能够马上进入「悼亡者」,开上更猛的“高达”,可谓能进能退,不管是从航程的效率还是从性价比来看,都是绝佳的。
“船舷就交给你来主导了,船长。”阿蒙冲着名义上还是“船长”但存在感却极低的二代校长,下达了命令。
二代校长早已经被这来时所亲眼见到的一幕幕震撼得麻木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上位序列,竟然也只是这伟大航程里一颗不太起眼的螺丝。
甚至,一直到这里,除了帮传过几句话之外,都没有体现出太大的作用。
但活了这么久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比如此时此刻。
他这一路上都默默地保持着自己相对的清醒,同时也在等待林异或者老大传来的命令。
在这个过程中,尽管他极力想要保证自己的清醒,却还是时不时地迷迷糊糊一下,那意志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自身,哦不,就算是他自身,其实也有些跟不上……
他的出身,毕竟也只是「悼亡者」,尽管他在这些年里有过不少的成长,也曾得到过时间罗盘「时零」的洗礼,可他的上限毕竟摆在那边,不管怎么样努力,他没有办法像校长一样突破上去。
不过,没等到林异的命令,他就等到了来自于阿蒙的命令。
“好!”他果断地回应道。
“没问题吧?”阿蒙又问道。
他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道:“没问题。”
“那就好。”阿蒙道,“船舷部分就交给你了。”
二代校长点了点头,没有等他做什么,他就感觉到一阵阵的秘纹攀附到了他的身上,而他与船舷之间的联系,也是犹如鱼水交融般变得紧密了起来。
下一刻,占星师便又一次展开了星图,林异等人则是驾驭着图层行舟开始穿梭灰雾海的边界。
随着跃迁的产生,船舷处的图层空间也因为慢慢脱离船体而变得扭曲虚幻了起来。
图书馆馆长如今早已经融入了保安的队伍,与所有的保安一起高举着老旧煤油灯,站在船舷边,迎着黑雾和即将毁灭的世界高声吟唱着繁冗的颂章、古老的戒谕:
“「De som jager lyset i tåke blir til slutt fantomer」(「披雾逐光者终成幻影」)!!”
……
“「Engler Går mOt lySet og går ikkE på Avveie」(「天使向光而行,不入迷途」)!!”
……
“「Tårn uten klokker,(无钟之楼),”
“skjævt skinner glemt lys,(煌煌冥照),”
“bølgende drønn fyller ni hav og alle verdens hjørner.」(「声洪远震九海八荒」)!!”
“……!!”
二代校长原本还有些不适感,可当他听到《守夜人铁律》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情不自禁地挺拔了起来,在心中轻轻地跟着哼唱起了一些节奏。
这曾经也是他的篇章、他的戒谕。
随着他在心中不断地发起吟唱,原本因为连续的图层跃迁而产生的不适感也淡化了许多。
可好景不长,二代校长忽然在不断的吟唱中产生了些许的恍惚,而就在那恍惚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呢喃的声音,那是一种类似于戒谕吟唱般的声音,仿佛是与他们的戒谕融为了一体,又在悄无声息之间改变着他们的节奏,污染着他们的吟唱……
二代校长呢喃着,竟也随着那声音而慢慢地改变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意识到船舷处的光与影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他猛地一惊,整个人陡然惊醒。
“‘戒谕’被污染了!”他高声道,试图以校长权柄唤醒一众保安,可他的声音却被面前的浓雾所阻隔。
在他的面前,浓雾翻滚着涌上了船舷,而在那雾气之中,一条手臂忽然出现,攀住了船舷,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无数条手臂攀上了船舷,紧接着,一团恐怖的黑影,从那雾气之中悍然出现!
它有着极具扭曲与亵渎意义的邪恶形体,轮廓之中呈现着鲸鱼或章鱼的形态,但它的表面上却是无数的蠕动着的类人型的面孔以及苍白肢体——
“「殉葬者」……?!”二代校长咬了咬牙,「殉葬者」阻挡了他唤醒保安,很显然是想要倾覆整个船舷。
二代校长并不畏惧「殉葬者」,若是换成一对一,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它,可如今他身系船舷保安的性命,有些高效的手段根本无法使出来。
看来,这次要对付它,必须要付出些惨痛的代价了……想到这里,二代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